臨近午夜,零號將車停在海濱開發區的最南端。
就在幾天前,沐白坐出租車時還路過此地。
當時這裡只是一片枯草橫生的荒地,沒給沐白留下什麽印象。
但是現在,沐白眼前,赫然矗立著一座由發光積木搭成的巨大建築。
建築整體呈現淡黃色,結構是鏤空的圓盤形,但是層層疊疊,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其中每個組件都擺放得十分正確,上面的塗料熠熠生輝。
圓盤邊緣,多余出來的長方形木板直插天空。
早在兩天前,總局就在市廳的配合下,完全封鎖了海濱五路。
然而,想要全天候監視該區域的每一個路段,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總局並不知道這個發光物體是怎麽建成的。
至於何時出現的,也不知道。
玩具商人做事向來不留痕跡,出現時毫無征兆,消失時不知不覺。
周圍五公裡范圍內,無關人員已被清散。
零號停穩車,便向周圍同行訓問情況,卻被告知,硬幣領主已經進入詭域了。
“為什麽不等人齊?”零號的質問中充斥著困惑、憤怒和急躁。
“硬幣拋出的結果是正面,他就直接進去了,此人的行事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被質問的觀察員一臉委屈,他的任務僅僅是記錄詭域的外在變化,僅此而已。
零號無話可說,低頭組裝武器。
這次他攜帶的,是總局特別批準使用的機械弩,可以在正常擊發針狀體的同時,將重量減至最輕。
代價是射程折半,準度受環境因素影響明顯。
沐白依舊冷靜,他問零號:
“你也去?”
“沒錯,因為會用弩的執行官寥寥無幾。”
沒有猶豫太久,組裝完武器後,零號小心翼翼地踏進積木間的縫隙,慢慢向深處走去。
沐白緊跟在後面,跨過幾道橫在身前的斜向長板,突然感覺腳下失去支撐,緊接著,整個身體向下滑去。
不是自己踩空了,而是積木在變換位置。
好在周圍都是規則的幾何形,沐白滑落到地面上,沒有受傷。
眼前,是圓弧形的走廊,兩邊是古銅色的玻璃貨櫃,牆壁散發著淡黃色的光。
零號不知道在哪裡,他沒有跟沐白一起掉下來。
對此,沐白並不擔心,畢竟零號是經驗豐富的觀察員,一直給人一種非常可靠的感覺。
而且,玩具商人的首要目標,是自己。
沐白來到走廊邊,仔細端詳櫃子裡面的東西。
是等身高的玩偶。
每個櫃子裡都是,一個接一個,擺滿整面牆。
它們形態各異,有大有小,但都製作精良,全身散發著一種駭人的逼真。
但也僅僅是逼真而已,做工雖好,卻仍然無法跨越人與物的巨大鴻溝。
然而很快,沐白發現自己錯了。
在左前方的櫥窗中,沐白看到一個身穿製服的黑絲小姐姐,模樣頗為熟悉。
這個人是……
答案不難想到,卻讓沐白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這是那個死在旅館一樓的前台。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沐白依稀記得,女人被利斧劈成兩半的場景。
左半張臉不翼而飛,右半張臉則被鮮血掩蓋,顱骨內容物流遍全身……
但是現在,死者卻像沉睡的瓷娃娃一樣精致,
額頭依然飽滿,不知道裡面填充了什麽,兩隻眼睛緊閉著,血跡已被擦乾,上面的睫毛清晰可見。 他向前一步,貼近櫃子,仔細觀察玩偶的正臉。
果然,女人的額頭並不完整,從蓬松的劉海中,隱約可以看見顱骨拚合的裂縫。
玩具商那個雜種,殺人還不夠,還要把死者做成玩偶。
怪不得總局的執行官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他。
沐白的視線離開玩偶,打算向走廊伸出探索。
就在這時,身後的櫃子突然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嚎。
女人猛然睜開雙眼,原本接合在一起的顱骨再次開裂,瞬間大了幾倍的瞳孔裡,滿是沐白扭曲的倒影。
以此為中心,整個走廊的玻璃櫃都跟著一起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