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是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內部中空。
房間歪歪斜斜,沿著盤旋而上的石階分布,古老的石像正對著窗洞,眉心處的長明燈正在燃燒。
眼前的景象,和沐白預料的不大一樣,這裡不像是皇宮,更像一座監獄。
他不停向上走,來到石階盡頭。
王后坐在塔的頂端的暗室裡,一身黑色,身姿綽約,臉上蒙著黑紗,兩手端著一盞蠟燭,是房間裡唯一的光。
周圍沒有其他人,沐白也不知道王后的魔鏡在哪裡。
他有點不太肯定地確認:“你是王后。”
女人沒有反駁,她聲音平靜地問道:
“你奉公主之命前來殺我,就為了那個可憐的繼承權?”
這話不全對,但讓沐白十分詫異。
當時房間裡明明只有他和公主兩個人,這件事為什麽會被第三個人知道?
既然如此,沐白也就沒有必要再矜持下去了。
沐白拔出厚重又鋒利還淬了毒的武器,雙手緊握著劍柄,讓劍尖略微高出肩膀。
他決定,只要對方顯露出敵意,他就一刀砍過去。
“告訴我王國被汙染的真相,我願意放過你,並盡一切可能結束這場戰爭。”
女人笑了。
戰爭不會輕易結束,事關家族命運的真相也不可能是問出來的。
“魔鏡知曉世間一切,唯獨這個秘密,它卻不肯向我透露半分,你猜為什麽?
因為,魔鏡是國王送給我的嫁妝,它不可能出賣自己的製作者。”
這話雖然沒有說明真相,但指向性十分明顯。
只是,沐白暫時還無法完全相信,他質問道:
“但是,老國王明明是個瞎子,人們都認為你才是城堡的掌舵人。”
對此,女人隻覺得可悲。
“人們還指望我找到王國腐敗的原因,人們還奢望我有辦法結束戰爭。
但是,他們卻不知道,我其實是最先被汙染的。
國王說我必須活著,因為戰爭結束後,他需要一個替罪羊充當罪魁禍首。”
這樣的話,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王后閉上眼睛,等待沐白的利劍。
沐白把劍歪到一個合適的角度,用盡全力砍過去。
他告訴自己,只要速度夠快,對方就不會很痛苦。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寶劍砍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又脆又硬的光滑平面。
是一面鏡子,在硬物撞擊下碎成無數碎渣,叮叮當當掉落一地。
沐白這時才發現,他面前哪有什麽王后。
眼前看到的,不過是那個可憐女人殘存的意識,逃到魔鏡中形成的倒影而已。
因為房間光線太暗,之前一直沒發現。
然而這不是重點,可怕的是後面。
王后的真身一直藏在鏡子後面。
砍碎魔鏡後,沐白發現他的那把劍抬不起來了。
有什麽東西纏住了劍刃,好像是藤蔓。
緊接著,一個高挑身影直起腰枝,轉向沐白。
葉片錯落有致,像不斷生長的女王婚紗。
細密的發絲如柳條般向下低垂,根莖邊緣閃爍著淡淡的熒光,
在花瓣中央,是一張被肉莖填充的,模糊不清的臉。
沐白感覺一陣惡心,他撇下被藤蔓緊緊纏住的寶劍,以最快速度跑下石階。
來見王后是個錯誤,就不該聽從公主的提議。
而且,魔鏡剛才也警告過沐白了,王后是第一個被汙染的,可惜沐白沒反應過來,錯過了逃亡的最佳時間。
現在,就算他拚了命的往下跑,也趕不上藤蔓追逐他的速度。
除非,直接跳下石階,摔倒一樓,然後用意志力逃出去。
這個高度大概率摔不死,可能會很疼,但總好過被花怪吸乾。
沐白看了眼身後,布滿尖刺的藤蔓緊追不舍,好像擁有無限的長度。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便跳進尖塔中空的間隙。
又一次墜落,但沐白沒有尖叫。
然而,他失算了。
尖塔的裡裡外外早就被花怪滲透乾淨。
沐白沒有落到一樓,而是掛在王后噴薄而出的根系上。
巨大的觸須卷起獵物,在尖塔傾倒前,向下扎根到距離地面很深很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