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用鑰匙打開鐵門,走進兩個死人出來時路過的甬道。
這條在城堡建成之初便存在的路,本來是商業街,和平時期供平民進出城堡用的。
甬道很寬,可以在兩邊擺滿商鋪的情況下留出小馬通過的距離。
在兩側的牆壁上,能看到各式各樣的壁畫,其中不乏畫師學徒的習作,也有孩童的塗鴉和乞丐的亂筆。
貼近觀察,會發現壁畫下面還殘留著相當古老的刻痕,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的歷史。
如果不是戰爭到來,這裡現在應該還是一派欣欣向榮、熙熙攘攘的景象吧。
可惜沒有如果,時至今日,甬道裡只剩下孤零零的冷風,在磚縫間穿梭,重複著往日的喧囂。
在甬道盡頭的出口處,一具屍體躺在角落裡,身上蓋著爬滿蛆蟲的亞麻衣。
沐白用劍挑開死者臉上的布,仔細觀察。
眼球深凹,舌頭腫脹,嘴唇開裂,有血跡流出。
看樣子是渴死的。
但是,這裡不應該缺水才對,明明前方不遠處就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面的還有拴著木桶的繩索。
這人怎麽會渴死?
沐白來到井前,望著直通地下暗河的黑暗,百思不得其解。
井水來自地下,地下暗河會在在低窪的區域流出地表,形成湖泊。
而士兵,又非常喜歡在城堡周圍挖掘一圈護城河抵禦外敵。
水系都是連通的,所以,當權者創造變異花園抵禦敵人的代價,是讓平民承受。
但是,光知道這些信息還不夠。
要知道,清潔工手帳給出的任務裡,明確說了要弄清王國被汙染的原因,
就在這時,一位前來為死者入殮的白衣老人駕著馬車來到甬道前方,他看到沐白對著井口發呆,忍不住提醒道:
“年輕人,井水有毒,不能喝。”
“喝了會怎樣?”沐白頭也不回地發問。
“會變成植物,成天到晚找肉吃。”
這……聽起來怪嚇人的。
沐白轉過身,盯著手握裹屍袋,滿身肮髒的老人:
“那你,知道河水有毒的原因嗎?”
“我不知道,但是王后一定知道,她有一面鏡子,知曉世間一切。”
話音剛落,老人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停止交談,利落地為渴死鬼套上裹屍袋,然後把屍體扔上馬車,向著王宮的方向離去。
留下沐白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之前偷聽園丁談話時,沐白得知,王后費盡心機接近國王,想知道汙染的秘密。
現在老人又告訴他,王后知曉一切。
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裡,沐白就得到了兩份自相矛盾的敘述。
這說明,死去的園丁和馬車上的老人,都不了解王后,他們口中關於王后的敘述,只是一介平民對當權者的臆想。
想要揭開那個女人的真面目,沐白必須親自見到她。
然後,就能弄清楚弄清王國被汙染的原因了,甚至有可能找到消除汙染的辦法。
想到這裡,沐白突然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了。
趁著老人尚未走遠,他一個健步衝上去,攔住駛向皇宮的馬車,然後不由分說地坐到屍體旁邊。
老人很和藹,對於這種無禮的舉動,他並不反感,似乎被沐白攔住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沐白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請求,他問老人:
“老爺爺,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是入殮師,工作是為王后收集屍體。”
聽了這話,沐白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那你就當我是一具屍體好了,我有一些事情,要去見王后。”
老人點了點頭,對這個提議相當滿意。
一路上沐白沒看到什麽人,平民都忙著躲避陽光,以防水分流失,早早死去。
很快,入殮師帶著沐白,和另一具屍體來到位於城堡中心的一座古樸的尖塔前。
老人走下車,向門前的士兵說了些什麽,起初士兵皺著眉頭,一副無法交流的樣子。
但是,當老人拿出兩瓶渾濁的飲用水後,士兵們變得通情達理起來,同意讓沐白進入尖塔。
“一直往上走,到了最上面,你就能見到我們偉大的王后了。”
說完,入殮師駕著馬車離開了。
他還要把屍體集中在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