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是被當權者拋棄的地方。
這裡位於老河中遊,原本是繁華茂的經濟中心。
但是,由於某種不能公開的災害性事件,市廳決定不再維護這片區域,並逐步遷移城中人口。
從停止開發到十室九空,隻過了十多年而已。
舊城區裡,還有很多老人,守在生活了一輩子的破敗居民樓中,不肯離開。
即使基礎設施接近荒廢,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很成問題,他們仍然不願意離開。
一直到今天,舊城區被廢棄的原因仍沒有定論。
有傳言說,這裡的土地有毒。
也有人說,這裡的水有毒。
還有人說,這裡的空氣有毒。
但總歸只是流言而已,缺少科學證據支撐。
反正,沐白是沒感覺到哪裡不對勁。
好不容易趟過殘缺不全的馬路,零號在街邊的一個小區門前停穩車。
沐白推開車門,來到外面,踩了踩結鹼的瀝青。
這裡除了氛圍冷清讓心情有些惆悵外,幾乎一切正常。
周圍是一排又一排的建築物,環繞著瘋狂生長的植株;
朝陽的一面被光曬得褪色,背陰面則生長著巨大的爬山虎;
窗戶基本都壞掉了,偶爾會有小型齧齒類動物跳上台階,嘴裡叼著破碎的皮革;
水管裸露在外,上面鏽跡斑斑。
沐白身後,零號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破敗冷樓。
“我們要找的目標應該就在裡面。”
沐白站在原地,有些猶豫。
一方面,未經偵查就深入敵穴,過於魯莽了,應該更謹慎一些;
另一方面,沐白想讓零號走前面,因為零號早已急不可耐。
他的嗅覺不會錯,目標離得越近,殺戮前的時光就越難以忍受。
零號逐漸亢奮。
他取出藏在袖口中的水果刀,握在手中,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合金防盜門,闖進樓道。
大門倒塌,把蟄伏在暗處的碩鼠驚得到處亂轉。
之前的種種跡象表明,目標在閣樓,那自然要義無反顧的向上走。
在欲望驅使下,零號爆發出了和身體狀況不符的速度,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從沐白面前消失了。
而沐白,根本來不及叫住他。
驚魂未定的樓道裡,只剩下沐白一個人,面對未知的黑暗。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聲控燈也早已壞掉,連看清腳下都很困難。
沐白一邊慢慢前進,一邊仔細傾聽。
牆體內有聲音。
這種聲音,不是老鼠磨牙造成的音響,也不是反覆折射的回聲。
而是和之前聆聽書本時類似的那種耳語。
沐白意識到,這種老式的豆腐渣工程,經常會使用木板填充磚塊的縫隙。
所以,他聽到的,是牆體內樹木遺骸的殘響。
但是,和上次引導自己思考的耳語不同,這次聽到的,只是隻言片語而已:
……快看,那裡有個死人,還在往上走……
……明明連腳底都看不清,為何如此執著……
……可能是要去閣樓見盲老人……
……就這?真可惜……
……他該去河邊,看看水底下的人臉……
……然後呢?像上個市廳調查員一樣倉皇出逃是吧……
……哀哉,災厄之源根深蒂固,單個人又能做什麽……
……折返吧……
……河床的汙染無解……
“夠了,
閉嘴。” 沐白晃了晃腦袋,停止聆聽,專注腳下。
這種量大卻沒有明確作用的信息,只會影響他思考。
耳根清靜之後,沐白的步伐輕松了一些。
很快,他來到閣樓。
門鎖著,卻不見零號的身影。
沐白召喚出萬能鑰匙,打開閣樓的大門。
裡面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
在進門不遠處,屋主貼心地為沐白準備了燭台和火柴,可以提供微弱的光源。
沐白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他沒有更多選擇,只能選擇繼續走下去。
就算不能解決那個魔術師,也不能拋下零號一個人回去。
沐白點燃蠟燭,照亮四周。
然後,他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裡面空間出奇的大,無主的牆壁被鑿穿,和別棟的閣樓連在一起。
還有向下的木質樓梯,一層接著一層,下面深不可測。
整棟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秘密改造成了迷宮般的鏤空圖書館。
房間裡擺滿了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全是之前在檔案室見到的那種小冊子。
但是,沐白沒看見預想中的老人。
直覺告訴沐白,魔術師就在這裡,他沒走錯。
該死,這家夥躲哪去了?
沐白一手端著燭台,一手召喚出工具斧,繞過又高又重的書架,尋找隱藏在角落裡的蛛絲馬跡。
然後,在一個轉彎之後,沐白看到,一本比人還高還大的童話書,斜倚在兩個書架之間,像一面鏡子一樣向外展開。
一陣陰風吹過,蠟燭熄滅了。
周圍空間驟然暗了下來,但是,那本大書卻像鏡子一樣,反射出沐白的倒影。
沐白向前一步, 伸出手指觸碰書頁。
然後,倒影陡然破碎,熟悉世界帶著記錄人的思維一起,向深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