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總會變得。
就像花一樣在經歷春夏秋冬之後,有一個從種子到花朵,再到枯萎衰敗回歸最初的過程。
哪怕它們可以在來年春天,重新以種子的姿態生長。
可後續生長出來的花朵,還是當初的那朵花嗎?
其實不是。
所以人都是會變得,哪怕他們的生命很長,超脫了人類的范疇也一樣。
對於曼陀羅而言,她從始至終沒有把期望放在夜來香等人身上。
因為她知道這些原住民,曾經的同胞兄弟姐妹,跟她們不一樣。
聽到曼陀羅的聲音充滿疲憊,夜來香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他本來就不擅長溝通,往日這些事情都是交給園丁來乾的。
於是,夜來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衍身上,希望他可以問出曼陀羅隱藏的秘密。
江衍收到夜來香傳遞過來的信息,稍加思索後,再次問道:“曼陀羅小姐,雖然我知道你可能還是願意相信約瑟塞,跟他合作,但合作的具體內容能否告知我們?”
為了防止曼陀羅猜疑別的事情,江衍又接著補充了一句;“根據我們的了解,約瑟塞想吞並後花園的目的是為了找尋永生花,但根據夜來香等人的推斷,後花園裡實際上沒有永生花才對。”
“如果真的沒有永生花,那約瑟塞在無法獲得任何好處的情況下,如何給到您跟另一位所需要的報酬呢?”
江衍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充滿了疑問。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後花園要是真的有永生花,那曼陀羅等人完全可以親自采摘這株花朵,悄悄送給約瑟塞達成協議。
壓根不需要費那麽大勁讓約瑟塞進入後花園,同時征得另外幾位原住民的同意。
當然,要是後花園壓根沒有永生花,那曼陀羅等人就更不需要跟約瑟塞達成合作。
畢竟她們手裡沒有約瑟塞想要的東西,對方在沒有獲得任何好處的情況下,幹嘛要許諾她們一些不為人知的好處呢?
這件事情真的是自相矛盾,除非曼陀羅等人明知後花園沒有永生花,卻還要欺騙約瑟塞有這種東西。
然後跟另外幾名不知真相的原住民打打殺殺數多年,假戲真做,就是為了達到可以欺騙約瑟塞的效果。
但……
既然是演戲,完全可以事先串通好像夜來香,園丁等原住民,何必鬧得這麽僵硬呢。
坐在主座上的曼陀羅抬眼看向對面的幾人,此刻的她感覺到江衍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過向來喜歡獨來獨往,做事比較極端的曼陀羅懶得解釋這些,只是語氣比較冰冷的道:“這不關你的事情。”
這麽說著的同時,曼陀羅身邊的昆蟲已經隱約產生不安跟煩躁情緒,似乎一言不合,她就會讓對面的幾人感受蟲群的威懾力。
不喜歡打交道,說話直來直往的人就是這樣的。
從夜來香嘴裡得知曼陀羅為人處世風格的江衍,聽聞對方的回答後,自然是好脾氣的笑了笑,沒有繼續拱火。
因為他的怪談百科能力正在發動,開始主動探查起曼陀羅內心的真實想法。
然而窺探到曼陀羅內心想法時,江衍被濃濃的黑暗蒙蔽住了眼睛。
他第一次從活著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壓抑窒息的死寂。
很難想象此時此刻,精致如貴族娃娃一樣的曼陀羅,內心竟然如此的荒涼淒慘。
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江衍嘗試去挖掘曼陀羅心中的其他色彩。 他堅信只要是活著的,有理智,言行舉止像極了人類的怪談生物,內心的世界肯定不是想象中的那麽不堪。
正如新林中學的那些怪談學生一樣,哪怕他們成為怪談之後,被迫遵守死亡規則跟設定好的程序之後,內心依舊有那份無法被泯滅的美好。
而曼陀羅也一樣,她的內心一定有彩色的片段,可以被挖掘出來的記憶或是情緒。
不過江衍在尋找曼陀羅內心想法的時候,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感受那死亡,毀滅,擺爛,凋零的情緒。
要不是怪談百科的頭銜進行升級,他或許再也沒有辦法耐心等待思考問題,克制住身體想要殺戮的欲望,摧毀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
不得不說,曼陀羅的定力很強。
換做是江衍,絕對沒有辦法忍耐壓抑這些情緒,還能做到控制昆蟲,再思考問題和他們進行溝通交流。
所以現在的曼陀羅再擺出這些態度,江衍不光不會覺得厭煩,還會很同情她。
經過一番艱難的探尋,江衍終於知道了曼陀羅當前缺乏的東西。
原來在很久之前的一次試驗中,曼陀羅的臉被藥劑毀容了。
這種藥劑無時無刻都在給曼陀羅帶來疼痛感,並且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蔓延全身。
同時無法愈合的傷口會產生一種類似於蜂蜜的物質。
而這種物質,正是吸引昆蟲聽從曼陀羅命令的關鍵道具。
這也難怪曼陀羅的臉上跟眼睛處包裹的嚴嚴實實,自身又願意跟那些昆蟲打交道。
原來都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這樣做的。
那曼陀羅跟約瑟塞合作的內容,江衍大致了解清楚了。
無非是曼陀羅希望約瑟塞可以找到恢復她容貌的道具,一邊希望恢復容顏,一邊又擔心約瑟塞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沒有女生不愛惜自己的容顏,尤其是像曼陀羅這種言行舉止都很優雅的“貴族小姐”。
所以此刻,已經了解到曼陀羅真實情況的江衍還是準備告知夜來香。
哪怕他知道這或許是曼陀羅不願意說出來的傷疤,但夜來香等人終歸是後花園的原住民,也是對方曾經的朋友。
如果單純因為傷口跟相貌導致的分裂,那他不完成這個任務也罷。
找了個借口,拉著夜來香離開圓桌,江衍說出了曼陀羅的秘密。
有關容顏的秘密。
本來不懂江衍要乾些什麽的夜來香,頓時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沒有想到,曾經容貌算得上是他們所有人中最出挑的曼陀羅,居然因為搞藥劑把自己弄毀容了。
怪不得她自從接觸飼養那群昆蟲之後,就再也沒自己的肌膚裸露在外。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是曼陀羅嫌棄昆蟲髒,所以才準備好面紗跟遮住眼睛的道具。
至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把曼陀羅的表現往毀容相關的問題上想。
畢竟兩米高的夜來香,哪怕沒有毀容,也喜歡往臉上帶一些遮掩表情的面紗。
“曼陀羅,為什麽不願意跟我們說這些事情。”
兩米高的夜來香再也沒有先前的高冷與神秘感。
現在的他得知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表現得很是挫敗。
他自認為自己雖然不太會說話,但平日裡有給到這些人足夠多的關心。
如幫忙守夜,搭建花園,還有采集一些季節性的食物送給朋友。
可現在就連曼陀羅受傷這種大事情,都是從外人口中得知的。
江衍才來後花園一天,就能發現曼陀羅隱藏著的秘密。
那他跟園丁等人與曼陀羅相處這麽多年,打鬥了那麽多次,都不曾知道這些事情。
眼看夜來香越來越消極,覺得情況不對勁的江衍立馬小聲說道:“振作一點,你再這樣消極,會被曼陀羅看出問題的。”
“可我們能怎麽辦,總不能突然直接告訴曼陀羅,我們發現了你的問題吧。”
不善於拐彎抹角的夜來香撓了撓頭髮,很是煩躁的看著江衍。
這倒不是他對江衍耍脾氣,而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曼陀羅。
如果說先前不知道曼陀羅為何要幫助約瑟塞,與他們決裂讓夜來香只是感到無奈。
那現在得知真相的他,愧疚的同時,更加不敢直視曼陀羅的眼睛了。
雖然他也看不見曼陀羅被遮住的眼睛就是了。
“但你是目前可以接近曼陀羅的唯一人選,哪怕不知道該如何說,也要想辦法創造機會。”
如果說此時,唯一能有機會讓曼陀羅卸下滿身防備的人,顯然就只有夜來香一個人了。
他剛才坦露出的話,哪怕沒有讓曼陀羅真正意義上的聽進去,但總歸起到了那麽一點作用。
不然曼陀羅也不會給他們聊天的機會,而是直接掀桌子走人了。
“怎麽做?”
夜來香的臉上寫滿了迷茫,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能創造出讓曼陀羅卸下防備,袒露自我的局面。
“你可以先……”
想出辦法的江衍跟夜來香嘀嘀咕咕半天,這讓吃完桌子上美食,無所事事的貝爾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不光是貝爾,就連內心歸於平靜,不想再跟他們接觸的曼陀羅也坐不住了。
這群怪人先是來到自己的地盤,吃著自己準備好的東西,又說著莫名其妙,自以為是的話。
在得到她的明確拒絕之後,又跑到遠處密謀著事情。
如此明目張膽的舉動讓曼陀羅覺得很是迷惑。
正當她打算讓一隻不易被發現的昆蟲去偷聽談話時,視野范圍內的夜來香跟江衍又回到了桌上,一同盯著她看。
被盯著有些發毛的曼陀羅輕哼一聲,讓一大群昆蟲飛舞在空中。
“你們這樣盯著我看,是想打一架嗎?”
準備掀桌子的曼陀羅底氣十足,一副不懼怕夜來香跟江衍等人的樣子。
在她眼裡,夜來香只是一個過於善良的“哥哥”,平日太愛墨守成規,哪怕是生死戰鬥時也不願意玩髒套路。
而江衍看起來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一些昆蟲就足以殺死的弱小人類,更不值得她去關注,思考能否戰勝。
至於貝爾嘛,哪怕看起來跟園丁的實力相差不多,足以對她造成一定的威脅。
但別忘了,她的盟友,也就是“長姐”迷迭香即將到達居所。
到那時候不光是二打二,戰鬥的場地又是她的家園,誰生誰死,一目了然。
“曼陀羅,你知道的,我其實從來都不願意與你跟迷迭香打架,只不過你們太過於相信約瑟塞,甚至想讓那家夥染指我們的家園,所以請你相信我,我這次來的目的真的是為你好。”
向來話少夜來香聽從江衍的安排,開始打感情牌。
夜來香說話很生硬,有一點結巴的感覺,肢體動作看起來也很僵硬,不像是他以往的風格。
但曼陀羅很吃這一套,缺少關愛跟陪伴的她從未見過夜來香主動低頭,囉裡囉唆一大串。
於是,原本狂暴的昆蟲群再一次安靜下來。
不僅如此,這些蟲群還被曼陀羅遣散到了四周圍。
“這可不像是你,夜來香。”
明面上曼陀羅毫無反應,可實際上她的手指一直在點桌子, 發出有節奏,有規律的聲音。
由此可見,她的內心並不像明面上那麽平靜。
夜來香要的就是曼陀羅的內心變得不平靜,只有這樣他才好進行第二步計劃。
“我永遠是我,哪怕爭執打架了那麽多年,我也依舊願意傾聽你們內心的真實想法,曼陀羅,我們不會是永遠的敵人,哪怕當下的理念不合。”
在說話的同時,夜來香其實也做好了暗中出手的準備。
就在曼陀羅分神的一瞬間,夜來香隱秘的發動了風刃的能力。
之前跟江衍嘀咕的地方,早已準備好的霧刃夾雜著貝爾的發絲,快速朝著曼陀羅的面部襲取。
這是江衍做好的第二手準備。
因為光靠夜來香的霧刃實在是太顯眼了,等到曼陀羅反應過來,他們先前所做的一切鋪墊都有可能成為空談。
所以他特地把霧刃裡面的淡粉色氣體,替換成了貝爾的發絲。
只有這樣,曼陀羅才會以為是有外人搞偷襲,不會懷疑到他們身上。
不僅如此,江衍還未這個計劃做了另外的打算。
而這個打算正在如他預料中的那樣,正在上演。
“有偷襲!是誰!”
感知到霧刃朝著曼陀羅襲取的夜來香拍桌,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昆蟲的注意力。
也包括懵逼中的曼陀羅。
有偷襲?誰?
滿腦子疑問的曼陀羅錯過了召喚昆蟲防禦的最佳時機。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絲早已從她的耳邊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