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從未想過後花園會有別的入侵者,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遮掩面貌的面紗,有朝一日會被入侵者的攻擊擊破。
失去了掛鏈的支撐,曼陀羅的原本面貌再一次暴露在大眾視野裡。
被藥劑燙傷的臉頰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花紋,一直延伸到脖頸深處。
很難想象,曼陀羅衣裙下的身體到底遍布了多少醜陋的疤痕。
滿打滿算,距離曼陀羅帶上面紗的時間也就只有三年左右。
而三年的時間,這種藥劑居然爬滿了曼陀羅的面部,簡直可怕。
後花園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死寂與蟲群的狂暴已經彌漫在空氣中,似乎下一秒一場無法挽回的戰鬥就會爆發。
“是誰,是誰暗算我!”
用雙手遮掩面部,以免昆蟲聞到傷疤上的氣味,變得難以掌控之後,曼陀羅那雙深色的眼睛依次掃過江衍等人。
“我去看看,你們別亂跑,不然很容易被藏在暗處的家夥偷襲。”
不善於演戲的貝爾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帶著雕塑王座離開。
看起來她像是要找尋暗中出手的偷襲者,實際上這位惡靈只是想跑遠點,大聲笑一笑。
不得不說,江衍導演劇本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成功把冷靜,矜持的貴族小姐秒變驚慌失措的傻白甜。
曼陀羅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惡靈離場去抓捕“偷襲者”。
此時此刻,她的大腦依舊一片混亂,說不出任何的話。
憤怒,不安,懷疑等情緒充斥在心理。
這讓曼陀羅想要讓昆蟲吞噬眼前的一切,來緩解心頭隻恨。
可她又有點不敢動手……
因為她看得出夜來香臉上的擔憂,江衍等人的震驚不像是作假。
再加上夜來香剛才有提醒到花叢裡有人搞偷襲,貝爾又主動去尋助偷襲者的蹤跡。
一時間,曼陀羅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敵人,誰才是盟友,應不應該擯棄思緒,陷入癲狂。
面對曼陀羅即將陷入狂化的質疑。
身為總導演江衍趕緊給一旁傻站著不動的夜來香使了個眼色。
先前可是說好的,只要曼陀羅的面紗被貝爾打掉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那夜來香可是要充當堅強的後盾,主動上前安撫。
一旁傻站著的夜來香被江衍用眼神提醒過後,連忙來到曼陀羅身邊,拿下脖子上掛著的絲巾,輕輕纏繞在對方的面部,起到了一個遮蓋傷疤的作用。
由於夜來香的絲巾上沾染了大量花粉的味道,導致暴動的昆蟲聞不到藥劑氣味,又老老實實落在花叢間。
一部分靈活點,有腦子的昆蟲則是守護在曼陀羅身邊,等待主人的指令。
而大腦一片混亂的曼陀羅沒有指揮昆蟲,她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臉上的傷疤,還有夜來香遞來的絲巾上。
哪怕她明知道夜來香是好意幫她遮掩傷口,可對方使用絲巾的方式實在是太奇葩。
她的眼睛明明綁著一圈透氣的紗布,哪還需要用絲巾二次遮擋。
再說了,她的嘴巴又沒有受傷,哪裡需要用絲巾勒住嘴唇。
很是嫌棄的扯下絲巾,曼陀羅轉過身去,很是嫻熟的用絲巾在頭上重新纏繞了一圈。
確認面部都被遮蓋住,沒有露出一分一毫的傷疤印記後,曼陀羅這才拉開與夜來香之間的距離。
“你沒事吧。”
面對夜來香的關心,還有那探究的眼神,
曼陀羅知道這下她是逃不掉了。 如果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她毫不懷疑就憑夜來香的智商,只要是遇到了園丁等人說明了深夜見面的事情。
那這家夥百分百會暴露她臉上有傷口的事實,從而讓園丁,小鬼頭那家夥前來登門拜訪。
到那時,她的黑色曼陀羅花園就別想得到片刻寧靜。
“我沒事,坐下來慢慢說吧。”
說完,曼陀羅歎了口氣,彎下腰撿起地上破損的面紗時,她也看到了地上那些還會蠕動,仿佛具有生命的發絲。
原本毫無波動的眼神瞬間變得凶狠。
與此同時,隱藏著土壤內的蟲子得到她的指令,快速湧動而出,吃掉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發絲。
親眼看著蟲群解決掉令人厭煩的東西,曼陀羅這才回到了座位上,優雅的坐了下來。
再次吩咐昆蟲給江衍等人準備了更為新鮮的食物,不僅如此,曼陀羅還特地從屋子裡面拿出了酒。
這讓熟悉曼陀羅作風的夜來香摸了摸鼻子,內心突然湧現出一股罪惡感。
要知道曼陀羅平日裡可是滴酒不沾,可她一旦喝起酒,就意味著她要借助酒說出心裡話。
換做以往,有這個待遇的人只有園丁,還有同為曼陀羅盟友的迷迭香。
所以看到曼陀羅專門拿出上好的美酒時,做了虧心事的某人心虛的很。
“咳咳咳,曼陀羅小姐,我們不太能喝酒。”
江衍的咳嗽一是為了讓夜來香自信點,不要太過於緊張。
二來是想跟曼陀羅說明他大晚上真的不能喝酒,喝多了很容易被管家發現。
畢竟他的住所裡可沒有酒喝,要是回去後一身酒氣,真的會出差錯。
“你不喝,夜來香會跟我喝。”
哪怕是心底裡的柔軟被觸動了,但曼陀羅依舊瞧不起人類。
她願意說這些話只不過是夜來香面子。
在她眼裡,江衍就只不過是夜來香跟惡靈撿來的弱小人類。
離開了他們,這種類型的人類是無法在危機四伏的後花園存活的。
因此,曼陀羅從來都沒有想過江衍才是這兩人的主謀,一手策劃了她放下防備,表露自我的最佳導演。
有的時候人就是善變的,例如曼陀羅。
之前準備會客的用具還有禮儀都是一副冰冷冷,毫無人情味的感覺。
但現在完全不同了,不光是準備了很豪華的大餐,甚至還讓昆蟲端茶遞水,手都不需要抬一下的全方位服務。
一套全方位的服務完畢之後,曼陀羅開始主動坦白自己臉上的傷口。
她的說詞跟江衍感知到的差不多,除了操作失誤導致的毀容,就是因為傷口處的分泌物容易吸引昆蟲環繞在周圍。
可以說的上是有得有失。
從前戰鬥力不強的她因為毀容的緣故,獲得了極強的掌控力。
不光可以指揮昆蟲戰鬥,甚至還可以培育出全新的品種,從它們身上提取出全新的生物毒素,進一步加強了自身的戰鬥能力。
“曼陀羅,那你跟約瑟塞的合作,難道是讓他幫你找到治愈傷口的藥膏嗎?”
在某些方面顯得很直男的夜來香不解發問,他不太相信約瑟塞的製藥水平比園丁高強。
喜歡搞草藥,弄藥劑的除了曼陀羅,就只有園丁了。
不去尋求園丁的幫助,跟約瑟塞這種沒有信譽的人打交道,肯定會吃虧的。
“我又何嘗不想試一試,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曼陀羅歎了口氣,她又何曾相信過約瑟塞的信譽。
只不過她對恢復容貌的渴求早已陷入了病態的心理,再加上她本來就不善於跟其他人打交道。
又因為先前約瑟塞用人遞來的藥膏,確實緩解了她身上一部分疤痕的蔓延。
因此,曼陀羅需要約瑟塞,也需要讓他盡可能的踏入後花園,把這裡真正收編為永恆莊園領土的一部分。
不然,她的容顏,她的身體會變得越來越差,直到被發狂的昆蟲們吞噬殆盡。
至於逃走,或者用別的東西掩蓋疤痕分泌出來的“蜂蜜”液體?
前者她無法割舍放棄居住的家園,後者早就嘗試過,但沒有太大的效果。
強製性讓蜂蜜液體停止湧出,會刺激昆蟲蟲群為數不多的理智。
這樣患得患失,亡羊補牢的結果並不是曼陀羅想要的。
“約瑟塞答應過我,只要你們願意把後花園算入他的管轄范圍內,接受人類在附近定居采摘一些無關緊要的花朵跟草藥,他就會把高濃度的藥膏送給我。”
喝了三四杯酒的曼陀羅不甚酒力,開始追尋那飄渺而又虛幻的承諾。
“他還會遵守我們的約定,讓我們成為花園的管理者,不會擅自闖入我們的生活,難道這樣不好嗎?夜來香。”
面對曼陀羅提出的美好場景,現實主義者江衍,以及不太相信外人的夜來香都沒有說話。
反倒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貝爾,拍了拍身上的樹葉,開口道:“與其相信別人,倒不如相信同伴,我可不信約瑟塞作為一介凡人,能拿得出治愈藥劑傷口的神奇膏藥。”
說完這句話,貝爾坐在了位子上,大咧咧地伸出手,詢問了一句。
“你手裡面還有那種神奇的膏藥嗎,能否拿給我看看?”
貝爾堅信只要約瑟塞不放棄入侵吞噬後花園,就一定會時不時給曼陀羅遞送緩解傷疤的膏藥。
而這種類型的膏藥,肯定會有無法察覺的副作用。
不然哪怕濃度再低的膏藥,只要有一定的效果,肯定是會讓傷口朝著好方向發展,不太可能會反反覆複的折磨曼陀羅。
貝爾這一行雲流水的操作看起來很有大師風范,把曼陀羅哄騙的一愣一愣的。
歸根到底,他們這些從誕生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後花園的生物。
哪怕見識過許多人類,感受過人性的善變,也沒有辦法跟惡靈這種生物相提並論。
他們從本質上來說,還是比較單純,容易哄騙的白紙。
於是,曼陀羅稍加思索了一下,就抬手示意昆蟲從房子裡面拿出盒子。
盒子被曼陀羅擺在桌子上,以供他們幾個人觀賞。
裝有藥膏的盒子單從外觀上來講挺值錢的,四周鑲嵌著藍色碎鑽,還有幾顆祖母綠的寶石。
從品質和色澤來說,放到江衍生活的世界裡,足以換取七位數的鈔票了。
很難想象,這種像極了藝術品的東西居然裝著治療傷疤的藥膏。
約瑟塞未免也太壕無人性了。
“這裡面的藥膏只剩下一點了,約瑟塞每月只會給我這麽一小盒,甚至有的時候他還會忘記。”
說到這裡,曼陀羅的神情變得很冷漠。
約瑟塞送來的膏藥只夠她維持傷疤不蔓延到全身,至於想要修複面部的創傷,不光對濃度有需求,對使用量和頻率也有要求。
貝爾則是不緊不慢的端起盒子左看看,又聞聞,才慢悠悠說道:“這藥膏有問題!”
曼陀羅聽到這話後,表情立馬就變了,她再三確認貝爾沒有開玩笑後,就連身為“導演”的江衍都覺得不可思議。
為了防止貝爾下不來台,他小聲說道:“你確定嗎?曼陀羅小姐又不是沒有用這些膏藥,它確確實實能讓傷疤停止生長。”
“約瑟塞應該不會在膏藥上開玩笑, 不然曼陀羅先前也不會選擇跟他合作。”
夜來香好意出聲提醒貝爾,不要把剛穩住的局面弄得僵硬。
到時候他們可不好收場。
“嘖嘖嘖,虧你們還是花園的原住民,居然聞不到藥膏裡的臭味。”
貝爾打開盒子,指了指裡面還剩下指甲蓋大小的膏藥,面露嫌棄道:“別看它散發的味道很甜,可裡面用到的成分會讓人吃不下飯的。”
這話一出,原本棲息在花叢裡的昆蟲頓時飛舞在半空,發出嗡嗡嗡的噪音。
就連月亮也被這漫天的昆蟲群遮蓋住,由此可見曼陀羅的內心有多不平靜。
“啊,曼陀羅,你冷靜點,聽貝爾把話說完再鬧。”
夜來香連忙站起身,用花粉霧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用來抵禦有些昆蟲身上灑落的蟲粉。
“讓她把話說明白!”
同樣不甘示弱的曼陀羅舉著捕蟲網,對準坐在椅子上,毫無反應的貝爾說道:“你這話什麽意思,約瑟塞送給我的藥膏裡面到底參雜了什麽!”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愛乾淨,她們都喜歡聞起來香,或者好看的東西。
雖然在某些方面不比江衍潔癖,但曼陀羅無法忍受自己使用很多盒的藥膏被一個惡靈說惡心。
這完全是在她的雷區蹦迪。
“稍安勿躁。”
一道墳場包裹住躁動的蟲群,手拿刻刀的貝爾看起來很帥。
只見她把刀輕輕放在盒子身上,然後借助命運的能力,讓眾人看見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