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氣氛已經醞釀的差不多了,再不說話很有可能會遭到管家的懷疑。
江衍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表屬於黑教堂聖子應該有的立場跟看法。
在說之前,他還專門找了個話體,意圖讓管家掉落進陷阱裡。
“管家,你是不是很久沒有來到這片區域了?”
江衍口中很久沒來這片區域,指地就是不遠處的麥田,他們已經踏入了路標標記處,看到了工作的工人。
“是,我已經有一年沒來這裡了,平日都是讓裡奧來偏處開會。”
猶豫再三,管家說出了他確實很久沒來麥田看看,巡視一番了。
沒來的理由很簡單,他本來就很忙,無法照顧到各個區域。
再加上火災事情後,管家對麥田有著天然的恐懼,他怕死,怕自己老來這裡容易沾染不乾不淨的東西,到那時,又有誰能救得了他呢。
江衍就知道管家很怕死。
強忍住笑意,江衍悄悄咪咪的拿出了一個讓貝爾都覺得無語的道具。
那就是先前通過古書召喚,還剩下的一枚監視者。
小巧又不容易察覺的監視者察覺到主人的想法,灰溜溜的跑進金燦燦的麥田裡,用一雙無生機的眼睛注視著眾人。
監視者,也可以稱呼為窺視者。
它們並沒有明確的名字,怎麽叫全看江衍當下的心情。
而它的能力,先前有提到過。
監視者的能力就跟它的名字一樣,使用者可以在當前位置釋放一個持續一天左右的窺視者。
它會顯示附近內隱藏著的所有生物,無論是隱形的怪談,還是人類都會在它的視野范圍內無處遁形。
同時監視者還會散發出一股無法探查到的聲波。
這種無形的聲波,不僅可以降低視野范圍內生物的移動速度,大幅度讓對方的肢體逐漸僵硬化,還能讓對方逐漸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心理。
而江衍需要做的就是讓管家產生恐懼心理,從而相信他後續說的每一句話。
這種行為放到現代,似乎可以稱它為心理學暗示。
至於中世紀的背景下嘛,江衍倒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
不過只要管用,可以達成目的就行了,其他的他也不太在意。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管家表現的很困惑,他不明白江衍怎麽把話題轉移到他沒來麥田這件事情上。
哪怕是約瑟塞伯爵都沒有問過他,是否有巡查過永恆莊園的每個區域。
“這是必要的問答。”
江衍微微抬起下巴,學著卡塔女士訓斥人的樣子,高傲而又神秘的笑了笑。
這樣的笑容讓本就心虛的管家和男仆縮了縮腦袋,露出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接下來會問什麽的表情。
魚兒上鉤了。
心裡樂開了花,表面上依舊維持嚴肅神色的江衍,肯定道:“莊園裡的火災肯定和髒東西有關,至於是怨靈還是別的東西,還需要我再仔細探查探查。”
“此話當真?”
管家顧不得禮儀,非快握住江衍的手,一臉擔憂道:“可最近幾年,莊園裡也沒發生奇怪的事情啊,不會是搞錯了吧。”
人有的時候就是喜歡犯賤。
就像管家非要把事件怪罪於靈異身上,一邊懼怕,另一邊又忍不住想要打探事情的敘事。
隨後當他得知這件事情真的跟靈異有關聯後,又覺得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需要再三確認事情的真假。 “你這是不相信黑教堂的判斷嗎,管家先生?”
為了保證神秘感和高冷同在,江衍咬字的時候非常清晰,眼神也不複先前的溫和,變得有些冰冷。
“沒,可是我總覺得……”
上了年紀的管家準備繼續嘴硬,就聽到了黑發少年嘲笑的笑聲。
“呵呵,管家,別著急否定我,你現在是否覺得身上開始變得有些寒冷,是否覺得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你?”
踏入警戒范圍的管家和男仆早已被監視者鎖定,他們聽完江衍說的話後,果真感覺到了身體不斷變得冷,暗中似乎確實有人在看著自己。
這個時代的人類是很容易被忽悠的,要不然黑教堂是如何成為巨頭的。
無非是貴族家裡沒有怪物,沒有邪惡的生物,身為生產怪物,容納怪物的黑教堂可以變出這些東西,甚至讓它們永遠停留在貴族家裡。
正因如此,黑教堂才能在一眾教堂裡脫穎而出。
或許別的教堂有那麽一點真材實料,可以創造出奇跡,神跡。
但是無論怎麽玩,也玩不過就是由怪談組成的黑教堂。
“為什麽會這樣?”管家的身體開始不斷的顫抖,他驚恐的看向麥田深處。
“管家大人,聖子大人,我好像也被髒東西盯上了,我,我也覺得好冷。”
明媚而又溫暖的大太陽懸掛在兩人的頭頂,管家和男仆穿的衣服不算薄,附近又沒有刮著冷風,按理說是不會覺得寒冷的。
可監視者的作用就是這麽逆天,硬生生改變了兩人的生理所帶來的反饋。
導致他們覺得身體變得冰冷刺骨,即將無法自主呼吸。
“管家,你猜猜看,我為什麽會成為黑教堂的聖子,成為教堂成立以來,唯一的聖子呢?”
江衍選擇了答非所問,沒有回答管家的問題就算了,他還抽開了中年男人的手,讓對方和男仆一樣,孤零零站在原地,感受來自監視者的恐懼光環。
“我,我不知道。”
搓了搓即將凍僵的身體,中年管家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他到底做錯了啥,哪怕是伯爵也沒有給他帶來過這麽強烈的壓迫感。
這種怪異的冰冷,讓人發瘋的注視到底是出自哪裡?
快瘋了的管家沒有看到江衍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還有對方口袋裡笑到忍不住打滾的貝爾。
待在口袋,聽了一路鬼故事的貝爾忍不住抱著肚子,瘋狂打滾。
江衍啊江衍,哪怕是身為惡靈的她都無法想到這麽魔鬼的辦法,去折磨心理脆弱的中年管家。
不得不說,她在這一方面真的玩不過江衍。
捏了捏口袋,示意貝爾老實點的江衍,隨後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開始他的胡編亂造。
反正管家這輩子是沒有機會接觸黑教堂的高層,得知他這個聖子只不過是空頭銜,壓根毫無實權。
所以無論江衍怎麽編造身份,說故事都行。
只要不是太離譜,想必管家是會相信他的說辭的。
“我之所以能勝任黑教堂的聖子,無非是我身上具有很高的靈感,靈感可以讓我和身邊的人感受到髒東西的存在,用特質的武器去對付它們,解決它們。”
江衍開始把管家和男仆的異常歸功於靈感上。
這一點是有所依據的,不是胡編亂造的。
在中世紀的西方人或多或少都了解所謂的靈媒,先知,還有那些玩塔羅牌的術士。
他們一部分是招搖撞騙,依靠畢生所學的騙術糊弄人,而一部分擁有實力的人考得不就是家族的血脈,天賦,還有極高的靈感。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會流傳著貓,小孩的眼睛可以看見髒東西,那都是因為他們的靈感很高,可以感知到髒東西的到來。
“您的意思是,我們身處的麥田附近有髒東西,所以您激發了靈感,讓我們也感受到了這種髒東西的注視?”
男仆說的每一個字都很艱難,表情也從恐懼到星星眼的崇拜。
在他的想法裡,江衍身為黑教堂的聖子,具有這麽高靈感的同時,意味著對付無時無刻不在感受到髒東西的騷擾。
或許對方早已習慣了這冰冷刺股的寒意,還有說不清道不明,讓人容易失去理智,感到害怕,若有若無的窺探。
“是。”
很是淡定的說了一個事,知道見好就收的江衍沒有繼續折磨二人。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稻田,眉頭一挑的同時,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管家先生,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用地面上的石頭砸向我指到的麥苗,然後大喊一聲我不怕你,只有這樣,那個依靠人們恐懼情緒為生的怪談,才會逃走?”
“聖子大人,您說的是真話嗎,我怕它會被我激怒,晚上來找我……”
管家顫顫巍巍說這話,但依舊按照江衍的吩咐拿起路邊的石頭,對準黑發少年指著的麥田處。
在他的視野裡,那處就是不會動,沒有異常的麥田。
壓根沒有惡靈,或者髒東西的跡象。
“要想讓身體不受惡靈的干擾,必須要做到不畏懼它,不給它提供任何得以生存的養分。”
江衍說的這些話到不是忽悠管家。
作為怪談百科頭銜的持有者,他自然了解有一部分的怪談就是依靠情緒存活的。
你越是懼怕這種類型的怪談,它就越發強大。
“再說了,現在是中午,你見過哪個髒東西敢大中午的跑出來鬧事,它只不過是湊巧呆在這裡吸收植物的養分罷了,你快點砸吧。”
砸的時候他好快速收回監視者,免得男仆那家夥受驚太嚴重,直接把手裡面準備的點心給毀在路上了。
眼下可還沒到十點,他也沒逛完稻田,怎麽會容許食物被浪費呢!
不得不說,從某些方面來講,江衍跟貝爾很相似。
“好!”
閉上眼睛,心一橫的管家也不再看那片毫無變化的麥田,果斷把手裡面的石頭扔了出去,還不忘記按照江衍的吩咐,大聲喊了一句我不怕你。
隨著石頭落地砸入麥田,聲音結束。
江衍順勢收回搖晃著眼珠,凝視著管家和男仆的監視者。
與此同時,隨著監視者的消失,兩人身體上的寒冷和惶恐瞬間消失不見了。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兩人身上,他們也不再覺得寒冷,反倒是覺得很熱。
前後帶來的落差和爽感讓管家驚歎出聲,這下不用江衍先說話了,他倒是很不好意思的湊到跟前,小聲說:“聖子大人,您有沒有一些防護道具,方便賣給我?”
“暫時沒有,但我可以製作,這件事情不急,等晚上再說。”
“好說好說,那髒東西怎麽辦,我要告知給伯爵嗎?”
談論到怪異事情上,管家沒了精明的腦子和壞心眼了。
雖然他了解約瑟塞伯爵也在搞一些類似於的事情,保證面容基本沒有變得年邁衰老。
但養生和謀劃長生的事情,無法跟髒東西混為一談啊!
前者是保證自己不死,後者是擔心對方會不會找上門來弄死自己,哪裡一樣了。
“它既然喜歡呆在這裡,那證明麥田裡的工人跟它有仇,在沒有報仇之前,它是不會先去找你的。”
“那就好。”
得知髒東西需要先報復別人,管家懸掛的心稍微能放下那麽一點點了。
但他還不是很放心的下,又追問了一下道具應該如何準備,金前的數額。
江衍打著太極,拖延著事件,說等到晚上再說。
對此,管家只能作罷,帶著江衍進入到麥田內部。
隨著他們的深入,一群收拾東西,澆水除草的年輕工人出現在視野范圍內。
當他們抬起頭,看到來的人是伯爵身邊的大紅人管家,連忙鞠躬表示自己對管家的尊敬。
很是享受這一套的管家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先停下手裡的活,然後鄭重的介紹了身邊的黑發少年,也就是江衍是誰。
換做是之前,管家或許不會這麽鄭重,如同對待貴族一樣介紹江衍。
可誰讓他剛經歷了一場髒東西的注視,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後,不得不朝著江衍低頭。
好歹讓自己低頭的人是一個聖子,而且黑教堂跟伯爵大人的合作馬上就要收尾了。
自己現在低聲下氣的,也不是很虧。
管家只能這樣在心裡安慰自己。
當他們聽到江衍是黑教堂的聖子後,哪怕不理解聖子為何要來這裡,還是老老實實的鞠躬,表示尊敬和歡迎。
對誰彎腰鞠躬不是鞠躬,只要能保住飯碗,不被人訓斥就行。
這就是中世紀地位低微人的真實想法,誰有錢跟誰混,面子值幾個錢啊?
“裡奧呢,我想見見他。”
為了不浪費時間,江衍開門見山的說到,想要見裡奧。
“裡奧在裡面培養新的蔬果,大人朝那個方向走就行了。”
一位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年輕人抬起頭,悄咪咪指著一旁的帳篷。
最近裡奧像是從誰那裡學會了新培育農作物的手法,正帶著一群人研究如何量產實施。
“謝謝。”
很有禮貌的道謝後,江衍帶著管家和男仆來到了裡奧所在的帳篷處停下腳步。
還未進去,就先聽到了裡面男人的叫喚聲,爭執聲。
“這樣的量產是會讓我們在秋天收獲更多的糧食,可你有沒有考慮過土地能否支撐它們的養分!”
“土地沒有養分就讓他們去多施肥料,我們在意的只有錢,錢才是我們立足的根本!”
裡面的爭吵聲不斷,這讓禮儀教養比較好的管家難以接受。
尤其是他身邊還跟著一位黑教堂的聖子,前來參觀麥田,要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就糟了。
眼下正是管家需要巴結江衍,獲得保命道具的重要時刻,容不得裡面那群下人嘰嘰喳喳的爭執,成什麽樣了。
“肅靜!”
不得不說,中年管家的中氣還是十足的,一嗓子成功鎮住了裡面討論麥田種植養成的人。
裡面安靜了那麽一瞬間,緊接著,出現了急促的走動聲音。
一位有著小麥色肌膚的男人叼著麥穗,流裡流氣的從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走了出來。
他剛準備開口問誰喊的肅靜,就看到了面露嚴肅的管家,以及在一旁憋笑,穿著打扮看起來就很高級的江衍。
冷汗瞬間就從男人的額頭邊流了下來,他連忙換了一副面孔,彎下腰來,好聲好氣地說道:“原來是管家大人,許久未見,您怎麽想起來這裡看看我們了?”
說完,男人又朝著裡面喊了一聲,裡奧,管家大人來了。
原本安靜的帳篷顯得更加安靜了,只聽見裡面的人悉悉索索收拾著東西,然後那個名為裡奧的男人就出現在江衍的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