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中年管家余光掃向四周,確保沒有旁人,才對著江衍小聲說起後續引發的連鎖效應。
在工廠失火,裡奧傷口愈合的不久後,有一些受不了前後待遇相差太大的年老工人試圖反抗。
他們反抗的內容無非是針對裡奧,不想讓這個變了性子的人繼續擔任麥田等區域的負責人。
反抗的結果是失敗的。
約瑟塞沒有時間和精力從他們之中再挑選一個負責人,對於伯爵而言,裡奧是一個合格的負責人,哪怕曾經有一些失誤,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再說了他的妻子莫名其妙的失蹤,精神又出現了問題,要是再免除他的職務,萬一鬧出更大的事情怎麽辦。
愛惜羽毛,愛惜名聲的約瑟塞拒絕了他們的抗議。
抗議失敗的年老工人一氣之下,居然選擇了如同裡奧自盡時的舉動。
說起類似的行為時,管家神秘兮兮地問著江衍,“聖子,你說他們這種奇怪而又反常的舉動,是不是沾染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
在管家的視角裡,江衍身為黑教堂的聖子,平日肯定沒少接觸這類型的事件。
而他又很想知道當初發生的這些事情,是否有髒東西的加入。
抬頭看了眼緊張的管家,江衍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緊接著又感慨道:“人總會因為壓力做出奇怪的行為,甚至是放棄自己的生命,管家,這件事情我不好直接下定論,你可以再講一下細節。”
說明事情的管家可還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完,隻懂半截故事的江衍自然無法下定論。
除非他是先知,可以從隻言片語的碎片裡找尋真相,不然誰能保證火災是否跟怪談有聯系。
“也是,是我考慮的不太周全。”
管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捶了一下手心,接著說道:“那群人在一個夜晚進入了谷倉,學著裡奧的方式準備自焚,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吸引守夜人的注意力,從而使輿論的作用佔據上風。”
這群是老了,腿腳不太利索了,乾活愛偷點懶。
可不代表他們不要面子,老是被裡奧嘲諷,又有誰受得了呢?
再說裡奧先前一直都是容忍放縱他們這樣倚老賣老的行為,甚至還會主動幫他們加班加點乾活。
如今的差別對待,導致了他們想要學這一套操作來讓裡奧下台。
根據當初幸存者的描述推斷,管家大致了解了他們的計劃。
無非就是在谷倉學裡奧的操作,假裝受不了要鬧自盡。
可事實上他們對於腿部的防護工作,做的是相當到位。
只要掌握火勢的蔓延,再及時的喊守夜人前來滅火,他們壓根不會受到一點傷害,頂多是腿部被燙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計劃出了問題,還是之前死在工廠裡面的人變成了髒東西,聞著味跑到了谷倉。
他們中負責跑腿的老人點燃火苗後,是有按照吩咐去尋找守夜人的幫助。
按理說守著谷倉,防止老鼠一類東西搞破壞的守夜人都在附近晃悠,隨時隨機都能看見才對。
那個負責喊人的老人跑到倉庫外,大聲叫喊著火了,他們想不開了,快來滅火啊。
喊的那個叫撕心裂肺,差點連嗓子都喊破了。
守夜人沒有出現。
按照莊園規定,夜間必須留在谷倉內外巡邏的六名男子,沒有一人出現在老人的視線范圍內。
他們就像是被某種髒東西困住了一樣,
無法尋找,無法看見那個呼喊的老人。 在糧倉外喊了半天都沒找到人的老人,無奈之下,只能自己一個人提著旁邊的水桶走進糧倉。
去給那些以玩火自焚方式抗議的同事們救火。
人命關天,直到沒有人來關注他們時,負責跑腿的老人才知道這件事情做的有多荒唐。
他變得清醒了,不像是之前那樣昏昏沉沉的。
因為老人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哪怕他讓守夜的人真的敢來了,救下了這群玩火自焚的同事,讓謠言傳播出去了。
可約瑟塞伯爵,莊園的另外幾名負責人不見得會對他們好。
畢竟敢用性命去威脅別人下台的工人,估計沒有一個貴族願意再去接納。
況且,他們已經老了,不如新鮮血液那麽能幹了。
之所以還能留在莊園,為麥田等瑣碎事情打雜,無非是他們的經驗比小年輕豐富,積累的實操能力極強。
想明白這一點,等到老人顫顫巍巍走到糧倉,發現一切都晚了。
不知為何,原本試驗過,壓根燒不著的稻草人裝束蔓延著熊熊大火。
那些腿腳不太方便,上了年紀的同事早已變成了乾柴,讓空氣中布滿了難聞的焦糊味。
其中有一位距離木柴很近的同事,倒下的乾瘦身體更是引燃了附近的乾柴。
發現事情超出控制范圍後,老人沒有掉頭就跑,逃離莊園。
他很有使命感的呼叫了住在附近的裡奧,以及其他還在熟睡的居民處理這場突如其來的火災。
得知他們做出傻事的裡奧沒有第一時間責罰老人,而是立即吩咐下面的人前來滅火。
工人們在滅火的過程中,似乎從燃燒的火焰中看見了一位古怪的稻草人。
那位頭帶巫師帽子,渾身燃燒著橙黃色火焰的稻草人手裡拿著的是一把電鋸,電鋸上燃氣的火焰亮的人睜不開眼睛。
在場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不過等到第二天,大部分人又忘記了當時的場景,還有對於稻草人的印象。
只有那個老人記住了詭異的稻草人,並且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管家一個人。
沒辦法,他還想活命,安享晚年,不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說給管家聽,迎接他的極有可能是酷刑,甚至是死刑。
在中世紀貴族的莊園裡打工就要考慮到這一點,不然憑什麽拿著高工資,享受跟平常人不一樣的待遇呢。
“這件事情,約瑟塞伯爵知道嗎?”
有著管家詳細講述的故事作為支撐,江衍詢問一些未被講述的細節。
如約瑟塞伯爵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後續的屍體如何處理,老人現在人在哪裡,有關稻草人的虛影后續是否還出現過。
不得不說,從管家講述的這件事情裡,江衍嗅到了怪談的氣息。
要說這些人的死亡,乃至工廠的失火是天災人禍,江衍絕對不認同。
誰家起火災起的這麽頻繁啊,而且每次死人的時候都出現了不同的怪異事情。
除非現在有個算命的種花人跑來告訴江衍,永恆莊園的風水不行,命中缺火,導致這些年來一直失火。
不然的話,江衍真的不信這裡面沒有怪談在搗鬼。
“讓我想想。”
管家放緩腳步,思考當年的一些細節問題。
這也不怪他記不太清楚,身為一個大莊園的管家,每日要操勞的事情肯定很多,甚至遠超於江衍擔任新林中學校長需要耗費的心神。
如此大量的工作,導致了他在一些事情的細節上,無法把控的很到位。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像怪談是無限的。
“慢慢想,不著急。”
江衍嘴上說著不著急,目光倒是飄向了不遠處的風景。
根據那裡金燦燦的一片農作物可以看出,他們距離麥田的位置越來越近了。
這路上獲得有用信息是不少,但關於怪談和重要人物的信息,就只有那個不知道還活沒活著的老人,以及身為管理者的裡奧。
看起來像是燃燒的小醜?則不在江衍的思考規劃范圍內。
等到他們快要到達麥田,大約還差幾百米的距離,思考問題的管家終於給出了答案.
在他的描述下,江衍得知約瑟塞伯爵只是聽聞這件事情,具體的細節沒有詢問,把這件事情的處理和負責權交給了管家。
管家得到處理這件事情的權力後,第一時間召開了會議跟其他區域的負責人,包括裡奧探討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理。
當初他在會議上明確表達了事情不可外揚,連續的火災死傷容易引起其他貴族對約瑟塞的風評,大家必須要縫起嘴,事後忘記這件事情。
各個區域的負責人深知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沒有拒絕管家的提議。
隨後問題就來到了死亡的問題上。
由於滅火的不及時,糧倉損失了一小部分用於過冬,臨時存放的木柴,這倒是無傷大雅的小事情。
問題的關鍵在於那五個不怕死,意圖搞事情的老人被燒的連殘渣都沒能留下。
家屬那塊不太好解決。
在這個問題上,眾人都選擇了讓裡奧所在的地區減少年收入的分紅,用大家的錢來彌補五個人的錯誤損失。
這樣做可以很好的讓後續的人不敢鬧事,還有就是怒火會從他們身上,轉移到了那該死的五個人身上。
畢竟大家來莊園打工的目的很簡單,不就是為了賺錢,賺大量的錢養家糊口嗎。
如今因為幾個愚蠢的人,搞抗議那一套導致大家的錢拿少了,那怒火會轉移到誰身上?
無非是那幾個搞抗議的死人身上,還有那幾個守夜的人頭上唄。
想明白這一點,眾多負責人包括以為要扛下所有的裡奧紛紛統一管家的想法,輕飄飄的讓那五個人的死亡歸於意外。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負責當日值班巡邏的人也依次被管家拉去談話。
談話的內容無非是你當日為什麽沒有聽到老人的呼喊,未能第一時間衝進糧倉救火。
被喊去談話的幾個年輕人的形容描述都是一樣的,他們都在漆黑的夜晚看到了一個身材壯碩,手裡拿著冒著火光,看起來就很燙的電鋸小醜。
為了防止自己被小醜殺害,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跑到了不好被尋找身影蹤跡的麥田裡躲藏。
直到天亮才發現糧倉出問題,因大火死了幾個年老的工人。
這樣的回答對於管家而言,無疑是天方夜譚,騙人的鬼話。
可偏偏眾人表露出的意思都是一個樣子,甚至管家說明撒謊會被關進小黑屋時,都寧死不屈,嘴硬的說明了當時的情況。
沒有辦法,管家為了不讓這幾人出去後,朝著不知真相的眾人散播謠言。
只能自己貼了一點點的額外的錢財,把這群人請出了莊園。
至此,這件離譜而又荒唐的事情,終於迎來了一個不算滿意,但又沒有其他解決方案的結局。
至於江衍說的那個老人,管家記得早在好幾年前,他就因為愧疚這些事情死在了宿舍。
當時好像還是裡奧主動出面收拾了遺體, 轉交給了莊園外等候的家人。
想到這一點,管家不由得感歎老人的大心臟和厚皮臉。
換做是其他人參與了這種事情,哪怕伯爵大人不親自出面勸退,自己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和是惶恐,灰溜溜的走人跑路,回家養老了。
老人卻跟正常人不一樣,硬生生盯著眾人嫌棄,覺得不詳的怪異眼神,又在莊園裡熬到了死亡。
成功讓家人從管家那裡獲取了一筆死亡補貼金。
“真晦氣,呸呸呸。”
管家不知道從哪學來的中方除晦法,呸呸呸的時候不忘記跺腳。
後來,莊園附近就沒有出現過特別大的意外了,至少沒有向之前一樣,死過人。
大部分後來的仆人,還有工人都老老實實乾到規定的年限,從莊園內走了出去,帶著一筆還算客觀的收入返回家園養老。
至此,留在管家腦海裡,擁有比較深刻印象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其他的故事,一些隱藏著的奧秘,無法說給外來人,也就是江衍聽。
聽完故事,江衍直到輪到他發表感言,屬於黑教堂聖子的人設,再次回歸到他的臉上。
只見他略微沉吟了半分鍾,像是思考,又像是凝視著不遠處的農田,表情嚴肅而又凝重。
這讓等待回話的管家,以及吃瓜吃了一路,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男仆等的有些著急。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有些膽小怕事,沒有經歷過這些恐怖故事的男仆咽了一下口水,鬧出不小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