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

　　回想起來時候所看到的風景，永恆莊園大致被分為的區域也是四個。

　　第一個則是居住著仆人等生活的小型村莊，第二個是掌管莊園運作收成的麥田果農地帶，第三個是廢棄依舊，曾經發生過火災的地方。

　　至於第四個嘛，給客人休息遊玩的地方，到也不值得江衍去探查。

　　索性同意了管家的提議，一行人朝著麥田的位置走去。

　　在去的路上，管家可能是擔心江衍太無聊，不太喜歡看周邊的風景，主動介紹起等會可能會遇到的人。

　　約瑟塞伯爵對於莊園的掌控力是很強，但永恆莊園的所佔據的地盤實在是太廣泛，再加上身為伯爵，肯定要處理一些貴族之間的事情。

　　於是，約瑟塞伯爵特定在每個區域都選擇了合適的幹部，幫忙監管各區域的運作。

　　而負責麥田等區域的幹部名為裡奧，一位很老實木納的中年男人。

　　他並不會學著其他區域的負責人油嘴滑舌，表達自己乾活多麽的辛苦負責，也不會向管家袒露太多的心思想法。

　　跟生活中大多數中年男人一樣，裡奧的性格比較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只會埋頭乾活。

　　這種性格造就了他之前接待一些貴族的時候，產生了不愉快的矛盾。

　　別的貴族看到金燦燦的麥田，發表自我感言，意圖指出所謂的錯誤時，身為這篇區域的負責人，也就是裡奧沒有第一時間讚同對方的話，而是糾正了貴族的常識性問題。

　　如什麽多澆水麥子會死，來年壓根不會大豐收等等一系列讓貴族下不來台的發言，造就了裡奧成為永恆莊園的區域負責人中，最為貧苦的那一個。

　　因為這一點，裡奧的妻子覺得對方是一個死腦筋的木頭，不會搞浪漫，不會往上努力攀爬，得到伯爵的賞識。

　　也造成了後續發生的悲劇。

　　說到這裡，管家突然意識到不應該跟江衍說一些負面的故事來打擊等下遊玩的興致，果斷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可是江衍已經被管家的話勾起了興趣，他想要了解這樣一個老實可靠的人，後續遭遇了怎樣的悲劇，連帶沒心沒肺的管家也不願意去再提起。

　　“既然聖子想要聽這個故事，那我事先說好，不能打聽的事情少打聽，也不要試圖去詢問裡奧，不然……”

　　管家沒有把後續的話說完，繼而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

　　“沒問題，我也不是那種喜歡揭露別人傷疤的人，只是覺得管家你說故事的水平很高，路上也無聊，隨便聽聽罷了。”

　　江衍把玩著手裡的蘋果，表示一定會聽管家的話，不該說的到時候絕對不會多說一句。

　　“那就好。”

　　管家點了點頭，沒有再賣關子，把後續的故事一次性說清楚了。

　　由於裡奧至始至終都沒有明白妻子想要的東西，生活究竟是什麽。

　　受夠了這樣日複一日生活的妻子跑到了別的區域工作，結識了一位天性浪漫，能說會道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出現讓女人的眼裡有了光，她喜歡工廠的環境，也喜歡男人身居高位，可以管控所有下人的身份光環。

　　換了一個工作環境，女人在工作時候永遠是面帶笑容和幸福，等到回了家對待裡奧就是冷眼相看，完全開心不起來的樣子。

　　偏偏這樣的相處模式沒有被人發現，所以老實本分的裡奧總以為妻子不開心的原因，是嫌棄他在莊園裡賺的不夠多，

錢不夠花。　　再加上妻子所在的工廠逐漸擴展起來，收益可比農田來的快得多。

　　於是，他花了很大一筆錢去投資了工廠，也讓妻子在這個新工廠裡站穩了腳跟，得到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職位。

　　“等等。”

　　江衍聽到這裡，不由得露出懷疑的眼神，將心中的疑惑說出口。

　　“莊園的一切產業不都應該屬於約瑟塞伯爵一個人嗎?他們身為莊園的小管理，憑什麽能出錢投資工廠?”

　　按照常理來講，他們跟約瑟塞簽訂的契約從根本邏輯就是賣身契約，只不過分為有期徒刑和無期徒刑罷了。

　　都是為莊園建設努力付出的打工人，憑什麽搖身一變成為股民，投資屬於股東的產業?

　　這裡可不是現代副本，而是偏向於西方中世紀的貴族時期。

　　約瑟塞能讓一個區域的負責人投資工廠，還容忍塞人當小管理，江衍怎麽聽都覺得有點離譜。

　　“請容許我讚美伯爵大人，在這些事情的思考角度，大人永遠領先於其他貴族。”

　　中年管家像是找到了洗腦的機會，加大力度說明了伯爵偉大的地方。

　　或許別的地方的莊園主會苛責對待奴隸，還有簽訂合同的工人。

　　但約瑟塞伯爵不會這樣，只要不觸及對方的底線，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情，伯爵大人一般性不會生氣，也不會在這些小事情上斤斤計較。

　　哪怕是現在，永恆莊園的一切產業依舊可以讓工人們投資，每年從投資的項目裡都可以拿到一筆不小的報酬。

　　正因如此，莊園裡的每一個人都十分尊敬伯爵，愛戴伯爵，見不得有人說伯爵的壞話。

　　“我明白了，原來是約瑟塞伯爵同意他們投資莊園的產業，難怪他們對伯爵都是如此的推崇和愛戴。”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約瑟塞用一些小利息換取工人們的努力乾活，外界的好名聲，卻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呵呵，聖子能明白這點就好，那我就繼續講述還未說完的故事。”

　　“好。”

　　江衍微微點頭，他看著管家，露出一副仔細傾聽的樣子。

　　組織了一下語言，管家繼續講述有關於裡奧的故事。

　　出了大量資金讓妻子在工廠內部站穩腳跟的裡奧，以為他們未來的生活會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幸福。

　　可誰曾想工廠後面遭遇了一場大火，他投資的所有錢都打了水漂。

　　說到這裡，管家怕江衍聽的不是很明白，又補充了莊園的相關規定跟措施。

　　如果建造項目的投資人是伯爵，那麽造成的一切人身損失，時間損失都會由莊園承擔。

　　比如城堡要是哪天塌了，砸死幾個人了，那伯爵會賠償大一筆錢，並且重建城堡。

　　可工廠不是約瑟塞全額投資負責的項目。

　　他只是提議讓生活在附近的居民，還有那些平日完成工作，無所事事的工人和仆人可以搞這些東向西。

　　他出一部分的錢和土地，另外的東西就要由他們自己想辦法。

　　所以發生火災，造成了工廠無法繼續運轉後，損失全部由自己承擔。

　　畢竟你無法指望一個已經出了大錢，貢獻出一部分土地的伯爵繼續共情失火，再把所有人投資進去的錢進行一對一的賠償。

　　真要這樣賠償的話，那永恆莊園內一切可以進行投資，獲得年分紅獎金的錢都應該被取消。

　　約瑟塞算是慈善家，但絕對不是眾人眼中的冤大頭。

　　工廠發生惡性火災事件，死傷慘重，怪異的事情接踵而至。

　　伯爵沒有追究這件事情就應該是很仁慈的了，吃了虧的人自然沒有辦法去約瑟塞那裡提這件事情。

　　裡奧，因為這件事情徹底從一個還算有點錢的負責人，變成了永恆莊園數一數二的窮人。

　　沒辦法，誰讓他把多年辛苦攢下來的存款都投資給了工廠，換取了妻子的小管理權力，還有相對應的大額股份呢。

　　變成窮人了算了，好歹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按照他這個職位的工資待遇，只要好好乾下去，再過不久依舊是個有小有錢的人。

　　至少比在城堡裡打一輩子小白工的仆人要好過點。

　　可後來他發現不光錢沒了，人也沒了。

　　裡奧的妻子在大火後的第三天，徹底從莊園內蒸發了。

　　這不是字面意思變成水蒸氣蒸發，而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

　　有的人說他的妻子跟人跑了，也有的人說是工廠死去的那些人想要索命報仇，帶他的妻子一同去死了。

　　一位中年男人就這樣被現實逼迫的走投無路，最終差一點點就死在了他心愛的農田裡。

　　說到這裡，管家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傲慢，覺得裡奧愚蠢，再到眼神中流露著些許的恐懼。

　　留意觀察管家神情的江衍挑了挑眉，沒有擅自接話，打斷對方流露出的真實情感。

　　他很好奇，走投無路的裡奧做了些什麽，才能讓膽大包天，認識第一天就敢在他晚上的飯菜裡下藥的管家，流露處如此懼怕的神色。

　　不過下一秒，江衍就知道了為何管家會露出恐懼的神色。

　　原因是裡奧打算在心愛的稻田邊緣穿上稻草人的衣服，然後一把火點燃自己，讓身軀得以成為養分，埋在在稻田裡。

　　這樣極端的做法很快就吸引了工人們的注意力，工人雖然不是很喜歡裡奧的說話方式，可也無法眼睜睜看著生命消散在眼前。

　　於是展開了一場快速的救火行動，挽救了裡奧的生命。

　　裡奧被人救了下來，萬幸只是身體出現了大面積的燒傷，沒有生命危險。

　　只要穿上工作服裝，就沒有人能看到他衣服底下醜陋的肌膚。

　　再加上那段時間約瑟塞伯爵很閑，恰巧知道了這件事情後，專門給裡奧送來了家族一脈傳承的膏藥。

　　在膏藥的加持下，沒過多久裡奧就從床上爬起來，繼續下麥田乾活了。

　　自從自盡事件結束後，裡奧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可能也就是所謂的當一個人經歷了生死後獲得重生。

　　這個重生是象征著新的開始，另一方面是告別過去。

　　而當裡奧重返農場時，他開始變得更加奇怪了。

　　對待事情有強迫症，一言不合就開懟，開罵，再也不像是之前老老實實對待地位比他低的工人，主動伸手幫助對方做事情。

　　在這個枯燥無味的職位上，裡奧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不再迷茫以前，目標明確，擺脫了中年男人老實本分的想法後，他的思路比以前清晰多了。

　　雖然有貴族來麥田巡查，說了一些常識性的錯誤，他依舊指正，只不過指正時候的態度帶了一些討好性意思。

　　總的來說，裡奧對那些工人來說變得越來越惡劣，像是一個合格的農廠主人外，其余的事情上依舊沒有太大的改觀。

　　只是比起以前，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金錢，獲得了一身醜陋的疤痕，還有那顆找到了樂趣的心臟。

　　到此為止，屬於裡奧的故事就徹底結束了。

　　“聽起來不像是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總是會變得，不是嗎?”

　　就像是後花園的那些原住民，不理解菖蒲會叛變一樣。

　　人性就是如此， 誰也不能保證一時的盟友會是一輩子的盟友。

　　只有永遠的利益才能促進雙方的共贏合作。

　　“是，但還有一些不好的傳聞，也是從那以後開始的。”

　　說到這裡，管家猶豫著要不要說給江衍聽。

　　有關裡奧的事情跟火災的傳聞沒有直接關系，但有間接性的關聯。

　　作為知道莊園很多隱秘事情的管家，本質來說也是個怕死的人類。

　　當他遇到了來自非凡領域，以神道為核心的黑教堂聖子時，自然想要說一些古怪的事情，聽聽對方的看法。

　　“你可以說來聽聽，反正我們大家都會保密的，不是嗎?”

　　江衍二次反問管家，他算是看出來這位心眼賊多的管家，本質上依舊是個愛耍嘴皮子，有些話癆的油膩中年男人。

　　“這……”

　　猶豫再三後，管家回過頭，惡狠狠盯著拿著東西，不敢東張西望的男仆，說著:“今天聽到的事情，回去不容許說給任何人聽，明白嗎?”

　　仆人們有多愛說閑話，管家是知道的。

　　有關於很多年前的大火災事件，絕對不能再從永恆莊園裡傳播。

　　因此，他需要警告敲打一下男仆，免得對方走漏了風聲。

　　“我明白，管家大人，打死我都不會把今天的談話說給第二個人聽的。”

　　男仆唯唯諾諾的回話，他可沒有膽子把管家說的故事講給其他人聽。

　　要是被約瑟塞伯爵抓到，那他可不光是要進小黑屋接受懲罰那麽簡單了。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