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
“……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
白色的小貨車上,灰色西裝的男人皺著眉,看著從眼前飛馳而過的街景,身旁,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低聲下氣地安撫著他的情緒。
馬思奇不是蠢蛋,早在羅偉研大鬧燒烤店的時候他就已經打聽到了風聲,知道他一定會被警察逮到,並且有可能把他們供出來。
於是,他在那時就已經帶著一個會開車的幹部和作為左右手的周元心離開了元河市。
而留下幾個幹部和一幫蠢蛋,一方面可以混淆警方的試聽,另一方面可以拖延時間。
這個傳銷組織,說放棄也就放棄了。
說到底,搞傳銷不過是他頂頭上那位的一點玩樂而已。
有錢人的錢也要賺,窮鬼的錢更要拿,同時通過這種危害淺顯的負面信息能把普羅大眾的眼光吸引到這種便宜新聞上,令更遠離他們的信息得以隱藏起來。
所以,當下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暫避風頭,直到得知到情況的上頭派人來解決。
“到了,您看,就是那裡。”
身旁的周元心興奮地指著不遠處那顆從老舊樓房中露出樹冠的大槐樹。
那裡是他的家,他的興奮卻不是因為闊別已久,而是因為能幫到馬思奇。
這讓馬思奇皺起了眉頭。
不是因為他的態度,而是因為他的愚蠢。
在自己的洗腦後,這個蠢蛋就對自己唯首是瞻,把自己當成給予他造化的恩人,這在之前對自己很方便,但是當下需要隱藏的時候,這種在他家人眼中的反常卻要不得。
“聽著,從現在開始,我只是你的生意夥伴,你銷聲匿跡兩年是為了創業後給家人一個驚喜,但現在創業失敗,雖然你不打算放棄,但是也終於打算回家看看家人,於是就把我帶回來了,懂嗎?”
“懂,懂。”
面對馬思奇沒頭沒腦的要求。周元心傻笑著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
嗯,就這一點很方……
“——”
突然炸響的喇叭聲嚇了馬思奇一跳,令他火氣一升就一腳踹在了駕駛座上。
“搞什麽!林葉!”
“……馬哥,小區門口那兒有個小孩站在中間不動啊,看不到我們似的。”
開車的男人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車窗前那仍然沒有反應的少女。
“……別管她,我們自己進去就行,周元心,跟我下車,林葉你去把車處理掉。”
“是。”
“好。”
——
“嗯!我能行!”
少女終於抬起了頭,決定要幫助這位失去兒子的女人。
然而就在這同時,兩個男人從她身邊走過,其中一個似乎很是失落。
“媽……我回來了……”
“!”
女人渾身過電似地一顫,難以置信地轉過了身,看著那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
“元……元心?”
“是我,媽……我……”
“多謝菩薩!多謝菩薩呀!”
周元心正要走上前,女人卻立刻回過身對著泥像磕了三個響頭。
“菩薩大慈大悲!終於指引到我兒回家的路啦!”
“……”
馬思奇看了看女人,又眯起眼睛看著周元心。
他開始覺得自己來到這裡是個錯誤,這種一驚一乍的【家人】很可能會暴露自己在這裡的事實。
“媽……你別……”
知道了馬思奇的意思,周元心立刻走上前去想把自己的母親拉起來。
然而,缺乏運動和生活作息稀爛的周元心卻反而被自己肥碩的母親一把拉下,跪在了地上。
“來,兒,給菩薩磕個頭,是她帶你回來的呀。”
“什麽跟什麽……我是創業失敗了自己回……”
“多謝菩薩——”
“……”
看著被強行摁下腦袋的周元心,馬思奇皺起了眉,知到一時半會完不了事,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進嘴裡,打量著這個小區。
新型中的老舊,不能說不起眼,但是老舊也意味著死板,在這裡混熟之後相信能得到一些來自鄰居的幫助……或者掩護……
乍一看,似乎沒有年輕人,這是好事,年輕人的自我意識太強,不好去忽悠……
思考了一會,他才看到了身旁的少女。
這小鬼不知道為什麽站在這裡堵路,自己來到這裡被她看到不是一件好事……
要處理一下嗎?
……少女?
馬思奇愣了一下。
奇怪?哪來的少女?
這不是個成年人嗎?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對方。
看上去只有一米五幾,臉部和身材也顯得稚嫩,神情動搖心思簡單,這確實是一個……
一個……成年人?
嗯?
……
沒有理會身旁的男人,少女的臉頰通紅。
自己做了半天的準備,結果人家的兒子自己回來了。
還好自己沒有真的衝上去,不然怕不是要尷尬的要死……
不對,自己還留在這裡幹什麽……快走吧快走吧……
她往嘴裡塞了一塊已經有些冷掉的薄餅,拖著行李箱低著頭轉身離去。
“你等等。”
這時候,被自己無視的男人卻向自己搭話了。
“嗯?有什麽事嗎?”
少女心裡咯噔一聲地回過頭。
怎麽了?自己幹了些什麽冒犯這裡的事嗎?他要盤問自己是不是有什麽企圖了嗎?
“我想跟你談談……”
馬思奇溫和地笑著,在她的眼中卻透露著一股不善。
“噢……”
完了。
——
0:37。
南極圈,某科考隊營地。
“今天也沒什麽進展啊?”
白色皮膚的年輕女性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咖啡,坐在恆溫室裡,透過玻璃窗看著星空點綴的夜空。
“畢竟考察范圍擴大起來還是有諸多限制……”
身旁的男人往小火爐上的小鍋裡倒進了一包泡麵和切片午餐肉,聳了一下肩。
“比起地上,頭上那玩意才是問題,那玩意到底是怎麽修復得這麽快的?”
“我管他呢。”
女人長歎一口氣。
“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我好久沒有見過我老公了……”
“得了吧,我還不是想我老婆。”
“唉……兩情若是長久時,天涯若比鄰。”
“?!”
“?!”
突然響起的合成音讓一男一女猛地回過頭。
一個白色的身影正蹲在小鍋旁,盯著裡頭開始沸騰的湯水。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兩人迅速退到了恆溫室的門口,把手伸向了門把手。
“我是墳某,我剛辦完這附近的事,來討點吃的。”
白色身影拿起小鍋的鍋柄,晃蕩了幾下把調料搖勻,又抬起頭看向了房間邊緣的兩人。
“你們要走了嗎?那這個可以給我嗎?”
“你請便……”
男人見對方似乎沒有敵意,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接上了話。
“謝謝你。”
對方又低下頭繼續搖晃著小鍋。
“……”
女人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氣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咖啡,遞了出去。
“……這個你要嗎?”
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但是既然給了吃的對方會感謝,應該就不會傷害自己了吧。
“噢,謝謝你。”
對方抬起頭接過咖啡,順手倒進了面具上的孔洞裡。
“呼……舒服了……嗯?”
它側過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
跟著,它和小鍋一起憑空消失了。
“……”
“……”
一男一女互相看了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疼。”
“我也疼,好像不是夢?”
“那我們這是……見鬼了?”
“說不好……兩極的秘密太多了……”
“……等等,那是什麽?”
女人的目光瞟到了窗外的東西。
“嗯?”
男人也看了過去。
那是由冰雪構成的一男一女的雕像……說是雕像,這兩個東西卻擁有生命般的在風雪中活動。
“天哪……”
未知的景象女人毛骨悚然起來。
然而,男人卻不這麽想。
“艾拉!”
男人一把打開了恆溫室的門,衝進了風雪裡。
“等等!克拉克!你瘋啦!”
女人撒開步子追了出去,比起害怕,她更不願意看著自己的搭檔接近那些詭異的東西。
“克拉克!真的是你!”
然而,那東西卻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是我!艾拉!你怎麽?”
男人握住了女人像的手,冰雪的軀體並沒有讓他感覺寒冷,而是彌漫著一種溫暖,36.5℃的溫暖。
“我不知道,克拉克,我剛才在家洗澡,那些水突然變成了你的樣子……”
“我這邊也是,我在科考營地……雪變成了你的樣子。”
“好奇妙……我可以抱你嗎?克拉克?”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想抱你……”
“……”
“……”
沉默著,男人與雪像輕輕擁抱在了一起,確認到了對方的堅韌後,雙方抱的更用力了一些。
“艾拉!一年沒見了!”
“克拉克!我也是!克拉克!”
“……”
女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些異象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它們像是對人類無害,甚至有益似的?
她不知道,因為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從她身旁傳來。
“伊蓮……?”
男人的雪像一步步走向了她。
“文……”
女人的鼻子立刻一酸,知道不能,但是眼淚還是不禁湧了出來,凍結在了眼角。
“伊蓮!我想你!我想你了!”
男人的雪像一把抱住了女人,貼在她臉上的臉將冰凍的眼角融化。
熟悉的溫度令她再也不能壓抑自己的情感。
“文!我也想你!我也想你呀!”
——
“好吧……你要說什麽?”
少女緊張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是這樣的,你也聽到他說的,我們創業失敗了……”
馬思奇撓了撓頭。
“我們現在正在被追債,如果有人問你,你可以不要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裡嗎?”
“我……”
“不用怕。”
自信的女聲從院子裡傳來,吸引了馬思奇和少女的視線。
“我們有大慈大悲的菩薩在呢。”
周元心的母親笑著又點燃了三炷香,遞給了自己的兒子。
“來,給菩薩拜一拜,請她替你們解決問題吧。”
“……”
周元心看著自己的母親,知道自己拗不過這個女人,他只能順著對方的意思去做。
不然若是她不滿意,把馬思奇攆出去就不好了。
“大慈大悲菩薩……請你替我們解決一下當前的困境吧……”
念叨著,周元心對著菩薩像拜了下去。
“……”
少女搖了搖頭。
剛才那種巧合不會發生第二次。
這一次,做好了準備的她終於開口提醒。
“……大慈大悲面具菩薩。”
“嗯?”
馬思奇看向了她。
“隻叫菩薩是不一定能找到它的……要準確的能說出它的特征……”
周元心母子也回過了頭。
“大慈大悲面具菩薩……這樣。”
“大慈大悲面具菩薩……?”
周元心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
“……”
“……”
位於天明市的私人山水園中,重新打理好了髮型的元立頂和坐在他對面握著金拐杖的小老頭呆呆的看著一屁股坐碎了烏木桌上茶具的白色身影。
“……”
墳某沉默著晃蕩了一下鍋裡的泡麵。
“……好吧,元立頂,雖然很突然但我是來找你麻煩的。”
“這我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