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嗎?晚飯沒吃飽?”
前面的趙天一轉頭過來,見黎迦不動彈,笑著過來拉他的手:“看什麽呢?”
黎迦連忙上前一步,順勢躲開了趙天一的手,賠笑說:“沒啥,就是我看那個供盤裡的水果都落灰了,想著要不要換一盤。”
“沒事沒事,就那麽放著就好,”趙天一擺手,“走,我們這屋是你走之後才修的,我跟你說說你房間,還有廁所的位置……”
趙天一說話時,黎迦又回頭一眼,這一次,那一點殷紅的濕潤痕跡卻無論如何都看不見了。
……只是幻覺嗎?
“對了,你這包裡裝的啥?”
趙天一冷不丁發問。
黎迦把胸口的包按了按:“裝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點東西……”
他抓出一把巧克力:“對了大伯,吃巧克力嗎,這個城裡人最近愛吃,說是提神還扛餓的。”
趙天一繼續擺擺手:“沒事,大伯不愛吃這個,你留著自己吃吧。”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跨過了一道走廊。
這個兩層小樓,裡面的空間還挺大。
被領進一間臥室,黎迦看著床上的白色蚊帳,以為自己要睡這裡。
結果趙天一從圍裙口袋裡翻出鑰匙,推開了屋裡的一面立櫃。
立櫃上層隨著推動落下灰塵,黎迦喉結動了動,只見趙天一殷勤地推開立櫃,立櫃後是一道內嵌鎖的門。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黎迦看見了一架斜立的木頭梯子,一直嵌上頂板。
——臥室裡,還有一個連通二樓的房間。
“這下面是雜物間,住人的話不乾淨。”趙天一把他迎了進去,指了指木梯子,“二樓的床,你伯母上午就給你收拾出來了,被子褥子都是乾淨的,可以直接睡。”
邊說,趙天一一邊兩手扶著木梯子,上了樓。中年人略顯發福的身體踩在梯子上,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
上到一半,他見黎迦還站在原地,立刻招呼道:“敬侄兒,怎麽光看著啊,你也一起來唄,之前家裡大掃除,把一米八和兩米的被子混著曬了,你來試試床上被子長短合適不,不合適的話給你換一床。”
見黎迦面色微妙,趙天一恍然大悟般道:“放心來,這梯子兩個人一起上去是沒問題的。”
再推辭就不正常了,黎迦溫和一笑,跟在了趙天一身後。
屋裡沒開燈,被隔絕到屋裡的木梯子,雖然連通二樓,但已經解除不到走廊的燈光,顯得極其昏暗。
“大伯,這邊有燈嗎。”
爬到一半,黎迦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極其細小的腥味。
那陣腥味就像一個小小的鉤子,勾住他的注意力,就沒辦法再忽略了。
“這邊?”木梯嘎吱嘎吱的聲音裡,趙天一的話顯得沒那麽清晰,“不好意思啊敬侄兒,這裡之前電路燒了,你知道嘛,房子雖然是新的,但村裡的電路不怎麽樣……就一直沒裝。”
昏暗之中,那股黏稠而幽微的腥氣更明顯了。
趙天一突然一頓,背部差點撞上黎迦的鼻尖。
後者喉頭一噎。
腥氣的來源……似乎是這個“大伯”身上。
“怎麽了?”一片昏暗裡,黎迦並不打算多事,隻沉聲問,“大伯,有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沒有,”趙天一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敬侄兒,你在害怕什麽?”
“……”
黎迦抬起頭。
——然後,和趙天一對視了。
那張略顯發福的面龐,硬生生從脖頸後轉過來,保持著一個和善的、稍微有點浮腫的微笑。整張臉正面對著黎迦,兩隻眼睛顯得極其黑沉。
……正常人可以把脖子像貓頭鷹一樣、活生生轉過來嗎。
“……沒有,”過了足足一秒鍾,黎迦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咽了口唾沫道,“就是有點緊張……我太久沒回來,大祭的具體內容我都忘了,怕幫不上忙。”
似乎一提到大祭,趙天一就恢復了原來那陣自來熟的樣子。
“哎呀敬侄兒,你太多心啦。”他的頭顱骨碌扭回去,聲音依舊輕快,帶著中年長輩常見的“可靠感”。
“都是趙家人,擔心什麽呢?大祭主要也是我們這些老人忙碌啦,你們年輕人能來就好,能來就好了。”
他一連重複了兩遍“能來就好”,然後身體一扭,掀開了梯子頂部的一塊木板。
灰塵的氣味悄無聲息蔓延,趙天一說:“快來看看你的房間。”
他先上去,腳步踏著隔板,黎迦跟在後面,微微一打量,首先就看見了一架木床。
老式的木頭架子床,頂上垂下蚊帳,裡面的被子是刺眼的大紅色,倒是挺喜慶。
“嗯?怎麽把這個背面拿出來了……”趙天一走上前去,抓起被套,像翻豬肉一樣翻了兩下,“這可……哎,也行。”
他翻被子的時候,黎迦站在趙天一身後,看著鮮紅被套角落,有刺繡出來的“喜”字。
雙喜字,還有愛心裝飾。
“哎呀敬侄兒,這個被子,是我們之前一遠方親戚送的,”趙天一轉身看黎迦,眼皮雖然浮腫, 卻遮不住兩顆黑眼珠奇怪地抽動,“有點太花了,不適合你,要不給你換一床?”
黎迦抱著背包,看著眼前的被子。
——“喪嫁紅線”的三個通關要求,都跟“新娘”有關。
而這床通紅的,像喜被的被子,大概是目前距離他最近的,有關新娘的元素。
“不用,那多麻煩大伯啊,”黎迦搖搖頭,“我不認床的,還有什麽需要我注意的事情嗎?”
趙天一的黑眼珠,在浮腫的眼皮下微微轉了一圈。
連帶著他的臉頰,眼尾的皺紋,都顯得有些變形,仿佛泡了很久的水一樣——
“不認床就好,”趙天一樂呵呵道,“那我也省得再跑一趟了。”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如果要起夜的話,直接用那個尿桶就成了,這邊的門……”
趙天一頓了頓:“這下面的門,門軸生鏽了,有點問題,推拉的聲音都很大。”
他指了指樓下:“而你伯母,最近睡眠不好,只要夜裡驚醒了就再睡不著了,得枯坐到天亮……就是,你盡量晚上別出門……”
黎迦點點頭:“我明白了。”
“好好好,”趙天一又扯起嘴角,微笑起來,“對了,我差點忘了……”
他走到窗口,鞋子在隔板上踏出略顯沉重的聲音。
“大祭還有一周時間,但現在村裡已經在準備了。”
趙天一招呼黎迦:“所以半晚上你可能會看到窗戶外頭有火光在飄,不用害怕,那是村民舉著蠟燭繞著田埂走,是大祭裡,祈福儀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