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賽季英超第一輪的比賽,利茲聯在主場以2比2戰平了紐卡斯爾聯隊,夏季的新援除了養傷的儒尼奧爾外悉數登場,表現中規中矩。
這不算一個非常好的結果,但也還不算差,至少不至於讓球迷們迅速對今年的新援感到失望。
這種情形下,弗雷澤的文章自然就更不會被人提起了。
接下來的聯賽中,利茲聯先是以1比2客場不敵托特納姆熱刺,隨後又在主場被南安普頓0比0逼平,開局三輪不勝。
這個時候,有心人已經開始咂摸出些味兒來了。很明顯,利茲聯賴以成名的激情攻勢足球,已經出現了問題。
按理說,這個夏天他們在前場並沒有大的變動,在賽季開始前,評論家們也一致認為利茲聯最需要補強的是中後場,而對前場的組合保持著樂觀的態度。
然而,從這三場比賽來看,盡管利茲聯仍然取得了三粒進球,但前場的進攻手們,很明顯陷入了毫無章法,各自為戰的窘境。
而顯然,利茲聯的球員們也已經感受到了這種尷尬,從第三輪對陣南安普頓時,維杜卡掙扎於對方後衛的肌肉叢林中時迷茫的神情,便已經不難看出一二。
只是,彼得·裡德似乎並不能拿出什麽有效的辦法。
科威爾離開的後遺症,正在慢慢凸顯。
當然,可愛的利茲球迷們並不會感受到這些,也或者,他們只是不願。
其實球迷們很簡單的,當他們足夠愛一支球隊的時候,你根本不必欺騙他們,他們,會自己騙自己的。
諸如球隊的陣容中有多達半數的新援,還需要適應啦;熱刺是北倫敦的傳統豪強,客場隻輸給他們一個球其實完全可以接受啦;還有伯明翰和南安普頓其實也是難啃的骨頭啦,等等等等。
他們總能找到這樣那樣的理由說服自己相信,球隊仍然是有希望的。
只是他們卻忽略了,新援們不適應英超,但英超的對手又何嘗適應他們呢?
終有一天,當最初的試探過去以後,新援們也許可以魚躍龍門、一飛衝天,但也有可能,他們不過是那頭初到黔地的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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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一線隊的不溫不火,青年隊在開局的三輪聯賽中卻展現出了統治級的實力。
他們先後在第二輪和第三輪青年聯賽中,分別以7比1和6比0的大比分擊敗了來訪的紐卡斯爾聯和西布羅姆維奇。
三輪連勝,勢如破竹,合計打入二十六球僅失一球,場均淨勝八球還多。
雖然青年隊的比賽總是不乏令人瞠目的大比分,比如西漢姆聯隊就曾在1999年的青年足總杯決賽中兩回合打出9比0的瘋狂比分,但如利茲聯這樣目空一切,視對手如土雞瓦狗一般的氣勢,即使是當年的九二班與青年近衛軍,恐怕也要瞠乎其後。
沒有人能想到,在俱樂部陷入財政危機的時刻,利茲聯青年隊這隻初出山林的幼虎,卻打出了足以令百獸震惶的風采。
列農無疑是這三場比賽中最閃耀的明星,他總共貢獻7球6助攻,直接參與了球隊的一半進球,風頭一時無兩,隱隱有追趕歐文與魯尼兩位先輩的架勢。
不過,列農自己心裡很清楚,他能有這樣的表現,究竟應該感謝誰。
“李,我從來就沒踢這麽high過!”對陣西布羅姆維奇的賽後,列農第一時間就跑到了李維跟前,一掌拍在了他肩頭,“乾得真漂亮!”
雖然說在輸掉當初的賭約之後,列農已經接受了李維成為隊友的事實,而且很快也就淪為李維精湛廚藝下的又一個俘虜,但他也從沒有把李維擺在和自己,或者和米爾納一樣的位置上。
畢竟他列農可是球隊當之無愧的核心,李維只不過是有了做他隊友的資格而已。
但新賽季的三場比賽,已經讓他完全改觀了。
因為李維的存在,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前場突破,玩出各種花樣;他也不必再辛辛苦苦地回撤接球,串聯中前場,他要做的,只是接到皮球,過掉後衛,完成傳射。
天呐,他簡直愛死這種感覺了!
雖然我們可能很難和列農這樣的職業球員感同身受,但想想看,如果在野球場上,你身後能有一個靠譜的隊友,拍著胸脯告訴你:
“你就在前面可勁兒造吧,咱給你兜底兒!”
而他還真能兜得住,你丟球他反搶,你前插他傳球,你回撤他接應,這樣的隊友,光是想想就讓人舒爽啊!
李維揉了揉被列農拍得生疼的肩膀,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只是一把抱住了列農,狠狠拍了拍對方的背。
其實,他何嘗沒有列農的感覺呢?
有列農這樣的家夥在前面衝鋒陷陣,對他來說,不也是同樣舒心的事嗎?
重生以來已經有大半年了,現在的他才終於又找回了那種掌控全場的感覺。更讓人振奮的是,這可是在英格蘭青年超級聯賽的賽場上,而不是前世的野球場。
回溯初心,他不就是因為這種感覺而愛上了踢球嗎?那種一球在手,江山我有,號令皆從我出,攻守皆自我始的感覺,是多麽的讓人沉醉啊!
是的,現在的他能做的還不算很多。他還傳不出撕裂防線的手術刀直塞,也沒有閑庭信步般連過數人的盤帶,但他堅信,總有一天,這些都會有的。
畢竟,他的目標,可從來不是馬克萊萊那樣的獸腰啊!
利茲聯青年軍的出色發揮,自然也吸引了媒體關注的目光。當初和周延、顏若一樣在索普阿克外蹲守李維,只是可惜沒有顏若那般好運的《足壇周報》記者,就再次找上門來了。
不過,早早敲定了和李維合作的顏若,自然不可能把專訪拱手讓人,何況在休賽期期間,因為沒有什麽新聞,《足球半月談》在上賽季末的熱度之後又有些趕不上趟了的感覺。
這種時候,顏若正要借著李維狀態火熱的東風,再出一版大篇幅的稿件來扭轉雜志社的頹勢,又怎麽可能放手呢?
好在《足壇周報》並沒有像周延那樣與李顏結下梁子,所以顏若同意在稿件登出以後,可以交由對方的雜志轉載。
至於《體育周刊》的周延周大記者,或許是知道得罪二人太狠,倒是頗有自知之明地連面兒都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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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若為李維撰寫的第二份稿件,正飛越重洋前往他們的家鄉,不過要從萬裡之外收到回音,顯然還需要時間。
而在這等待中,2003年的日歷,已經悄然翻到了九月。
利茲聯一線隊在這一天前往河畔球場挑戰米德爾斯堡,在這場對攻大戰中,他們以3比2驚險擊敗對手,拿下了新賽季的第一場勝利。
所有的利茲球迷都松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或許就是球隊走上正軌的標志,接下去,新援們會更加融入,勝利也必將紛至遝來。
因為前三輪不勝而有些焦慮的彼得·裡德,也終於能夠放松一下他時刻繃緊的弦,盡管他仍然沒有辦法把球隊捏合成型,從這場勝利中,除了運氣和個人能力之外也根本看不出什麽可取之處,但管他的呢?總算是贏球了啊。
但身在場上的球員們,心裡總歸是明白的。從維杜卡、阿蘭·史密斯們愈發迷茫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們其實都不清楚究竟是如何贏下這場比賽的,以及,他們還能不能繼續這麽莫名其妙地贏下去?
雖然主教練賽後唾沫橫飛、慷慨激昂的訓話足夠吸引眼球,但他們並不能從中獲取到什麽有用的指導,只是半信半疑地覺得,也許按頭兒說得這樣踢下去,我們還能繼續贏?
可到底是怎麽踢呢?怎麽好像聽不出來呢?
算了,就這樣吧,看看下場比賽怎麽樣好了。
相比於滿懷希望的球迷與心存僥幸的裡德,這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想法了。
與一線隊的迷茫不同,青年隊延續了他們不可思議的連勝腳步,在第四輪青年聯賽中,他們以4比2的比分戰勝了實力不俗的諾丁漢森林青年隊。
而這場勝利的消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與載有顏若第二次專訪稿件的《足球半月談》專刊出現在了中國球迷的視線中。
這種意外的加成,無形中又為顏若的稿件做了證明,一時間這份專刊竟是火熱到了洛陽紙貴的地步。
當然,隨後而來的《足壇周報》轉載,多少緩解了《足球半月談》主編鍾濤因為印刷體量不足而趕不上銷售的焦慮,卻讓李維與顏若的名氣,再度拔高。
街頭巷尾已經開始有談論李維的球迷,雖然還遠不能和孫紀海、李秩這些效力英超一線隊的球星相提並論,但也有不少人把他視為中國足球的希望之一。
這自然得益於顏若文章中記錄的李維的訓練生活,很多人都覺得若有他那樣的勤奮,不管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不過,譽滿天下者,亦必謗滿天下。
顏若在文章最後的一番議論,卻也是引發了不少爭議。
“......我從沒有見過李維這樣的中國球員,在為期兩個月的休賽期裡,整個利茲聯的訓練場,只有他一個人在默默的訓練,早上七點到下午六點,從未間斷。而他之所以沒有像賽季中的訓練那樣加練到九點以後,全是因為他回到住所以後,還需要看球賽的錄像,來進行理論學習......”
“......但在這裡,我並不想大談特談李維有多麽勤奮,不僅僅是因為這是從小學開始大家就都知道的道理,更因為我相信,在千千萬萬的中國足球少年中,不可能沒有像李維一樣勤奮的人,可為什麽只出了這麽一個李維呢?”
“在利茲聯的訓練場上,我覺得我找到了答案。我看到,當李維一個人在休賽期訓練的時候,訓練場上還有專門的球隊教練在指導他。要知道,這本該是他們的假期啊,他們可沒有義務來做這些。”
“但他們還是做了。這裡面或許有他們對自己家鄉球隊的熱愛,或許有單純想要培養出優秀弟子的心情,我並不想再過多分析,盡管這些同樣都是我們所欠缺的。”
“我隻想聊聊我們中國足球的青訓,還有最基層的青訓教練們。。”
“世有伯樂,而後有千裡馬。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從來不懷疑基層的教練員們對足球事業的熱愛,但我想問一句,他們之中到底有多少能真正稱得上是伯樂呢?”
“就拿李維來說,他在崇明基地的小球員裡並不算突出,在赴英少年中也是中遊偏下的水平,可為什麽到了利茲聯青訓營以後,會有如此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呢?”
“這裡面的原因,我今天就直言不諱了,那就是我們的基層教練水平低下!”
“要知道,徐指導建立的崇明基地,已經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青訓基地了,但仍然與別人天差地遠,又遑論其他?”
“不過,這其中的緣由,也不單純只是教練水平不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我們的足球屆,從足協、聯賽、國家隊、俱樂部再到青訓梯隊、足球學校,從上到下全都沒有方向,沒有堅定的戰術理念,沒有始終如一的訓練標準。”
“其實我們很早就意識到我們和足球強國的差距,早在五十年代,就派出了國字號隊伍去當時全世界最強的匈牙利學習,還請來了國足歷史上第一位外教約瑟夫。後來隨著施拉普納、霍頓、米盧等的相繼入主, 我們學德國、學英國、學南斯拉夫,現在又開始學荷蘭了。”
“人家基層教練也有理由說的,我曾經踢球那會兒練得什麽啊,小快靈,我們自己的風格;現在呢,你一會兒讓我教個英國人的長傳衝吊,一會兒讓我來個荷蘭的全攻全守。就這麽幾個人,他能教嗎?教不了,沒那個能力知道嗎?”
“再看看隔壁的鄰居,日本人八十年代也是被我們踩在腳下的隊伍,可是他們從J聯賽成立之初就堅定了學習巴西的道路,從引進大量的巴西外援,派出大量的小球員赴巴西訓練,再到國家隊都按照巴西的戰術理念來打造,一條dragon下來,堅持不懈。前幾個月,遼足名宿孫賢祿在巴西聖保羅觀摩由日本航空公司讚助的國際青少年比賽,日本足足派出了十支青少年隊伍參加。這是什麽概念啊?”
“到現在,日本人已經堅持了快二十年了,換來了什麽?人家已經是世界杯常客了,我們還在原地踏步。”
“所以啊,能不能最起碼先定下一個方向,哪怕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回頭,也比三天兩頭就換來得強啊。”
“不要忘了,我們已經有楊辰、孫紀海、李秩這樣能夠立足五大聯賽的球員了,可我們的教練員們,又在哪裡呢?”
“沒有伯樂,我們靠什麽去發掘和培養李維這樣的千裡馬呢?”
“我很害怕,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甚至找不出一個像孫紀海、楊辰這樣可以立足歐洲的球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