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課程過後,艾瑪和顧曉菡便成了好朋友。
兩個人甚至還約好了三天后的新年夜去市區看煙花,全程都沒有和李維商量,仿佛他倒成了外人似的。
對此,李維只能感歎,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啊。
不過,艾瑪的出現倒也不能不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和顧曉菡之間的尷尬,都被小丫頭的插科打諢衝淡了,甚至還促進了李維的學習進度。
這樣一來,李維自然又是心情大好,於是爽快地答應新年夜的晚上帶小丫頭去看煙花。
當然,即使心情不好,他也沒有反對的權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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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周三的晚上,李維早早結束了訓練,就和艾瑪坐上了前往利茲市區的巴士。
利茲,作為僅次於倫敦和伯明翰的第三大城市,西約克郡的首府,自然是無比繁華的。
而相比於工業氣息濃重的利物浦和曼徹斯特,定位為金融中心,同時又是歐洲宜居城市的利茲,就要顯得愈發靜美了。
李維和艾瑪到達利茲大學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但伍德豪斯街兩旁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與校園裡的燈火通明相映襯,明明是靜謐的景色,卻顯出幾分煙火氣來。
利茲大學沒有圍牆,是開放式的,顧曉菡和他們約定的見面地點,就在校園中最標志性的帕金森樓下。
遠遠地,兩個人就看到一身月白連衣裙的顧曉菡,卓立在那座頗有古希臘風格的鍾樓前,燈火映襯中,就好像文藝複興時拉斐爾筆下的古典美人。
火樹銀花合,明月逐人來。
李維腦海裡第一時間就迸出這兩句錯了位的詩句來。
“曉菡姐,這裡!這裡!”
艾瑪一邊揮手招呼著,一邊歡脫地奔向對方。
顧曉菡也笑著迎上來。
“還沒吃晚飯吧?我們學校周邊的小吃可是不少哦,我帶你們嘗嘗~”
“耶~”小丫頭自然是歡欣鼓舞。
李維這時才從剛才看到顧曉菡的驚豔中恢復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由衷地說道:
“曉菡,你今天真好看。”
“謝謝。”她略微低下了頭,淺淺的酒窩隱約可見。
“切~曉菡姐哪天不好看?”小丫頭突然冒出了一句,還給了李維一個鄙視的眼神。
隨即她就拉著顧曉菡走開了,後者只能一邊被拉著一邊給李維遞了個歉意的眼神。
李維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快步跟上。
臨近飯點,校園裡的人不少,除了下了課匆匆趕赴食堂的學生,也有不少過來散步的居民,但李維他們三個人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李維今天只是穿了件普通的灰色風衣,內襯白色的t恤,因為訓練後洗了個澡,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多少有點不修邊幅的感覺。
不過,他畢竟只是利茲聯青年隊的球員,倒也不用擔心被哪些瘋狂的球迷圍住。
艾瑪則不同,小丫頭今天用一件咖啡色的高領毛衣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戴著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若不是離得很近,恐怕就是熟人也認不出來。
當然,這也是艾瑪出門的標配,畢竟相比於李維,她的知名度實在高太多了。
於是乎,李維和艾瑪的組合本就已經足夠吸睛了,再加上清麗的顧曉菡,這三人組在校園裡的回頭率,可以說是相當高了。
好在,一直到了校外的小吃店,都沒有人認出李維和艾瑪來,倒是免去了很多麻煩。
不得不說,關於利茲大學附近多小吃這一點顧曉菡完全沒有誇大,李維甚至在街上看到了一家蘭州牛肉面!
再想想啥都沒有的韋瑟比,李維就有些想哭……
還好咱有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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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吃吃逛逛,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幾個小時,約摸到了十一點多的時候,他們回到了帕金森樓前的廣場上。
此時,廣場的草坪上已經“長”滿了人。
新年夜利茲市政廳前燃放的煙花,在僅僅相隔兩條街的這裡,無疑是最佳的觀看位置。
三個人找了個略有些偏的地方坐下。
等待新年鍾聲敲響的剩下這些時間裡,艾瑪和顧曉菡仍就有聊不完的話題在說著,一旁的李維有些無聊,便半躺在草坪上,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蒼穹。
頭頂的夜空中,月正半彎,星星自然都隱匿無蹤了,不過利茲的街道上,倒是亮起了無數星星點點的燈火,似是補上了星光的缺席。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李維沒來由地就想起這句詩來。對於十六年後的自己而言,也許現在的他就是古人吧?現在的他,和十六年後的他,共看過的是否是這同一輪明月呢?
他無法知道,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是僅僅是同一個世界的十六年前。
也許,只有天上的月亮才能回答他了。
好在他倒並不經常會深究這些沒有答案的謎題,既來之,則安之,向來是他篤信的原則之一。
只不過,在這樣一個時間點上——他來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滿打滿算已經整整一年了,他難免會有些感慨。
這一年來,他從前世兢兢業業的小職員,變成了四處碰壁的足球少年,接著又加入了利茲聯青年隊,和列農、米爾納、阿蘭·史密斯成了朋友,又和魯尼、法布雷加斯、拉拉納們同場競技,甚至現在,他已經是利茲聯青年隊的隊長了。
簡直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啊!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他可以選擇的話,自己究竟願不願意這場夢醒來呢?
一頭是自己的家人朋友,另一頭,卻是自己的夢想,是前世看起來遙不可及,簡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樣的夢想。
現在,自己已經在這座山中鑿出了一條羊腸小道,盡管只是開了個頭,但至少它已不再高不可攀了。
還要繼續鑿下去嗎?
這一年來,他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答案卻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是的,還要。
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李維從未如此堅定過。
只是,前一世的羈絆又豈是能輕易割舍的?
這壓抑許久的情感湧上心頭,李維不自覺地翻了個身,側臥在草坪上。
頭頂上,月華依舊。
這個賽季結束以後,無論歸宿如何,自己都該回家……回國去看看了。
李維暗自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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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菡姐,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小丫頭和顧曉菡的聊天仍在繼續著。
“嗯,希望我的家人朋友們都平安快樂就好,”說著,顧曉菡吐了吐舌頭,露出些許並不常見的俏皮神態,“當然,要是我的成績能達到就更好了~”(注:是英國本科成績中的第一檔,對應均分70+)
“咦?我以為曉菡姐會希望在新的一年裡談場戀愛呢!”艾瑪的聲音不大,卻是引得一旁的李維豎起了耳朵。
“噗~”顧曉菡輕笑了一聲,在小丫頭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這種事哪有想不想的,順其自然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有些搖擺不定,卻始終沒有轉向李維的方向。
“什麽嘛,這樣不是守株待兔嘛,”小丫頭揉了揉腦袋,卻又突然在李維的背上拍了一下,把正在偷聽的後者嚇了一跳,“誒,李,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呀?”
“你這樣很沒有禮貌誒,”李維坐起身來,對著艾瑪說道,“我嘛,希望今年可以轉會到其他的球隊,踢上頂級聯賽吧。”
“你要離開利茲?”這下發問的卻是顧曉菡了。
“對,確切地說,應該是離開英國,”李維糾正道,“在這裡,我拿不到勞工證,是沒有辦法為一線隊出場的。最遲這個夏天,最快可能這個冬窗,我就該走了。”
“那你打算去哪裡?”
“還說不好呢,如果可以的話,意大利或許是最合適的吧。”
兩個女孩一時都陷入了沉默,或許是在消化這個有些突然的信息。
“艾瑪你呢?”看一時有些冷場,李維主動問道,“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啊?”小丫頭還在低著頭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怎麽......要離開......英國,要不要......跟......”之類的話,驟然聽到李維的問題,卻有了幾分上課被老師捉到開小差的窘迫,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我......”
“當!”
新年的鍾聲恰在此時敲響,不遠的市政廳前,無數道五彩的煙火衝天而起,適時地拯救了艾瑪的困局。
“看,好漂亮的煙花!”小丫頭拉著顧曉菡的手蹦了起來。
夜空之上,無數煙花流光溢彩,仿編織成一場繁華的幻夢,卻又在極盡絢爛之際,歸於沉寂。
夜空之下,李維三人,都沉浸於這盛大的歡聚中,已無人再在意,方才艾瑪的欲說還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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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到來,正如李維之前話中提到的那樣,象征著一個重要節點的來臨。
冬季轉會窗口,開啟了。
李維仍然記得上一個夏窗,不說他是無人問津,也差不多了,除了英國國內那些同樣不能讓他踢上一線隊比賽的球隊,海外的球隊裡僅僅只收到了一家德乙俱樂部的邀請,甚至他至今都還沒問過那家球隊的名字。
至於發往意大利的信件,則統統都石沉大海了。
但這一次,可不一樣了。
安迪·格雷在新年第一天就找上門來,向李維拍了胸脯。在安迪看來,以李維本賽季在利茲青年隊的表現,別說是一般的五大聯賽球隊,就算是贏得豪門的青睞,也不是不可能哩。
只不過,真要是去豪門,恐怕也只能在青年隊打打醬油或是被出租,他們兩人顯然都還不至於被豪門的名頭衝昏腦袋,做出這種不智的選擇。
安迪的信心滿滿,自然也是讓李維振奮不已,但後者心裡卻仍有顧慮。
“李,怎麽了?”見李維似乎興致並不高,安迪以為他仍在擔心轉會的事,出聲說道,“這個冬天我保證給你找到滿意的下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我不是擔心這個,”李維苦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在這種時候離開,有些過意不去。”
“嗯?為什麽?”
“這一年裡,球隊幫了我很多,頭兒、大衛教練,還有約翰老板、查爾斯先生,”李維的語氣裡帶著敬意,“沒有他們,就沒有現在的我。”
“可俱樂部現在這個樣子,我卻要做逃兵了......”
“李,我覺得你有些誤區,”安迪沉吟了一下,說道,“叔叔他們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這是他們的工作,你並不需要對此有額外的負擔......”
“不,這不一樣,”李維打斷了他,“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只是普通的工作,但對於我,卻是形同再造。在我們國家有句老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我甚至連同等的回報都做不到......”
“李,”安迪的神色肅然起來,“以一個利茲聯球迷的身份,我很高興能看到你有這樣的想法。”
“但如果作為你的經紀人,我不建議你繼續待在利茲聯。這是一艘即將沉沒的巨輪——盡管我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你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做它的陪葬品。”
“如果真的想要回報球隊,那倒不如爭取更多的轉會費,”安迪說道這裡,神色中也浮現出了一絲無奈,“我想董事會的那些人,更樂意見到真金白銀吧。 ”
“我明白的,”李維歎了一口氣,“我會盡量不讓個人情感左右我的職業選擇的。不過,我還是沒法決定,要不要至少留到這個夏天再走,青年隊現在的狀態不錯,我們很有希望拿到聯賽冠軍......”
“嗯,這點你倒不用擔心,”安迪想了一下,“即使在冬窗簽訂了合同,也是可以約定在下一個轉會窗口轉會的,這段時間你不妨好好考慮一下吧,決定了就通知我。”
“那就好,”聽到有解決的方法,李維舒了一口氣,“對了,現在有球隊聯系你嗎?”
“唔,有倒是有一家,”安迪沉吟了一會兒,似是想起了什麽,“你還記得去年夏天聯系我的那家德乙俱樂部吧,他們的青年隊主教練又聯系我了,還說如果這次還不行,下一次他會請一線隊主教練來跟我溝通。看得出來,他對你很上心啊。”
“是嘛,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李維微微頷首說道。
“是啊,所以我也沒跟他把話說死,”安迪說道,“不過,我們還是按之前討論的原則,意甲球隊優先吧。”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李維露出了微笑。
“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安迪起身準備離開。
“哦對了,安迪,我還不知道,那支德乙球隊叫什麽名字?”李維在他身後問道。
“哦,那家俱樂部啊,”安迪轉過身,面對著李維。
“它叫——美因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