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因茨?

　它還在德乙?

　李維對德甲不算熟悉，但那些年《天下足球》看得多了，五大聯賽都有哪些球隊他還是大致知道的。

　美因茨，在他印象裡，就是德甲集錦裡的常客。

　雖然他並不清楚美因茨究竟在什麽時候升上的德乙，但想來不會太久就是了。

　如果最後意甲那邊沒有好的選擇，或許也可以考慮一下它?

　這個念頭在李維腦海裡閃了一下，也就過去了。正如安迪說的，他自己也覺得，上半賽季的表現足以吸引那些頂級聯賽的俱樂部了，不會沒有心儀的下家的。

　他現在要做的，還是踢好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比如，本賽季和死敵曼聯的聯賽第二次交鋒，就已經不遠了。

　※※※※※※

　這個賽季的曼聯，在聯賽中的表現相當奇特。

　他們是青年聯賽失球最少的球隊之一，之所以是之一，自然是因為還有利茲聯和他們並列，在目前為止的十三輪聯賽中，兩支球隊都僅僅隻丟了七球而已。

　但同樣失球最少的兩支球隊，一支排名榜首，另一支居然僅僅名列聯賽第六！

　至於為什麽，只要看看曼聯慘淡的進球數字就知道了，在十三輪聯賽中，他們竟然隻進了十七球，才勉強比降級區的球隊多一些。

　接替奎羅斯執掌青年隊帥印的保羅·麥吉尼斯，為此可是傷透了腦筋。

　但他對此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青年隊的情況，就是這樣，有時候一個天才就能解決一切，可你偏偏就找不到這樣一個天才。

　說起來，本賽季上調一線隊的理查德森，其實也並不算是進球如麻的進攻中場，但有他和沒他，青年隊的進攻就完全是兩個檔次了。

　面對這樣一支曼聯，本賽季表現同樣出色的利茲聯後防線，自然也沒受到多大的考驗。

　但同樣的，面對日趨成熟的肖克羅斯、湯姆·希頓領銜的防線，李維這個才趕鴨子上架沒多久的進攻核心，也被防的無所作為。

　0比0，這場比賽最終兩隊都沒能收獲進球。

　賽後，《約克郡郵報》哀歎道，“這大概是史上最無聊的‘玫瑰戰爭’了，整場比賽下來，我們看不到一丁點發生進球的跡象。”

　《曼徹斯特晚報》則嚴肅地寫道，“保羅·麥吉尼斯必須想辦法解決青年隊進攻能力不足的問題了，對於擁有光榮傳統的紅魔青年軍而言，進攻應該是他們血液裡的本能才對。”

　而與兩家俱樂部關系都稱不上好的倫敦媒體，評論則更為不留情面，甚至是諷刺意味十足，比如《鏡報》的專欄中就犀利地指出:

　“對於兩支球隊的小夥子們而言，消磨他們過剩荷爾蒙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在門外蹭蹭而已。不得不提醒兩隊的教練一句，該給小夥子們啟蒙一下了。”

　…

　當然，雖然本場是平局，但如果從本賽季聯賽的兩回合交鋒整體來看，曼聯對利茲聯一勝一平保持不敗，完全可以說是報了上賽季青年足總杯被淘汰的一箭之仇，尤其肖克羅斯表現出色，把李維防得毫無脾氣，可以說是揚眉吐氣了。

　可如果從聯賽積分榜的形勢上看，因為位居第二的埃弗頓本輪同樣沒有贏球，所以利茲聯青年隊的領先優勢仍然保持在六分之多。

　而曼聯卻下跌了一位，變成了聯賽第七。

　從這個意義上說，似乎利茲聯又是這場比賽的“勝者”了。也因為這一點，瑞安·肖克羅斯的心裡難免存了個疙瘩——總覺得這樣的結果，還不算完成他個人的復仇似的。

　於是乎，有些鬱悶的肖克羅斯就把這股怨氣一股腦發泄在了卡靈頓的訓練場上。

　看到肖克羅斯在訓練場上以一記五米開外的貼地飛鏟斷球，場邊的保羅?麥吉尼斯都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這小子，亢奮過頭了吧?

　“保羅，瑞安最近都這麽躁動麽?”

　一道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身後傳來。

　麥吉尼斯下意識地回頭，卻是神情一頓。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裹著黑色呢絨風衣的老人。

　老人頭髮雖已經有些斑白，卻並不妨礙他看上去仍舊精神矍鑠。狹長而薄的眉眼中，是兩顆藍色的瞳孔，眼袋雖略有些深，仍遮掩不住雙目中的銳意。

　整張臉中最醒目的則是略有些尖的酒糟鼻，因為有它的存在，倒顯得兩側的紅臉不太明顯了。

　老人嘴裡還在嚼著口香糖，牽引著嘴角不停上下扯動，看上去仿佛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笑意。

　最特別的是，如果僅僅將老人的五官分開來看，無論怎樣都會覺得這是一張和藹可親的臉，偏偏合在一起後，卻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必是經年沉澱而得來的氣質。

　不消說，這樣一位老人，除了那位締造二十七年紅色帝國的曼聯教父阿列克斯·弗格森爵士，還能是誰呢?

　…

　“老板，您來了，”保羅·麥吉尼斯神色肅然，面對這位老特拉福德真正意義上的國王，他沒法不保持恭敬，“從對利茲聯的比賽之後，瑞安確實有些亢奮。”

　“知道是為什麽嗎?”弗格森目光仍舊盯著場內。

　“很明顯了，老板，”麥吉尼斯苦笑了一下，作為92年就進入曼聯教練組的老人，他對弗格森的習慣自然一清二楚，知道這是在考校自己，看自己能不能及時發現和解決小球員的問題。

　只不過這一次，發現問題實在太容易，解決問題又實在太難了。

　“瑞安、湯姆他們今年的表現都很出色，偏偏因為進攻不利，球隊的戰績很差，換做是我，也會鬱悶的。”

　“有辦法解決麽?”

　“除非您把基蘭還回來，”麥吉尼斯無奈地說道，“U14倒是有幾個好苗子，可太小了。”

　“基蘭我不會給你，隊裡中場還缺人，”弗格森仍在嚼著口香糖，太陽穴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不過這個冬天，我會給你找一個前鋒。”

　“博爾傑其實背身能力挺不錯的，就是太糙了，”麥吉尼斯以為弗格森有些誤會，忙解釋道，“隊裡缺的是一個能盤活前場的人，中鋒倒是不缺的。”

　“我知道，保羅，”弗格森擺了擺手，“你還記得切爾西的那個意大利人嗎?”

　聽到這句有些突兀的問話，麥吉尼斯卻是神色一凜。

　切爾西的意大利人，並不算少，尤其是九十年代後半段，切爾西幾乎成了意甲巨星養老院，如維亞利、迪馬特奧，還有現在切爾西陣中的主力門將庫迪奇尼和主教練拉涅利，可都是意大利人。

　但麥吉尼斯很清楚，弗格森口中的意大利人，絕對不可能是上述這些人，隻可能有一個答案——

　吉安弗蘭科·佐拉，這個30歲才來到英超，此前職業生涯也平平無奇的老將，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來養老的，就像之前的古利特、維亞利們一樣。

　但後來，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尤其是弗格森和他的紅魔，更是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在96年11月加盟切爾西以後，佐拉僅用半個多賽季的表現就征服了整個英倫三島，他甚至拿到了當賽季的英格蘭足球先生，這是英超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跡。

　在7年之後，當37歲的佐拉離開英倫時，他留下的成績單上，包括兩座英格蘭足總杯，一座英格蘭聯賽杯，一座歐洲優勝者杯，一座歐洲超級杯，還有一座社區盾杯。

　而他本人，則成為球迷票選切爾西百年歷史最佳球員，入選英格蘭足球名人堂，進入切爾西歷史最佳陣容，甚至他的25號球衣，也成為了切爾西歷史上唯一永久封存的號碼。

　來時平凡，去時偉大。

　這位在23歲時仍在意丙廝混的草根球員，這位接過了馬拉多納衣缽傳承卻始終在亞平寧鬱鬱不得志的矮腳虎，終於在異國他鄉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傲人光彩。

　而讓弗格森和他的曼聯刻骨銘心的，自然是99年秋天的那場比賽。

　才剛剛成為五大聯賽歷史上第一支三冠王隊伍的紅魔曼聯，正是躊躇滿志，意圖締造王朝盛世的時候，結果就在下個賽季剛開始的時候，遭遇了當頭棒喝。

　攜三冠王余威前往斯坦福橋的紅魔曼聯，以0比5的比分慘敗於佐拉領銜的藍軍切爾西，這是弗格森時代極其罕見的慘痛失利。

　佐拉雖沒有進球，但這個意大利小個子在場上閃轉騰挪，戲耍整條曼聯後防線的表演，在老爵爺心底的記憶之深，教訓之痛，大約也只有十年後歐冠決賽的梅西可以相媲美了。

　…

　作為親身經歷過那場慘敗的曼聯人，保羅·麥吉尼斯自然清楚自家老板的執念。

　“當然記得，老板，”麥吉尼斯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您的意思是說，發現了第二個像他那樣的天才?”

　“沒錯，保羅，”弗格森微微點頭，“這個冬天我會把他帶到卡靈頓。”

　他頓了頓，又說道:

　“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了。”

　“如果真像您說的這樣，”麥吉尼斯有些激動地說道，“這個賽季我有把握拿到青年足總杯！”

　弗格森則仍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相信你，保羅，”他拍了拍麥吉尼斯的肩膀，“不過更重要的是瑞安，好好培養這個小家夥，不要讓他走岔了路。”

　“裡奧，可還缺一個好搭檔。”

　說這話的時候，弗格森已經轉身朝著卡靈頓基地的出口走去。

　…

　望著老人的背影，麥吉尼斯忍不住肅然起敬。

　一線隊如今的處境並不好過，死對頭阿森納本賽季一騎絕塵，賽季過半了居然還沒輸過。這樣的情況下，老帥還能抽空關注青年隊的事務，實在是不容易。

　當然，旁人或許會覺得，弗格森本就是依靠九二班起家，青年隊之於他，大概像是黃埔軍校之於常某人一樣，給予關注也不足為奇。

　但作為跟隨弗格森十多年的老人，麥吉尼斯卻很清楚，自家老板絕不是隻對青年隊上心這麽簡單。

　雖然性格中確有暴躁的一面，但弗格森絕對是個心細如塵的人，對於曼聯，上到當家球星，下到最普通的工作人員，他無不稔熟在心，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懂他們。

　可他也並非事必躬親，因為他能夠給予別人真正的信任，從貝克漢姆、奎羅斯到c羅、魯尼，他毫不吝嗇於提拔他們，也從不畏懼風險，甚至還在他們為千夫所指的時候，站在他們的身前。

　他就仿佛是一位上古神話中宵衣旰食的君王，每天不停地巡視著自己的國度，對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對自己國土上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洞若觀火，為國度裡的每一個子民遮風擋雨。

　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締造十八年紅魔帝國的輝煌吧。

　老爵爺人已走遠，麥吉尼斯仍在原地默默地想著，仿佛在目送他的國王。

　當然，在這座基地裡，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也不獨麥吉尼斯一個了。

　※※※※※※

　此時的李維，顯然無法知道，卡靈頓基地裡的這段對話，會對他本賽季的奪冠目標，造成多麽大的影響。

　對於他而言，在這個冬窗找到合適的下家，才是當務之急。

　不過，安迪·格雷在上一次向他拍了胸脯之後，卻始終杳無音信。一直到了一月中旬，轉會窗已經過半，利茲聯青年隊也在青年足總杯和聯賽中各取得了一場勝利之後，安迪才姍姍來遲。

　安迪·格雷少見地沒有直接進門，而是站在了公寓門口，有些尷尬地搓著雙手，鋥亮的腦門上寫滿了“囧”字，猶豫了半天才開口，“李，呃，都是我的錯，要不你罵我一頓吧?”

　“啊?”李維有些摸不著頭腦，“是轉會的事兒不順利嗎?沒關系的，我還可以等得起。”

　“不是，呃，咳，”安迪吞吞吐吐，竟似有些難以啟齒，“其實我收到了幾份意甲球隊的回復，其中熱那亞、烏迪內斯還有利沃諾，都願意引進你。”

　“這不是很好麽?有什麽問題?”

　“問題就在於他們提出的轉會方式，”安迪苦笑了一下，“我居然一直忽略了意甲引援策略的問題，實在是太失職了。”

　“現在看起來，我當初給你做的規劃是完全錯的，你的下一站，我覺得，可以不用考慮意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