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跑固然是李維的強項，可在這樣的追逐裡，他畢竟也不能當真甩下艾瑪。

　好在，小丫頭的粉拳也不會真的落在他身上就是了。

　而且，隨著故事裡真正主人公的不斷遇險，艾瑪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也便無暇追究李維先前“說死”張翠山與殷素素的罪過了。

　這一天的故事，就在張無忌蝶谷求醫裡終結。

　李維長舒了一口氣，大概每天給小丫頭講上一段，這個夏天也便能拖過去了吧。

　感謝金庸先生。

　那一天的夜裡，李維便懷著這份感激沉沉睡去了。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劃破了韋瑟比小鎮的寂靜，讓這裡恢復了些許生氣。

　綿密的霧氣從田間，林裡，還有沃夫河上升騰起來，卻在即將侵入小鎮的地方戛然而止，仿佛被這裡的人氣隔絕開了。

　行人最多的沃頓街上，排列緊密的樹木形成了連綿的林蔭，而陽光仍頑固地透射過它們，在地面上形成了細碎的光點。

　踏著這些光點，李維正向著他的目的地——索普阿克走去。

　第二天的訓練，是從大衛檢查作業開始的。

　這多少有點像學生時代，集體觀影后，老師布置的觀後感。

　只不過，現在學生只有李維一個。

　※※※※※※

　“雷東多很厲害，他的腳下技術很出色，擅長拉球過人，那個腳後跟我到現在都想不通是怎麽做出來的。和他相比，我只能護球，但完全沒有突破能力，這是我要學習的地方。”

　“然後他的傳球技術很扎實，長短傳都很精準，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總是可以把球傳到最需要的地方。我現在可完全做不到。”

　李維洋洋灑灑地發表著自己的觀感。

　“就這些麽?還有嗎?”大衛教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還有，他並不像是看上去那麽優雅，防守中有很多小動作，喜歡身體對抗，連羅伊·基恩這樣的家夥，都被他壓製的死死的。

　“而且，他的卡位和預判都是第一流的，這也是我現在防守中的弱點。”

　“還有嗎?”

　“額，沒有了，我就看出來這些。”

　“你還記得，每一次雷東多插上的時候，他的隊友都在幹什麽嗎?”

　“啊?”

　“如果他插上的時候丟了球，他的防區是誰在補防?”

　“這個我沒注意，教練。”

　“他用腳後跟過掉伯格，已經是在靠近底線的位置了，你認為一個後腰應該前插到這麽深入的地方嗎?”

　“呃，老實說，我覺得那是有些冒險了，但結果總是好的，不是麽?”

　“不，那不是冒險，”連續問了幾個問題，大衛都沒有解釋，直到這時，“如果你有關注過的話，每一次雷東多插上，坎波和薩爾加多都在把守著兩肋，而埃爾格拉會在禁區線和中圈線之間來回移動，事實上博斯克是犧牲了一部分兵力來給他擦屁股的。”

　“進攻上，雷東多喜歡通過帶球和傳切配合，帶著進攻兵力整體前壓，這是很擠佔前場進攻球員空間的，你看看這場的勞爾，名義上是前腰，實質上就是二前鋒。如果西多夫在的話，這種擠壓會更明顯。”

　“當然，博斯克的做法很聰明，最大化的釋放了雷東多的威力，所以你能看到他一個人就幾乎解決了曼聯的整個中場。但他畢竟不是神，他也不可能在前插丟球以後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防區，所以必須有隊友給他補位。”

　“而這，就是我要給你上的第一課。”

　“什麽?”說到這裡，李維其實還是有些茫然的。

　“作為一個攻守兼備的後腰，而不再是專心防守的工兵，你身上的擔子會重得多。你的第一課，就是要學會判斷，你到底能不能前插?什麽時候才能前插?”

　“後腰這個位置很重要，一旦失位或者丟球，對手就可以直面後防，這是非常致命的。你仔細去看看雷東多對前插時機的把握，只有坎波、薩爾加多、埃爾格拉三個人都在防區的時候，他才會選擇深入對方半場。”

　“今後，不管什麽樣的情況，不管你的主教練是不是給你安排了補位的隊友，你自己心裡首先要有一條準則，寧可錯失機會，也不能犯錯。”

　“因為，你沒有犯錯的權力，你，明白麽?”

　李維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要用心看，要多想啊，”大衛拍了拍李維的肩頭，“回去再好好看看錄像吧。現在，我們開始今天的訓練。”

　※※※※※※

　上午的訓練照例是昨天讓李維狼狽不堪地盤帶訓練，在這項訓練上，看來不死磕一段時間，他是很難出師的。

　倒是下午的防守訓練，卻是有些讓人意外。

　居然是門將教練洛裡松來指導訓練！

　難道他只是來監督，而訓練內容是提前制定好的嗎?

　李維很有些摸不著頭腦。說起來，若不是他和卡森的關系好，去找卡森的時候經常碰上他的教練，估計這會兒他都不一定認識洛裡松教練呢！

　而接下來訓練的內容讓他更驚訝了，洛裡松居然真的是帶著他做守門訓練！

　就是那種很常見的守門員半躺在地上，教練不停地將球擲向相反方向，門將需要不停地變換方位來接球。

　對於這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訓練，李維實在忍不住了:

　“教練，為什麽我需要練這個?我並不是門將啊！”

　洛裡松是個約摸已經六十開外的老人了，在門將教練的位置上，他已經為利茲聯服務了近三十年，是與蓋爾他們同一批的耆宿了。

　此時面對李維的質疑，飽經風霜的老人只是溫和地笑笑:

　“李，你知道對於一對一的正面防守而言，最重要的是哪些能力嗎?”

　“我覺得，預判應該是第一位的，其次是反應速度和身體協調性，身體對抗和力量也很重要。”

　“那麽，對於一個門將而言，要做出有效的撲救，又需要什麽能力呢?”

　“呃，我不是太了解門將，恐怕說不好。”

　“沒關系，”老人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你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那，我覺得應該是站位、預判和反應速度吧。”

　“你說得不錯，但，還不完整，”老人對他的答案做出了點評，“要做出有效的撲救，首先是跑動、反應、步頻、決策的綜合作用，然後柔韌性和身體協調性決定了你的動作是否順暢和舒展，而彈跳，則劃定了你的覆蓋面積。”

　“你再來看看，這裡面和一對一防守，是不是又有很多共通之處呢?”

　“是了！那同樣也是跑動、反應、步頻、決策的綜合作用。”李維有些明白了。

　“沒錯，做出一次撲救，和你伸腿完成一次搶斷，這之前你身體做出的各種反應和決策，其實本質上是沒有差別的。當然，我們不會讓你長期練習撲救，那樣有可能會讓你形成肌肉記憶，萬一你以後在場上想鏟球的時候做出了撲救動作，那我可就罪過大了！”

　開了個略有些冷的玩笑，老人接著說道:

　“不過，像現在這種比較專一地提升反應速度和身體協調性的訓練，其實是對你很有幫助的。”

　“我明白了。”

　這一刻，李維算是心悅誠服了。

　※※※※※※

　這項訓練，倒是讓李維想起了塵封在腦海裡的一項系統獎勵，那是南雄太和卡西利亞斯的附身訓練機會。

　可這種純粹鍛煉自己身體素質的訓練，要附身有個毛線用啊！

　顯然，這次想起，卻是勾起了李維對坑爹系統的怨念。

　不過，或許也是出於好玩的心理，或許也是想看看自己的同齡人中的頂尖門將有多大差距，李維在訓練中還是試了試附身兩位門將。

　而這也造成他下午的訓練效果忽高忽低——且不說南雄太和卡西之間有差距，他不用附身，自行訓練的時候也已發現了，他和這些專業門將的差距，還是相當大的。

　但洛裡松隻以為這種忽高忽低是因為他第一次訓練有起伏，假以時日，完全是可以維持高水平的。

　“李，你要不跟著我當門將吧，以你的天賦，不出一年，我敢保證你能趕上斯科特！”洛裡松驚歎道。

　而我們的主人公李維，也隻好尷尬地笑笑了。

　※※※※※※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李維回到了公寓。

　“李，快！快跟我講講，胡青牛到底有沒有治好張無忌啊?”

　才打開房門，艾瑪已經撲了上來。

　看著滿臉期待的少女，李維露出了苦笑。

　還真是麻煩啊！

　不過，家裡有個人等著他的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這，便是這個夏天裡李維所度過的普普通通的一天了。

　而就在日子一天天這樣過去的時候，在他腳下的這片歐陸大地上，一些足以影響後來幾十年足球發展的大事，悄然發生了。

　羅納爾迪尼奧在這個夏天從巴黎來到了巴塞羅那，此時還沒有人能意識到，夢二王朝的雛形，就此誕生了。

　阿森納成為了1982年以來第一支衛冕足總杯的隊伍，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被後人反覆提起和懷念的不敗奪冠神話，已經悄然邁出了第一步。

　只是同樣沒有人知道，巔峰過後，便是漫無盡頭的低谷。

　皇家馬德裡為了引進貝克漢姆費盡心思，在這個夏天，他們終於如願了。

　“飛鞋門”之後與恩師關系破裂的小貝，以3500萬歐元的身價降臨伯納烏，弗洛倫蒂諾甚至為此說服西班牙首相頒布了減少外籍員工稅收的“貝克漢姆法案”，西班牙從此成為外援的天堂。

　而匯聚了六名金球級別巨星，譽滿天下而又謗滿天下的銀河戰艦一期，就此揚帆起航了。

　但，多年以後再回過頭來看，被時人哂笑為暴發戶行徑的一樁事件，似乎比上面的一切，影響來得更為深遠。

　※※※※※※

　李維得知那條新聞的時候，正在比利酒吧裡工作。

　電視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俄鑼斯石油大亨阿布拉莫維奇以1.4億英鎊的價格，從切爾西俱樂部前主席肯?貝茨手中收購了這支歷史悠久的球隊，這是歷史上第一次由外國投資者購買控制英超聯賽的球隊……”

　那一瞬間，李維有些微的失神，手中的健力士溢出了杯沿，也渾然未覺。

　這一幕被吧台邊的菲爾?弗雷澤看在眼裡。

　“李，你怎麽了?有心事?”

　“沒什麽，只是聽到那條新聞有點驚訝。”

　“那有什麽可驚訝的?”弗雷澤撇撇嘴，“那個有錢的俄國佬只是玩玩罷了。”

　果然，這就是現在大眾的看法啊，誰又能知道，那個俄鑼斯人在今夏攪動的風雲，會在今後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回蕩不息呢?

　“但，如果那個俄鑼斯人選擇了我們的話……你知道，球隊現在的債務……”

　話是這麽說，但李維也知道這不可能，切爾西下賽季是有歐冠資格的隊伍，而利茲聯只是勉強保級。

　“我們可不會讓俄國佬玷汙神聖的埃蘭路！”弗雷澤顯然很不讚成李維的觀點，“看著吧，李，足球不是有錢就能玩的！”

　“也許吧。”

　這一次，李維沒有附和對方，只是模糊地回應了下。因為他知道， 從這個揮舞著盧布的俄鑼斯人開始，整個世界足壇將走入新的時代。

　資本愈發集中，豪門愈發興盛，黑馬愈發稀少，忠誠......愈發不值錢。

　很難再有勒蒂西埃似的堅守了，也很難再有赫裡福德似的屠龍傳奇了，但某種程度上，這也推動了梅羅這樣榮譽滿身的超巨的誕生。

　李維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也沒法去評價。他只知道，舊的時代，已被打破，新的時代，就要來了。

　只是，就算他說出來這些，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苦笑了一下，李維轉身繼續去拾掇他的健力士了。

　艾瑪就在邊上看著兩個人的對話。

　小丫頭比平時顯得安靜得多，一方面這是她在比利酒吧的一貫表現，另一方面，或許她也從李維緊鎖的眉頭中看出了什麽。

　盡管她並不理解弗雷澤和李維的對話，但隱約覺得，似乎有什麽極重要極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酒吧裡的其他人顯然都沒有受到李維這邊的影響，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咒罵著有錢真該死的俄國佬，畢竟切爾西也是利茲聯的死敵之一。

　如果他們知道此時離開切爾西的前主席貝茨，會在兩年後成為利茲聯的最大股東，還請來了切爾西傳奇隊長丹尼斯·懷斯擔任球隊主教練，估計會更加憤怒吧。

　發泄和怒罵持續了一會兒，也就漸漸平息了。

　對於他們而言，接下來利茲聯的轉會新聞，才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