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宿舍裡，十五六個人，20平方米左右的地方放了8張床，放上8張床以後，當中有一個走道，什麽也過不去了。

　　屋子裡滿是汗臭、狐臭的味道。

　　羅鴻很餓，這裡一天只能吃一頓飯，早晚沒有東西吃，中午只有一小碗米飯，配上一點菜，沒有筷子，這裡的都用手抓著吃飯。

　　羅鴻意識到，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的精力和體力會迅速下降，逃跑計劃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吧，你們好，我叫方學森，你們呢?”看管人員剛出宿舍門沒一會兒，躺在羅鴻上鋪的青年便開始說到。

　　“……”

　　並沒有人回應，場面有些尷尬。

　　“我們以後都是一個宿舍的了，大家都有個名字以後叫起來也方便一些。”

　　又是一陣沉默後，有人先開了口。

　　“我叫姬進勇。”

　　“我叫祁一鵬。”

　　“我叫於華偉。”

　　……

　　“我叫陳懷濤，不過沒用的，再過幾天我們這些人還能活著幾個都不知道。”

　　方學森:“也沒這麽恐怖吧，我們這不都好好的，這裡無非也就是管理的稍微嚴格了一點，到時候掙了打錢，再回去不好嗎?”

　　陳懷濤:“你以為你還能回得去?”

　　方學森:“怎麽不能，不就是一個月五百萬麽，還能有提成，咱們出來不就是賺大錢的嗎?”

　　陳懷濤:“五百萬?你知道五百萬是什麽概念嗎?還有，你確定完成了五百萬能放你走?”

　　方學森:“怎麽不能，有志者事竟成。”

　　羅鴻都有些無語了，這成語是這樣用的嗎?看的出來，這小夥子是真的虎啊。

　　“你怎麽來的”羅鴻忍不住問道。

　　“翻牆，然後坐船過來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麽會來這裡?”

　　“我看到招聘廣告說這裡工作輕松穩定，一個月三萬多，就來了。”

　　……

　　“這你也信?”羅鴻看的出來，這小夥子是真的沒腦子。

　　陳懷濤:“小子，我已經來到這裡半年了，像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去了，告訴你一句話，好好活著，不要相信任何承諾。”

　　王一鳴:“可是這是詐騙啊，我們乾這個，還能回得去嗎?”

　　陳懷濤:“回去大不了踩兩年縫紉機，可是在這裡，朝不保夕，隨時玩完。”

　　陳懷濤伸出兩個手掌，左掌小指和右掌無名指、小指都是齊根而斷，“看到我這兩隻手沒，前兩個月，我還想著不能乾這種違法犯罪的勾當，不能詐騙。這，就是後果，就因為業務差，他們就切掉我一根手指。三個月，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羅鴻忍不住出聲:“那你們就沒有想過反抗麽?”

　　陳懷濤:“你以為這間宿舍為什麽除了我以外，都是你們這些新人?”

　　長久的沉默……

　　“這裡究竟是哪裡?”有人忍不住問道。

　　“這裡是人口轉賣的終點站，犯罪的天堂，電信詐騙的集中營，秒窪底……”陳懷濤說到。

　　“園區規定所有人不能靠近圍牆，一旦抓到就是一頓毒打，即使真的僥幸從園區內逃脫，園區外的值守哨兵、狼狗、當地人也會隨時抓人。園區內還有一個“紅色底線”，像園區拍照、私藏手機、謊報業績、對外求助、試圖逃跑等都不行，一旦觸犯，直接送去割腎。”

　　羅鴻想到了教科書裡關於這裡的描述:“這裡是不是三面環水的那個秒窪底?”

　　“對，

你們應該都是通過愛漠河偷渡過來的，愛漠河，呵呵，愛莫能助啊。在這裡，你們也看到了四米高的城牆上有七八層鐵絲網，那可是通著高壓電的電網。”　　聽到這裡，已經有膽小的哭了出來，“我不想死啊，我朋友說來這邊可以賺大錢的……”

　　另一人說:“我也是，朋友說來這裡旅遊，結果就被賣過來了。”

　　陳懷濤點燃一根香煙:“這裡哪還有人性，朋友騙朋友才是最正常的事，如果做不出來業績，能把朋友騙來也可以少挨一頓打。”

　　“你為什麽告訴我們這些?”

　　“讓你們不要犯傻事，在這裡，不犯錯就不挨打，能過一天是一天，業績好了還有煙花和提成，娛樂場所也很不錯呢。”

　　幾個年輕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有的人在回憶來時的種種，有的在想象回去要不要坐牢，說著說著，又有人哭出聲來，而且哭聲越來越大。

　　羅鴻注意到他點燃的香煙，問道:“你有香煙?”

　　“園區裡的商店有賣，散煙，200一包，大叔，來，給你一支。”

　　羅鴻接過煙， 對大叔的身份絲毫沒有芥蒂。

　　“那裡有吃的嗎?”

　　“有，方便麵50一桶。”

　　“還有什麽?”

　　“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啊。”

　　“反正錢也帶不出去，只能在這裡花，留著錢，還不如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大叔，我跟你說，那商店裡的東西都是低級貨。後面的酒吧，裡面有高級貨。看到咱們今天來的時候那幾個小妞兒沒，過幾天，就能在酒吧裡面買到了。”說到這裡，陳懷濤又吐出一個煙圈。

　　旁邊的小夥子不知道聊到了什麽，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嘴裡還喃喃說著什麽“不該……、早知……多好……”之類的話。

　　陳懷濤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伸長了脖子衝羅鴻說了一句:“不是我說你啊，像你這種大叔，就應該睡在上鋪，下鋪留給年輕人睡。”

　　“你說啥?”這會兒太吵了，聽不清。

　　“我說，大叔，你應該睡上鋪的！”陳懷濤喊了一句。

　　羅鴻一臉懵逼，這是什麽邏輯?年紀大反而要睡上鋪，不是應該腿腳不好睡下面嗎?

　　沒等羅鴻繼續發問，外面衝進來一個人，“哭什麽哭，吵什麽吵，特麽的吵的老子睡都睡不好。”

　　說完，他挨個在每一個下鋪的人身上打了幾拳，罵罵咧咧地離開。

　　而上鋪的人，僥幸躲過一劫。

　　羅鴻捂著被揣了兩拳的胃部:“沃馹裡馬……”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過勁兒來。看了一眼視線一角的【787/1000】，現在得好好想想，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