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在動?”
若非知道自己那雙閃著電光的眸子早因雷元素的洗禮而強化到歎為觀止的動態視力,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眼裡的景象一眼不見邊際幾何的黃沙漠原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自己的方向移動著,如果不是她的雷眸捕捉到了沙丘那極其細微的變動,恐怕現在的她還在安心擦拭細長的劍刃。
已而得知危險降臨的少女緊緊握住纖細而趁手的劍柄,泛著雷光的金色雙眸死死地盯著那一層密密麻麻、詭異的“黃沙”那些身生堅銳甲殼、只有米粒大小的沙黃色蟻群。
滿是戒備神色的金發少女緊繃地立在那裡,那一雙包裹著小巧纖足、精巧輕便的金底藤靴都已經微微陷入松軟的黃沙之中,但她不敢後退,因為她所佇之處早已被四面八方長了腳、會移動的“黃沙”所包圍,她,退無可退。
黃色的“沙流”緩緩移動,留給金發少女的立足之處在被這些會移動的“黃沙”吞噬。
“嗒。”
一滴冷汗順著金發少女白皙的臉龐滑落,滴在沙上被留下一個即刻被蒸乾的水印。或許矗立在原地的少女看似冷靜異常,可繞在她周身、不時跳動的金色雷弧卻訴說著她內心的焦急。
“不能再等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當流動的“黃沙”淹沒那個屍首分離的沙黃色螞蟻,那番景象讓她知道這些看似弱小的身影絕非善類那仍殘有些許雷元素的蟻屍在被“沙流”淹沒,那些米粒大小的沙黃色螞蟻趁著雷元素源力還未完全消散,立刻爭先恐後的將它啃噬殆盡、連一絲殘肢都不肯浪費。
於是那雙纏繞著金色雷弧的纖足毫不猶豫地踏地而出,將那三串泛著雷弧的足印刻在密密麻麻的“黃沙”之中、帶走不知數幾的蟻命;那把泛著雷光、蓄力已久的細劍攸然出鞘,綻著纖細的雷蛇在那倒躍而翻的嬌小身影牽引下,狠狠插入松軟的沙面,在這密密麻麻的沙黃色漠原上綻放出一朵燦金的雷花,揚起一片黃色的沙影。
雷與電、劍與踏,少女憑著屬於自己的攻勢二重奏,為自己搏出一隅立足之地,而那洶湧的“沙流”卻絲毫沒有因雷電與足踏之威而產生退縮之意,反而更加瘋狂的湧上,貪婪的吞搶沙上殘留的雷光,哪管那是同類的死屍亦或是同類,一時間滲人骸骨的“沙沙”聲,猶如百爪撓心一般不絕於耳,激的雷光在這茫茫沙原裡不斷綻放。
......
“怎樣?老大?”不遠處的沙丘之後,一個渾身上下全是刺鼻白色粉末的白色西瓜帽甚是得意的向那個連反著光的頭皮都覆著白粉的男人邀功,“只要進了這個地界,就算是童謠裡可以隨意吸納元素源力的精靈來了也得認栽!”
頭上反著光的光頭男人用銅製望遠鏡窺視著雷光不斷的“行走金蛇”,半是讚賞半是顧慮地問到:“你這個瓜皮腦子確實靈光,就是這堆小玩意兒不會把那個妞兒給啃了吧?”
“老大,這你放心!”白色西瓜帽信心十足地打著包票,“等那堆金蛇用不出元素源力的時候,咱哥幾個再一擁而上,就算她長了翅膀也沒用!”
“老大問的是這群螞蟻怎麽辦?”已經重新扎好馬尾辮的披發男人指著那仍舊不斷向外噴湧黃色“沙流”的蟻穴,“萬一它們把她啃了怎麽辦?”
白色西瓜帽顛著手中那袋還未開封、裝著白色粉末的紙袋,“到時候把這玩意兒往她身上一拍,那些東西自己就會繞道走。”他又指了指那邊蹲在蟻穴旁逗著自己手腕上纏著的小蛇的白面男子,“再說了,大不了到時候我把咱仨的源力全都抽給老么,這樣老么怎麽滴不也得有三階的水準?控制十幾米以內沒有思想的小螞蟻不還就是灑灑水的事?”
馬尾男人看見白面男子有些有些皺眉趕忙說到,“這個時候確實會痛苦了一點兒,但是老大肯定會多給你幾成的,對不?”
白面男子在看到光頭男人微微點頭之後,歎了口氣,認命般的應允點了點頭。
......
“呼呼~”
甚感疲憊的金發少女來不及擦拭那掛在額上晶瑩的汗珠,強行揮著明明很是輕巧、此時卻重若千鈞的細劍,捍衛自己腳下的淨土,並非她沒有殺死、殺退這些頑抗的蟻群,而是它們稍有空隙出現就會被新的“沙流”吞並,無邊無際的讓人絕望。
少女收斂自己所剩無幾的金色雷芒,順手拍落幾隻偷渡成功、爬上自己纖細、白嫩的小腿上的噬元蟻,只是她那雙靈動的雷眸卻停在一處沙丘之下那個披發男人剛剛停留、灑落了些許白色粉末的地方。
“為什麽它們會刻意繞開哪裡?”少女揮劍肅清腳下的淨土,“是因為那些粉末麽?也就是說......”
少女並未疑惑太久,因為那個把頭髮扎起來的男人和另一個禿頭男人簇擁在白面男子身旁,滿身白色的拿著長刀氣勢洶洶的劈砍而來,而那些沙黃色的螞蟻卻紛紛繞開他們,唯恐避之不及。
“原來如此。”少女竭力呼喚空氣中幾近貧竭的雷元素源力,“怪不得族裡的人總說人類都是陰險、狡猾的。”
當那三個白粉人信心滿滿的揮刀砍下想要打掉少女手裡的武裝時,一陣刺痛的酥麻感充斥全身,本就把大半源力讓西瓜帽抽出給老么的馬尾男人瞬間就有些踉蹌起來,好在本身就實打實突破二階的光頭男人及時收刀並拉住了他。
“靠!瓜皮不是說連精靈來了也沒救麽?怎麽這個妞兒還能放電?”身體仍舊酥麻不受控制的馬尾很是詫異地嘗試舉起自己手中的闊刀。
“砰!”
光頭男人全力揮刀挑飛少女仍舊帶著些許雷芒的劍鋒,很是不屑地嘲諷馬尾男人,“才抽了那麽點源力就不行了?”
然而馬尾並沒有說話,回應光頭男人的只有一聲肉體癱軟砸在地上的悶響。
“靠!怎麽回事?”光頭男人顧不上倒在地上的馬尾男人,趕忙護在無暇顧及他事的白面男人身前,這才明白馬尾男人為何倒下金發少女竟借著光頭男人振刀之力騰空而起,舍棄細劍、倒躍翻身,將僅剩的雷弧聚集在自己踩著的金底藤靴的纖足之上,趁雷電帶來的麻痹感還未過去,狠狠地踏在馬尾男人驚愕的臉上,那些翻騰的雷弧立刻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一絲不剩地全部鑽進馬尾男人的面皮之中,直接將他電暈過去,隨即一股難聞的騷氣自他胯下彌漫而出的液體揮發而出。
“呼哧呼哧。”金發少女踏身而起拉開距離,無暇顧及自己已經踩在茫茫蟻群之中,雷元源力枯竭的她已經顧不得那些試圖爬上自己小腿的沙黃色的螞蟻,在戒備而立的同時不斷呼喚遊離在空中、剛剛從蟻屍上逃逸而出的雷元素源力。
光頭男人看出來金發少女的窘迫,毫不猶豫地丟下倒在地上的馬尾男人、衝出白面男子的竭力控制出的潔淨沙地,把那精心擦拭過、綻著寒光的長刀高高舉過頭頂向幾近力竭的少女揮砍過來。
“該怎麽辦?”盡管少女天生就有常人無法企及的雷元素親和力,但此時此刻,即使雷元源力毫不猶豫地融進她的身體,也絕對趕不上鋒利的刀口劈過來的危機緊迫。
“真的就像矮人大叔說的我太依賴自己的天賦了麽?”
金發少女竭盡全力用自己那雙動態視力過人的雷眸盯著那把迫近的長刀,險之又險地側身躲過如有萬鈞的刀芒,榨盡自己纖細的雙腿最後一分氣力奔向插在不遠處的沙丘之上、仍舊泛著些許雷光的細劍靈雷。
“不好!老么!想辦法阻止他!”伴著光頭男人揮刀奔來的身影,沙黃色的蟻群也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瘋狂向細劍所立的方向奔湧而出。
“噹!”
當光頭男人把自身過半的無屬性源力注入自己手中的長刀孤注一擲地擲向細劍所立之處,隻期能讓這次本該一帆風順的行動按計劃順利進行,可惜一聲巨響打破了他的幻想。
“噹!”
少女搶先一步拔出細劍,雙手持劍相抵竭力擋住那把如同催命一般泛著白光的長刀,讓幾絲紅色的細絲自她白皙小手的虎口處鑽出,順著手掌滲入黃沙、留下幾朵小小的梅花。
少女毫不顧惜自己已經震裂的白嫩虎口,趁機引導寄宿在靈雷細劍中的雷元源力纏繞自己身上,為自己繪上消失已久的雷紋,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成功擊倒敵人或者……淪為他人手中的“物品”。
光頭男人還未聚集剩余的源力匯於雙手之上,那道綻放著稀疏雷光的身影已經借助雷電的力量俯衝至自己身前,一記纏著雷光的飛膝狠狠撞在自己的下巴頦上,眩暈與麻痹雙感即刻充斥自己的大腦,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癱坐在一地的噬元蟻上,他看到少女那雙滲著血色的小手引著劍尖指向自己的脖頸,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後的機會了……
“女英雄饒命啊!”光頭男人毫不知廉恥地跪地求饒,全然不管自己身上沾染了多少壓死了的蟻屍,“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他看見少女筆直地的劍尖稍稍有了幾絲搖晃趕忙繼續說到,“我們本來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農民,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才打算做這種勾當啊!”
盤繞幾絲紅色小蛇的細劍劍尖似乎有些猶豫的晃了晃,光頭男人趕緊把自己可以反光的頭皮死死頂在沙子上,“我們只是第一次啊!只要女英雄放過我們這一次,我們絕對改過自新!”
持著細劍指著光頭男人的金發少女環顧了四周,一個已被沙黃色的蟻群爬上白色粉末蹭落、癱倒在地上、散發著惡臭的馬尾男人;一個癱軟跪在沒有螞蟻涉足的沙地上,鮮紅的血流順著五官不斷滑落的白面男子;一個跪在地上、死死把頭顱埋在沙堆、蟻堆上,毫不在乎沙黃色的蟻群爬上自己身體的光頭男子,她,還是心軟了,默默地收劍入鞘、拍落自己身上的噬元蟻,轉身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嗖!”
不知為何,總有一個聲音再告訴她小心身後,她轉頭後視,恰巧躲開了一發本應直直釘進自己後顱的弩箭,只是蹭著自己白嫩的臉頰而過,在俊俏的小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一滴赤色、晶瑩的血珠帶著紅色的尾跡,在她可愛的小臉上滑落,滴在她卷在腰間的兩本翠色筆記上。
少女不明白,也無暇去想明白為什麽這些人能毫不猶豫、面不改色的出爾反爾,因為那三個剛剛一動不動的男人、以及一個從未露頭的白色西瓜帽不知從哪裡摸出各自的手弩向自己射擊。
金發少女疲乏地拔劍揮擋,但總有漏網之魚能突破已經疲憊的她所揮出的劍幕劃破她的肌膚。
“老爸,我的冒險就這樣要結束了麽?”四支弩箭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包抄而來,被疲勞、疼痛、竭力以及元素源力枯竭所包圍的金發少女似乎認命般閉上了雙眼,“抱歉,祖父,珂楸沒能給您帶回驚喜……”
“皮皮,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句話麽?”一道熟悉且溫柔至極的聲音自她耳邊響起。
“當然記得,老爸。”閉上雙眼的少女並未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只是用虛弱的聲音與這道溫柔的男聲共鳴般說出同樣的話語:
“成長永遠不會出現在長輩的庇護之下,就像幼鳥永遠不會在父母的羽翼下翱翔。”
“但我還說過。”溫柔的男聲並沒有停止,反而繼續說到,“去勇敢地在自己的道路上奔闖吧,因為我永遠會是最厚實的臂膀。”
“老爸……”一滴眼淚順著少女微微睜開的雷眸中探出,攜著她傷痕上的血跡緩緩落下,那些弩箭之所以無法傷到自己,只因為她身前有一道熟悉、安心的背影——她的父親,霆·斯托姆。
“皮皮,要知道雷電雖然猛烈,但也是需要細微、細心地操控。”身著雷紋精靈華服的金發男子絲毫不在意仍舊瘋狂向自己飛來的弩箭,抬手幾絲雷紋便將它們精準的擊落。
“當然,雷霆的憤怒從來不是能夠姑息的,理當做到雷霆之怒、怒焦萬土,雷光三踏。”周身浮現萬匹雷蛇的金發男子看似很隨意的向前走了三步,可這很是隨意的三步卻給整個荒涼的漠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三步三踏刻三痕,萬頃金樹震雷花。
由雷電化作的萬丈金樹在這荒涼、毫無生機的漠原拔地而起,它綻放盛開的金色雷花染亮了整個沙漠,那些狂暴跳動、隨意綻放的雷絲精準的打擊在每一顆會移動、逃竄的“沙粒”上,當然那代表暴怒的雷蛇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放過那四個傷了金發男子在這世間最寶貴的寶物的四個鬼祟男子,如天罰一般的金色雷蛇從雲間探出、狠狠墜下,直接將他們化作焦炭、隨風散去。
抬腳便將整個沙漠恢復死寂的金發男子回過頭,心疼卻強忍著不發作出來的他,輕輕撫過自己最心疼的女兒身上的傷口,金色的雷絲悄悄融入金發少女白皙的肌膚,刺激傷口緩緩愈合,“什麽是冒險,皮皮,你,明白了麽?”
“我……”金發少女癱坐在地上,像做錯事被父親抓到一樣害怕的低著頭數著身下的沙粒,“我錯了嘛……老爸……”
“我們一家天生富有冒險精神,所以我也沒有資格指責你。”金發男子溫柔地撫摸少女金色、過頸的短發,“畢竟當年的我也是如此,只是你明白什麽是冒險了嗎?你,要跟我回去,還是繼續,你的冒險?”
“嗯……童話瑪麗。”少女抬起頭望向那雙與自己相同的雷眸,幾絲腦海深處牢牢記住的滋味悄悄攀上心頭、衝淡了舌上苦澀,“就是‘冒險’的滋味,之前我只知道它是酸甜苦辣鹹,卻不知道被叫做‘冒險’的它為什麽是酸甜苦辣鹹。”少女頓了頓, “冒險永遠是充滿未知的驚險與刺激,雖然更多的是苦辣酸鹹,但也從不缺少甜甜的味道。”
英俊帥氣的金發男子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讚許的點著頭示意她繼續,得到肯定了的金發少女鼓起勇氣繼續說道:“老爸,我想要繼續走下去,哪怕我還很幼稚、很弱小,但我也想像您和祖父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冒險回憶,可……可以麽?”
“為什麽不呢?”金發男子微笑的點著頭,“皮皮,我們可是冠以斯托姆之名的雷元一族,去放心的闖蕩吧!”
“那個……老爸。”少女突然有些扭捏起來,藕白纖嫩的兩根食指不停的對點在一起,很是不好意思的說著,“能再抱我一下嘛……”
霆·斯托姆沒有回答少女,而是彎膝蹲下,用自己那雙有力、滿是安全感的臂膀抱住自己在世上最寶貴的人,輕輕擁她入懷。
一直自詡堅強且離家許久的金發少女將自己埋在這個熟悉的懷抱之中、很是享受,只是在這熟悉、溫暖的包裹下,她嬌小、單薄的身影不受控制的悄悄顫抖,幾串晶瑩的水珠很是不爭氣的帶著委屈、害怕以及無力從她漂亮的雷眸中逃出、順著眼角滑落,沾濕了金發男子的金色華服。
……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名溫柔的金發男子的身影化作點點雷光消散、融入少女系掛於腰間、那本寫滿字跡的翠色筆記。堅強地抹去淚痕的少女知道,自己的冒險已然開始了,即使這冒險之旅會遇見很多不能見於天日的另一面,但哪又如何呢?
“對吧?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