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詫異地看著拉住自己胳膊的人。
是剛才在學委會樓梯上看到的那個女生,她依舊穿著灰色的T恤,手上乾活用的手套也沒摘。
她躲在一棵大樹後,時不時往學委會方向瞄一眼,樣子鬼鬼祟祟。
“你有什麽事嗎?”沈風問。
“你是沈風,對吧?我們副會長有請。”
女生不安地松開拉住沈風的那隻手,聲音低弱。
凌清?
“她在哪裡?”沈風又問。
“跟我來。”
女生回了一句,轉過身,快步往研究中心二部的方向走去。
沈風在後面跟上,總覺得,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生……
這個女生走路的速度飛快,沒幾分鍾,就把沈風引到了研究中心二部,兩人套上白大褂,走進3樓的303室。
實驗室裡一片焦黑,似乎經歷過一場嚴重的火災。
屋子正中間,擺著兩把椅子。
一個女人身穿白大褂,正站在窗口看風景。
聽到聲音靠近,她回過頭來,一張冷豔的面容呈現在沈風眼裡。
灰T恤女生小跑兩步,湊上去,小聲說:“副會長,我把人帶過來了。”
凌清對她點點頭:“做得很好,曉華。這件事,如果你們徐哥問起,你就如實告知。如果他沒有問起,那就不必提了。”
曉華?
這個女生是……孫曉華?
她被招進了學委會?
被凌清誇獎了一句,曉華滿臉通紅。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快步跑出了實驗室……
凌清上前兩步,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好,沈風。”
“你好,凌副會長。”沈風回以微笑。
“剛才出去的那個女生,算是伱的熟人。有聊幾句嗎?”凌清問。
沈風搖頭:“在副本裡的關系就比較尷尬,離開後,更什麽可聊的了。”
果然,剛才那個女生是孫曉華!
在副本裡,他隻覺得孫曉華在愛情裡很卑微,沒想到在現實世界裡表現得更誇張!
凌清說:“087副本涉及到了一些機密,學委會找到孫曉華,簽署了相應的保密協議。出於補償和保護,林琦也把她招進了後勤部。”
原來是這樣……
徐天堯之前就說,會替他保密身份。
真的是有認真善後啊!
不過,凌清這是在他面前,說徐天堯的好話?
沈風之前有過推測,凌清用權限隱瞞掉他和江聽雪之間的關系,是為了謀私,甚至奪權……
但現在,恐怕要重新考量了!
“你來到研究所,原因之一,是調查江聽雪的死。”
說不上寒暄的寥寥幾句之後,凌清收斂了笑容。
剛才的一笑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凌清坐到椅子上,有些疲憊。
沈風坐到她對面,看著她從衣兜裡取出一隻塑封袋,裡面裝著一隻微型竊聽器。
沈風面色微變:“凌副會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凌清搖搖頭,沒有作答。
“發現竊聽器後,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普通人。至少,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麽普通。”
沈風沒有接話。
在六月的第一天,他從家裡跑出去,與領著孩子從遊樂場歸來的樓下鄰居擦肩而過,衝進雨裡……
他跑到學校,學校裡一片黑暗。
跑到江家,醉酒的江父罵罵咧咧,江聽雪的後媽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幾番言語試探,問他是不是和江聽雪有什麽不能說的關系…… 一晚上,沈風去了所有江聽雪可能會去的地方,沒能找到她。
第二天,他敲響江家的門,讓江父報警。
江父拒絕,沈風就纏著他,把這個中年男人氣得掄拳要打!
拳頭舉起來,看著面前面容冷漠到陰森的少年,江父又慫了……
“我不跟你這種小屁孩見識!”
罵完,他一把關上大門!
沈風去學校找江聽雪的班主任,去江聽雪做過兼職的“劉奶奶家常菜”。
得到的回復,一概是:這孩子昨天沒來。
他去找負責他父母案子的警官,警官去江家了解情況,又喝了兩杯的江父躲在警官身旁,指著沈風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個混小子糾纏我的女兒!還上門騷擾!才多大,就像個地痞流氓!”
抱著大肚子的女人也湊過來,上下打量了沈風幾遍,語氣酸溜溜的:“說不定,是江聽雪主動引誘了他!”
沈風看著這對夫妻對自己橫加指責,心底泛起涼意。
他轉身離開江家,繼續用自己的方法尋找江聽雪。
一天之後,他又來到江家,在樓道裡看到了凌清,和一個身穿深藍色製服的年輕男人。
製服是很常見的樣式,肩膀上的花卻有點微妙……
他在樓道拐角,默默看著眼前一幕。
凌清和同伴微鞠一躬:“我們是交通安全相關部門的職員。很抱歉,你的女兒江聽雪,在一場交通事故中不幸去世……”
江父愣在了當場,凌清和她身邊的男人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面容沉重。
他們眼裡的慈父,愣了好一會兒,打了個哈欠,搓搓手,眼珠子也轉了幾下。
“能賠多少錢啊?”他問。
凌清的肢體瞬間變得僵硬。
她身旁的製服男直起身子,語氣不善:“先生,你是不是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女兒?”
“你們不是說她已經死了?”江父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男人一眼。
話鋒一轉,江父又苦起一張臉:“我養這個女兒,費盡了心思……她成績優秀,勤儉持家,長得又很好看……現在我的寶貝女兒沒了,你們不賠個百八十萬,我就上網曝光你們!”
製服男冷哼一聲:“放心,我們會——”
“我們不會賠償。”凌清抬高聲音,打斷了同伴的話。
江父的胸脯一起一伏,捏緊拳頭在凌清鼻子前晃了兩下。
製服男連忙把凌清拉到自己的身後,怒道:“你敢動手試試!讓你在牢裡蹲到過年!”
憤怒的男人一聽,又慫了。
“我養了她這麽多年,什麽都沒得到,她就死了……我賠大了!”
罵完,他關上了大門。
製服男氣得要命,用力砸了幾下門:“喂!你什麽人啊!你女兒的屍體還在太平間呢!你管不管啊?”
門內傳來一陣咆哮:“不管!你們有本事就把她永遠扔在太平間!這個喪門星,死了還要給老子找麻煩!”
凌清壓低了聲音,道:“走。這種人,就算領回那孩子的屍體,他也不會好好安葬……接下來的事情由我處理。”
就在這時,沈風走出拐角。
“江聽雪是我的女朋友,我來辦理她的後事,可以吧?”
凌清沒有說話。
製服男看著沈風,愣了兩秒:“不行,你不是她的家屬……”
沈風二話不說,走到他們身邊,用力踢向江家的大門。
砰!砰砰!
鐵皮防盜門不斷顫動,門面上的福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裡面傳來歇斯底裡的辱罵:“你們這是要瘋啊!我老婆還帶著身孕呢,驚了胎氣我告你們領導去!”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傳來,大門重新拉開。
門一開,江父就看到了沈風陰氣森森的臉。
沈風一腳踩在福字上,死死盯著江父的眼睛。
他提高聲音, 用吼的方式問:“江叔叔,江聽雪的後事由我處理,可不可以?”
江父被震得耳朵發麻,靜了兩秒,心虛地揮揮手:“行!別再來了!”
大門在沈風面前重新關上。
他回過頭,看向凌清和製服男。
“現在可以了吧。”他說。
凌清點了一下頭。
沈風一下子有些疲憊,他揉揉發痛的眼眶,勉強提起笑容:“介意我回家換一套衣服嗎?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麽頹廢的樣子。”
他一直在外面找江聽雪,衣服被雨淋濕,後來又被體溫烘乾,看上去十分狼狽。
“好。”凌清應下。
沈風回家換了一套體面的衣服,從書房裡翻出了微型竊聽器。
也就是在那天,他把竊聽器放到了凌清他們的車上。
……
直到今天,凌清把竊聽器還給了沈風。
“你一見到我們,就知道江聽雪的死不會簡單。”凌清說。
沈風的答案也很簡單:“我帶了手機,吃飯的時候會接上便利店的充電寶,瀏覽本地新聞……我不是沒想過小雪會出意外,但那兩天,本市根本就沒有那麽嚴重的交通事故發生!”
而且,跟她一起的那個男人,製服肩花的圖案完全不對勁……
他懷疑過製服是假的,但是,假的製服也不應該在肩花圖案上出現那麽大的紕漏!
“你通過竊聽,摸索到了研究所的位置。這一行為,和你車禍後出現的體質變異,導致研究所規則將注視投向你,向你發出了入職邀請……有後悔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