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機上的拒絕詞，塵耀齜了齜牙又打上了一段話:“除夕夜有煙花秀，我會叫上沈璃。”

　　靜待幾秒後，一條消息彈出:“好。”

　　楚蔣久久凝視著脫手而出的消息，無力靠在座椅之上，抬頭望著潔白明亮的天花板，視野內窗外的黑色也悄悄映入眼簾。

　　已經二月份了，有了塵耀的提醒，楚蔣才發現聖誕節早就已經過完，遊戲中在這一天必然會有雪虐風饕般的大雪或者碎瓊亂玉般的小雪。

　　但在楚蔣記憶中自己僅僅只見過一次雪，是在小學的時候，自己出省那次。

　　又消磨掉了幾天時間，這幾天自己和沈璃在微信上一句話也沒說，楚蔣停下手中的筆，直視廣袤無垠的夜空。

　　家中依舊只有自己一人。

　　又是這樣，楚蔣不知道自己父親從自己出生到現在，在過年這一短短的時間內到底回來過幾次。

　　“嶽兮，走了。”塵耀叫了一聲，推開房門走向樓梯口，回望還在房間中的少女，塵耀掏出手機給沈璃、楚蔣各發了條短信。

　　“在這條江邊，在這可以觀賞到煙花全景，定位發你，提前半個小時到就行。”

　　“先到這條街，我來接你，一起把晚飯解決了，早一個半小時到。”

　　“好了，好了。”嶽兮一路蹦到了玄關，迅速穿好鞋，關上房門，跑到塵耀前方。

　　看著眼前扎著側馬尾的嶽兮，塵耀笑道:“怎麽不去染一頭黃發，動漫標配。”

　　“我不想寒假之後被德育部抓去訓話。”

　　“怎麽?之前看到那款國產galgame，你想在現實中試試?。”嶽兮嘟起小嘴，側頭看向這一秒就懂的大哥哥。

　　“咱倆不是親的，沒有那種情感爆發點。”塵耀吐槽了一句，輕輕拍了一下少女的頭，向樓下走去。

　　…………

　　大街之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叫賣聲、嬉戲聲、談笑聲共同勾勒出繁華之景。

　　“喂，楚蔣這邊。”塵耀揮了揮手，站在馬路對面，大喊著朋友名字，不過聲音剛傳出後便被汽車鳴笛聲所壓過。

　　“楚哥哥，向後看。”一條信息發出，瀝青路對面的楚蔣緩緩轉過身，同時嶽兮把手機伸至塵耀眼前晃了晃。

　　塵耀這才想起楚蔣一般來說回消息基本都是秒回的。

　　順著人流，楚蔣來到馬路對面，開口第一句便是，“決定好吃什麽了嗎?”

　　直入主題，楚蔣基本不怎麽說廢話，一開口便基本就是現階段的核心內容。

　　“不知道。”兄妹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那隨便吃點下頭的吧。”

　　“……”

　　…………

　　三人走出自助餐廳，距離煙花開始還有四十多分鍾，塵耀帶著楚蔣離開喧擾的街區。

　　向著僻靜的江邊走去，往這邊走的話會多花費二十多分鍾才可以到達目的地。

　　可是相比嘈雜的環境，城市中的熱鬧，安靜的環境更適合楚蔣，塵耀知道自己好友是什麽性格。

　　在沒有什麽要緊事後，就算自己想混跡在人潮洶湧的街道，楚蔣也會硬拉著自己走到不太喧鬧的地方。

　　至於嶽兮，手中那溫熱的觸感早已給出了答案，之前也是，在很多次商討中，嶽兮基本都以塵耀為主。

　　幽靜的小道，側方平靜的江面，月光潑撒，粼粼波光白徹透明，江水幽暗帶著一種深綠。

　　感受著這清幽氛圍，

塵耀又想起了那兩糟老頭子，合夥玩自己，記得那楚老頭搶錢的那一夜還說過一句話，“小夥子，看你這般心浮氣躁，是不是很少慢行於江邊陶冶性情。”　　自己當時早就該察覺到不對勁一混黑道的應該搶完錢就走啊！

　　哪會在這逼逼賴賴指點被搶人的毛病！

　　還有，在自己認識嶽兮兩三個月後，就那麽恰好發現她是自己三代外的旁系血親。

　　當時看著這一幕人都呆滯了，幸好數了幾十遍，多處核對法律，最後才放下心來，這麽恰巧自己卻一點突兀感都沒有！

　　最後，嶽兮一家是怎麽找到族譜的，要知道有這麽個可以稱得上是陌生人的親戚肯定在發現心臟病初期就找上來求助了，哪會等了四五年再找上門！

　　所以自己那一兩年是真真切切的被蒙在鼓裡，那兩糟老頭子共同操辦還加上親自飾演。

　　心中吐槽了幾分鍾，塵耀看向了緩步而行的楚蔣，隨後又望向身高才堪堪到抵達自己肩膀的嶽兮，心中再次想起那家譜，如果在那個年代什麽事也沒發生，她可能就不會跟在自己身邊了，每年家族都會定兩三間酒店飯廳。

　　長輩們一間暢談著年輕時白手起家的英勇，慨歎著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經歷，個個都有種年老的衰頹但也散發著掌控許多經濟收入渠道的自豪;

　　父母們則交流著帶娃的經驗，互相恭維著、謙遜著;孩子們則嬉戲打鬧，環繞著飯廳上的大圓桌奔跑、叫喊，自己則帶著身為大孩子的氣質和那正氣喘籲籲的小女孩無半點交集。

　　但過去了的便是既定事實，沒法更改、沒法挽救，要的只是像父親一樣帶著家族稀薄的血脈復仇，在這可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不惜丟掉一切。

　　“這邊走不通了，要往上走回到街區後，繞到另外一頭。”塵耀看著被鐵灰色欄杆封鎖的道路，右手向左上方的台階指去，“時間還夠。”

　　…………

　　穿行於擁堵的人群之中，一個個摩肩接踵，有的往後走，有的往前擠，搞著楚蔣難受不堪，隨著人潮左右晃動幾下後，楚蔣終於看到江邊那人山人海的模樣。

　　瞧見楚蔣皺了皺眉，塵耀向前卡住嶽兮的位置，右手輕輕後扯將其拉至身後，兩人轉瞬間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楚蔣轉身沒望見塵耀兩人，歎了口氣，往右前方人群較為稀疏的地方前去，最後擠出人海。

　　楚蔣走到人員較少的區域，走下台階，離開了觀賞煙花秀最好的位置，坐在了較為安靜的小石台階上，雙手搭在雙膝之上。

　　這邊一座跨江大橋高高聳立，橫跨兩岸，遮住煙花盛放時的大半視野，一般沒有太多人會選擇在這裡觀看。

　　冷風吹過耳梢，帶起楚蔣封存的思緒，一晚上楚蔣沒向塵耀提過一句有關沈璃的問題。

　　在那夜後，自己帶著理智思考發現她確實和自己隻算普通朋友，和自己的一生也不算有太大的交集，自己只是對她有種感覺，像一些動漫一樣叫做所謂的一見鍾情。

　　可能是之前看動漫看太多了、玩遊戲玩太多了，把自己變成這幅傻樣子。

　　楚蔣看了一眼手機發現距離煙花秀還剩幾分鍾，抬起頭，人群稀疏，月色清冷，一些中老年人成對漫步於江邊，感受著夜色朦朧的江景，欣賞著靜影沉璧的水面。

　　枝乾在微風中微微搖曳，水滴在翠綠葉片上搖搖晃晃，欲滴而垂於葉尖之上。

　　水珠滾落，透明晶體反射著七彩的光芒，暗沉的圖卷中被添上了幾筆鮮紅，暖色調和暗色調相輔相成、互相襯托引得遠方的人群沸騰，引得網絡上的消息頻發。

　　下墜的露珠滴在楚蔣黑色風衣之上，楚蔣聽著煙花顆顆炸裂的聲響，看著朵朵盛開的花苞，在這裡只能看見煙花最盛烈的時刻，而看不到煙花跨過空氣阻隔直衝雲霄的過程。

　　光滑的翠綠枝葉上映射著這唯美景觀，同時在聳立的高樓之上，光滑的高腳杯中鮮紅液體映襯著煙花的豔麗，兩種暖色調重合讓它比暗色調更加陰沉、凶狠。

　　“四十萬。”燈光陰暗的房間中，僅僅靠在煙花閃爍間才微微照亮看著皮質沙發上說話的金發男子。

　　“不不不，趙先生，雖然我們在貿易上有往來讓你來出價，但這也太低了。”看不清面孔的西裝紳士緩緩走到沙發座椅旁給對方倒上紅酒，倒上小半，其輕輕將紅酒瓶放到茶幾之上，坐到金發男子側方，“這是一九八二年的拉菲紅酒，我很看重你這位朋友，你是個靠譜、誠實的人。”

　　西裝紳士凝視著金發男子的眼睛，喝了口紅酒，把酒杯放在棕色茶幾之上，右手搭在金發男子肩膀之上繼續說道:“但是啊，中國境內管得實在太嚴了，我們冒的風險超出了預計范圍如果再像以前一樣把價格壓到四十萬，不就吃力不討好了嗎?”

　　“朋友，你也知道現在局勢有點緊張要是一下支出太多錢很容易被查的，相信你也不希望失去我這麽一個合作夥伴。”金發男子靠在座椅之上，右手摩挲在下巴，聲音嘶啞道，“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煙花再次綻放，黑暗的房間被點亮，雙方都盯著對方的眼睛、西裝筆挺、領帶整齊、頭髮梳得油光可鑒。

　　湖面蕩漾著粼粼波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楚蔣眼前，她今天穿著不似以往便裝隨意往身上一套，而是一身白裙飄飄，渾身打理得極為精細，雖然未有化妝但依舊美麗動人。

　　“沈……璃。”楚蔣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沈璃的突然出現明顯是楚蔣沒想到的。

　　“我們兩性格真像。”沈璃在楚蔣身旁坐下，連衣裙露出白皙的皮膚和精致的鎖骨。

　　“之前那件事我有解決辦法……還是要謝謝你對我的關心。”沈璃抬起頭將發絲挽至耳後，眼神一直盯著夜空中明亮的色彩。

　　“嗯，確實是我多事了，當時太過魯莽……但如果一個人解決不了的話，我會盡可能的幫你。”楚蔣也看著夜空自始至終都沒直視沈璃的眼睛。

　　最後一束煙花帶著劃破空氣的刺耳聲在雲端之巔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一聲巨響之後，耀眼奪目的白光消散。

　　顆顆赤紅光點劃破長空成為漆黑幕布之上的顆顆星辰，星辰墜落帶著完美的弧線裹挾著渺小的跨江大道，髹色大橋上火紅的流星將其也染上了燒灼之色，赤紅透亮。

　　美麗的景觀在須臾間消失不見僅留下遠方人海那熾熱的歡呼，沒人為它最終被漆黑的江水吞沒而感到惋惜，僅僅為了沒法多看一秒而感到失望。

　　“人們總是只看到了煙花盛開時那耀眼的光彩。”沈璃說話的同時將右手搭在楚蔣左手之上，石台階的冰冷襯托著兩人手心溫度的可貴。

　　“嗯。”楚蔣大腦一片空白，聽不懂沈璃在講什麽也看不懂她在做什麽，自己捉摸不透她對自己的感情到底事什麽樣的，她現在的舉動可能僅僅只是為這場壯麗的煙花秀迅速落幕而感到惋惜。

　　楚蔣在幾個月前就察覺到自己對沈璃的異樣感情，每一次出現類似這種情況的巧合或是偶然，楚蔣都在為了其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哪個女生會對陰沉的自己有好感，也不相信所謂愛情的神聖並且對它極度排斥，排斥到甚至可以戰勝感性和沈璃保持著一定距離。

　　落地窗前，兩人站在雲端俯視著江面以及落幕的煙花秀。

　　“就讓我正面回答剛才的話吧， 生意是生意……聽到這句話你應該會安心很多了吧。”西裝紳士順著自己後梳的頭髮向自己後頸處摸去，聲音平靜地說道，“五十五萬，這對你來說不是一筆巨額。”

　　“可以。”金發男子伸出右手和西裝紳士的右手交握，雙方臉上皆掛著微笑。

　　“貨在茶幾下。”

　　“嗯，我的一位老友曾經聽別人說過‘人們總是只看到了煙花盛開時那耀眼的光彩’。”金發男子側頭看向雲霄之上那耀眼奪目的光彩。

　　“哈哈，洗白歸洗白，咱們不傷和氣，生意還是要做的。”西裝紳士掏出一個雪茄遞給前方重新回歸陰影中的男人，“現在人們總喜歡看光鮮亮麗的一面，我們總要順應時代的潮流。”

　　“楚蔣，你怎麽在這?”

　　“沈璃姐姐也在。”

　　遠處塵耀兩人繞著江邊向坐在台階之上的兩人奔去。

　　“那邊太吵了。”楚蔣循聲而望，同沈璃一起起身迎著那兄妹兩走去。

　　“怎麽樣?”塵耀挽住楚蔣的脖頸問道。

　　“不錯，很絢麗。”楚蔣便把這頭樹懶扒下來邊回答道。

　　“沈璃覺得呢?”塵耀轉頭看向沈璃問道。

　　“嗯，應該吧。”沈璃微微頷首，回答含糊不清。

　　“再過兩周就要上學了，嶽兮也要快中考了，楚蔣你是一次也不來幫我照看這小家夥。”

　　“你不是說寒假不打工嗎?”

　　“不打工歸不打工，但你覺得我和你的教學質量能一樣嗎?”塵耀哭喪著個臉往楚蔣頭上揮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