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你會拉住我嗎

一之瀨清月睜開眼，稍微的瞄了一眼四周。

女孩們都是睡得昏昏沉沉，海潮藻屑和鶴見千奈擠在一起，蜷縮著身體。

明明醒來的時候，還是吵鬧不休，但是現在卻是親密的像是姐妹一樣。

雛月加奈和夏庭扉在一起，靠在柱子上睡著。

“看上去，並沒有要醒來的模樣。”

輕聲呢喃了一句。

但是，夏庭扉是狡猾的。

像是狐狸一樣，又像是某種可以操控人心的家夥。

一之瀨清月不敢大意，她眯著眼睛仔細的觀察著周圍。

像是從地穴探出頭的小兔子。

等待了一會，看到夏庭扉真的是任何動靜，才是緩慢的起身。

拎著自己的鞋子，躡手躡腳的踩在樹葉上。

卡啦，卡啦。

即使是用著十分緩慢的速度踩上去，也還是會有這種細小的聲音出現。

緊張的看了眼那夏庭扉，在看到夏庭扉什麽動作都沒有之後，她才是放心的松了一口氣。

隨即又是嘲笑著:“我這麽緊張幹什麽，我現在的模樣，反而像是想要逃脫囚牢的囚犯似的。”

“我只是的想要解脫，我在害怕什麽呀。”

如此說著，她緩步的走到神社的後面。

小心翼翼的從神社地板下的狹窄空間裡抽出一把落滿灰塵的梯子，嘎吱嘎吱的聲音，讓她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梯子是木質的，灰撲撲的木頭上彎曲的紋路像是一圈圈的眼睛。

裂紋像是的匕首將那些眼睛破壞的一乾二淨。

最上端的帶著鉤子的梯頭勾住屋簷，將其老老實實卡住。

傾斜的梯子上，鋪著璀璨流淌的光。

那灰白質地的木頭，此刻顯得有些催促奪目。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扶住那梯子的兩旁。

彎著腰，仰著頭。

裹在嫩滑纖細襪子中的足掌踩在這梯子橫杠之上，一步步的上前。

朝著天空，沐浴著陽光。

一點點的朝著那上方前進。

如果，能夠抵達那個地方，就是能夠解脫吧。

止不住的口乾舌燥。

在登上最後幾節之前，她四處的看著。

看著那堆積滿的櫻雪的地面，看著那在清脆的作響的春風中搖晃著枝葉的神樹。

看著那薄薄的雲朵，看見了那曜日。

唯獨——沒有看到之前熟悉的影子。

“——是我贏了。”

她微微一笑，臉頰上笑著。

長髪在春風之中微微蕩漾出少女的稚嫩光芒，十七歲的美好在這一刻一展無遺。

之前的十七階，她的速度很慢，為了防止自己被發現。她幾乎是用了十幾分鍾。

但之後的三階，她只是用了一瞬。

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破爛的神社屋頂。

屋頂是瓦片層疊的結構，只不過到處都是孔洞，趴在上面的能夠看到的裡面堆起的雜物。

橫叉豎直的如同層疊的骨骼。

她看了一會，才是站起來，順著厚實的邊緣走著。

直至走到屋頂上那最高處的一條橫線。

大概是有著一掌寬，就好似是平衡木一樣。

女孩在上面搖搖晃晃的走著，張開雙臂，讓風吹起自己的發絲，吹起自己裙角。

她宛若是最高超的平衡木運動員一樣，墊著足尖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翩翩起舞著。

從這段走到那段，走到三角形的側面。

站在側面三角形模樣的頂端，她稍微的向下看去。

下面，有著一塊青色的踏石。

上面有著毛絨絨的青苔，好似一塊可愛的毯子。

「——能夠能夠躺在上面休息的話，

應該是很有趣的事一件事吧。」如此想著，她輕聲的笑了出來。

她屋頂上，踮起腳。

張開雙臂，閉著雙眼。

「解脫，解脫。」

「我，要是解脫了。」

「再見——」

她粉潤晶瑩的唇角微微的勾起，重心向下傾倒。

“如果——如果是高等神社本殿，應該是有著十幾米高。你從上面跳下去，你的頭顱會被摔碎，白色的腦漿會流淌著到處都是。”

“但是，這裡的神社只是一個普通的垃圾神社。本殿只有著三四米的高度。你從上面跳下去的結果，最多只是把腿摔斷，骨頭茬子像是竹筍一樣戳出來。”

夏庭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屋頂的邊緣。

他看著一之瀨清月，為一之瀨清月提供著建議。

“日安，夏庭部長。”

“為什麽突然用著這種文縐縐的語氣?”

“因為想用，所以就是用了。不好嗎?”

“我倒是無所謂。”

「沒錯，我是無所謂的。無論是日安，還是早上好，或者是中午好之類的區別，我都是無所謂的。在這裡閑扯，只是為了拖延而已的。」

夏庭扉看著這個女孩，看著她那張臉。

這張曾經精致柔美的臉，現在卻是在哭泣著。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出，劃過嬌柔的臉龐。

倒是，她卻是在笑著。

“到這裡來是幹什麽呢?”

女孩如此問。

“難道也是來賞景的嗎?”

她指著遠方，登高望遠，景色和之前截然不同。

正午的毒辣的光照下，披在的山坡上的雜木林顯得越發嬌嫩。

疊綠吐翠，恍若海洋在流淌。

好似一眼看不到盡頭，隻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神情輕松。

收回目光，他低垂著眼瞼，不再去看女孩。

而是低聲的說著:“你覺得我來做什麽?”

“應該是來賞景的吧。”女孩確之鑿鑿的說著:“至少，至少不會像是之前那樣吧。”

語氣之中，蘊含著濃重的哀求。

“你答應過我的不是嗎?”

這樣說著，她可憐兮兮的看著夏庭扉。

夏庭扉側過她的目光，沒有吭聲。

但是女孩，卻是將其當做是肯定。

她微微的笑了笑，但是淚水卻還是在淌著。

蹲在的屋頂上，她指著的那塊青石。

“你看那塊石頭，只要是穩穩當當的落在上面，就一定是可以死的。”

明明是死亡，但是卻高興的像是奔向美好的祝福似的。

夏庭扉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看著下面的那塊青石。

薄薄的青苔覆蓋了微微的一層。

如果是用著正確的姿勢，說不定真的能夠死去。

“你的理想呢?”

他如此問著。

“啊，那種東西。”女孩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那種東西，對我而言，實在是太過困難了。”

“我怎麽可能是有那種東西。”

她嬌嗔著。

“哦。”

夏庭扉淡淡的說著:“可以讓一下嗎?”

一之瀨清月稍微的讓開了一點位置，讓夏庭扉可以是站在那頂端。

夏庭扉站在那裡，轉過身看著一之瀨清月。

女孩離他很緊，只需要伸手就能夠觸碰到。

但是女孩卻是抱著手臂，那笑顏像是勉強易碎的玻璃。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此時此刻，觸摸不到她。

「我心中是這樣想的，我不知道她心中或許是做什麽打算。但是，我能夠明白。如果我去伸手觸摸的話，她絕對是會做出無法預料到的事情的。」

“需要我給你釋放嗎?”

他輕聲的問。

“嗯?”

女孩不解，好似是無法聽清夏庭扉的話語一樣，疑惑的看著他。

夏庭扉張開了手臂，看著女孩:“要讓給你做一個示范嗎?”

“示范，如何是用著正確的方法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此輕聲的說著，就好似是老師在教導著學生學習一般。

他也是用著這種同樣是輕描淡寫的語氣來詢問著女孩:“你需要嗎?”

但是女孩久久的沒有回話，她眼神朦朧。

像是無法聽清一般，又好似是不理解夏庭扉的動機。

“這種程度，如果是把握不好，只是受重傷，而非是死亡。”夏庭扉認真的說著:“所以，我來給你掩飾一下。如何是正確的方法。”

這樣說著，他閉著眼向後仰去。

“不——不要！”

猛地抓住夏庭扉，止住了他的演示。

夏庭扉睜開眼，淡淡的問著:“為什麽不讓我繼續了。”

“我不需要你的演示。”

倔強的搖著頭:“即使是我自己，我也是能夠做到的。”

“真的嗎?”

夏庭扉聲音冷淡。

“我絕對是能夠做到的。”

她信誓旦旦的說著，雙手用力，想要的夏庭扉推開，推走。

但是，夏庭扉像是釘子一樣，牢牢的釘在哪裡。

如同鐵山一般，牢牢阻攔在她的面前。

“我不相信。”

他吐出這幾個字，看向一之瀨清月:“我不相信你能夠做到。”

心——猛地一跳。

好像是刺傷一樣，好似是被挖掉一塊。

她怔住了，正在用力的雙臂也是變得無力。

訕訕的微笑著。

本來是想要這樣做的，但是根本笑不出來。

“我——難道是連這種這種事情，都是做不了嗎?”

她呢喃著。

像是問著。

但更像是對著自己說。

“我難道是就是這樣的事情，都是做不到嗎?”

她看著夏庭扉。

“不。”夏庭扉說:“只是因為，如果你從這裡跳下去了，我也是一定是要跳下去的。”

“如果是你死了，那麽我也是一定會死的。”

如此說著，聲音輕的像是飄忽的羽毛。

但是，卻是令一之瀨清月難以起身。

她說:“我不相信。”

“你相信與否，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夏庭扉的話語蠻橫又不講道理，一之瀨清月擦乾自己的眼淚，惱怒的瞪著他。

“你死了，和我有著什麽關系?”

“沒有任何的關系，只是因為你死了，所以我也是會死。”夏庭扉重複了一遍。

他理直氣壯，像是胡攪蠻纏一般。

但是一之瀨清月不敢賭，甚至也不能賭。

夏庭扉說道，就是會做到的。

她是明白了。

憤恨的看著夏庭扉，一之瀨清月捂著自己的臉:“為什麽，為什麽非要阻止我。”

“為什麽，為什麽。”

“明明答應過我的，明明之前答應過我的。”

“答應過不阻止我的。”

她質問著。

“我沒有阻止著你。”夏庭扉側著頭，看著女孩:“我只是在說著你死之後情況而已。”

“這···這·”一之瀨清月眉頭緊皺，不知道要怎麽辦。

好長時間，她才是反應過來:“你是在狡辯！狡辯。”

“不，這只是大人的智慧，卑鄙而又無恥。”夏庭扉這樣說著，讓一之瀨清月瞠目結舌，不知所言。

風吹了又吹，一之瀨清月才終於是反應過來。

她冷漠的看著夏庭扉說:“無論是什麽，我都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我也是一樣。”

夏庭扉微微一笑。

看著女孩的臉色不停的變化，像是某種奇特的果實一樣。

女孩咬著牙，跺著腳。

她拿著夏庭扉沒有任何的辦法。

“喂，我說你知道死後會變成什麽樣的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一之瀨清月嗆聲說:“是幸福的，是安樂的。”

“或許吧。 ”夏庭扉如此說著:“是你十七年的旅途結束，是你自己做出了選擇，或許是不對，但是那畢竟是你的意志。”

“成為了三萬五千個自殺人數中的一位。”

“這就是你得一切，或許是會別人記得你學習很好。但是更多的人，只會記得你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這些，就是你的一切。”

“所以，那又怎樣?”一之瀨清月輕聲說著，好似是蛇吐著芯子:“我並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夏庭扉微微一笑:“實際上，我是並不想要阻攔你的。因為這是你拚接著自己意志做出的選擇，是你自己選擇的結尾。”

“如果是無法選擇旅途的開始，也無法選擇旅途中的景色。但是至少可以選擇旅途的結尾。”

“我認為這是沒有錯的。”

“甚至是，我很高興。因為你是憑借著自己的意志，一次又一次的尋求著不便的死亡。”

“如果是你在之前就是死了，那麽是不是就不用躲在那公園中廢棄的滿是雜草和灰塵的廢棄廁所中哭泣了。”

“如果你之前死了，是不是不用受到那麽多的痛苦了。”

“我曾經那麽想著，但是我討厭這樣。因為這樣美好的東西，竟然只是最後落得破碎的下場。她們本應該是能夠更加閃亮。”

“我明白，這無疑是十分的自私的想法。”

“但是，我會給你一個抉擇。”

夏庭扉看著一之瀨清月，微微笑著:“假如我現在向著身後栽倒墜落，你會拉住我嗎?”

張開雙臂，宛若十字。

他閉著眼睛，向後傾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