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叔,請用茶。”
沒過多久,一個童子端來一個茶盤,上面有著兩碗清茶,還有一些點心。因為考慮到事件的特殊性,倆人準備直接在楚雲宮裡聊。
溫候此時氣已經消了,陳舜宇也好得差不多,倆人至少能心平氣和地說話。
溫候先拿起一個點心,正要吃著,陳舜宇則輕輕一擺手,示意童子先出去。等他們重新關上門後,陳舜宇一跺腳將宮裡的電燈喚起。
“喔。不得不說,電燈泡,你能力又變強了嘛,以前貌似只能點霓虹燈來著?”
看到原本晦暗的屋內變成敞亮,溫候嘴裡含著點心稱讚道,揮拍著雙手大聲叫好。
“閉嘴!再提那個外號,你信不信我把你給綁上去?”
“哎呀,這麽認真幹嘛?”
或許剛才溫候也看起來挺認真的樣子,但其實他們倆都是在以獨有的方式打招呼?這一點在以前路瑤禹就經常不理解。
——但其實他們倆的關系還是相當要好的。
不過,貌似現在不是抒情的時候。
“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還是你先吧,畢竟只有你了解情況啊電燈泡。”
“你TM……”
溫候一隻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覺得並不好喝,果然他這種老粗還是喝不來茶的。
陳舜宇則緩步走向別的地方,目光掠過楚雲宮牆上的條條宗訓。電燈隨著他的走動而變亮、變暗,晦明變化間讓溫候又想笑。
“別笑!……你想知道什麽?”
“怎麽說呢?感覺是個非常麻煩的事情呢,所以啊,我隻想知道關於堯堯的事情。”
聽到溫候的提問,陳舜宇臉色僵硬,沉默了。
他仿佛努力思索著什麽,構思著最通俗易懂的話語,嘴唇一張一合地,卻一言不發。電燈隨著他停下腳步而熄滅。
“我不知道。”
陳舜宇在黑暗中沉思了良久,最終說出的答案完全不像答案。
“不知道啊……”
“是啊,關於路瑤禹為啥會醒來,我也不知道,我們是得到過通知的。”
溫候看著陳舜宇在黑暗中沉思的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好吧,我一步步問。晶核怎麽回事?”
“時?的屍體。”
“廢話。”
“我們發現它的時候,時?已經死了。”
“嘖。電燈泡,把電燈泡踩亮。”
陳舜宇隨便一揮手,將遠處的開關隔空開閘,燈光瞬間再次亮起,看著對面溫候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目光裡不同於往常的專注神情。
“怎麽死的?”
“外傷,不是銳器,有點像爪牙。”
“哼,有意思。能咬死時?的,還不好想象呢。”
“當時,有其他的痕跡,或者說魔氣殘留嗎?”
“有。”
“說啊。”
“吊車尾,把茶給我。”
溫候端起一杯茶,放在了地面不遠處的鐵鏈上,陳舜宇操控鐵鏈的一頭飛向自己,茶水絲毫不落。
——他一飲而盡。
“有魔氣殘留不止一個,三種,不過看不出。痕跡嘛,有手掌印。”
“你們應該把魔氣波動頻率記下來的,我可以實在分辨,不過考慮到你們沒有那個設備。對了,‘手’?”
“是。人手。”
“四肢著地的那種野獸痕跡?”
“猜的不錯。”
“有意思。
” 溫候在陳舜宇對面點起一支煙,嘴裡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他一直盤腿坐在地面。
“讓我猜猜,手掌印,除去時?外的兩種魔氣殘留,還四肢著地,還用爪子抓人,有了——一個魔修騎著另一個野人魔修身上,殺了時?。”
“一般人會騎著別人身上去攻擊妖獸嘛?”
“不管是哪樣的騎也很難辦嘛!確實,想不到動機啊。”
“別把話題帶偏了,吊車尾!”
“嘿嘿,開個玩笑,過度繃緊精神可對思考問題不太好。”
溫候嘿嘿一笑,撓著後腦杓,煙頭噴出的煙霧駛向陳舜宇,他用電流屏障將其隔開。
“我直接問吧,你們現在的推論是啥?”
“妖魔獵人。”
“嘖。那我都好久沒玩了,想當初打個崩龍都打不過,貓咪挺可愛的。”
“你最好別瞎開玩笑。”
“哈哈,你繼續。”
陳舜宇頓了頓,看起來他對溫候反諷他的取名能力很不滿。他挑起俊朗的眉頭,目光掃過溫候。
“他是誰?”
“完全不知曉。”
“什麽都不知道?”
“除了根據已有證據推測他可能有妖獸的能力外,一無所知。”
“這樣啊,你們除妖隊還是辦事如神啊。”
溫候將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掐,順便拿起他的茶,又喝了一小口。他用半諷刺又斥責地眼神看著陳舜宇,嘴角還有一絲笑意。
“你能想象擁有妖獸的能力嗎?”
“怎麽不能?我有時?的晶核,我都可以毀滅世界你信嗎?”
“不信。但是,他的方法與晶核完全不一樣。”
“說出你這樣亂想的理由。”
“每隻妖獸都只能做出一顆晶核,就像你拿著那顆晶核一樣,每隻被他殺死的妖獸屍體都沒被動過。”
“也有局限性吧。”
不能排除那個妖魔獵人殺了其他相同種類的妖獸獲得晶核,因為常見的妖獸數量都很多,完全可能把另一隻拿來做晶核。
但是超級危險種數量極其稀少,而溫候的手裡的那一顆確確實實是真的時?的。
也可能他沒有來得及拿時?的晶核,沒有獲得時?的能力也合理。
——總之,推論不能完全成立。
“而且,我不覺得有任何人會使用晶核放出能力。因為我覺得不會有任何人比你更了解妖獸。”
“謝謝捧場,無償for水軍。”
“總之那種能力我不知道,相比你也不可能知道吧。”
“好,暫時別管那個問題了。”
溫候舔了舔嘴唇,示意陳舜宇換個話題。在一個死胡同裡面徘徊太久沒有任何的意義,既然得不到答案,那就節約時間,現在還有更多的問題要問。
“凝魔珠是什麽個情況?”
“報告還沒出來,不過絕對不是個簡單的玩意兒。”
“確實。”
“我們在調查那個供給商店老板夜明珠的家夥,麥月現在就在找他吧。”
“是啊,這場事件本就意義不明,單純的恐怖襲擊,還是報復社會?王二,你怎麽看?”
“鬼知道!估計是報復社會吧。”
“那就先閉嘴。”
王二此時早就醒來了,只是趴在地上動不了,他一直聽著倆人的談話。不過他也懂事的一言不發。
陳舜宇也隻當他是溫候的跟班,沒有管他。
“目的完全不知道,對嗎?”
“信息的短缺很恐怖。我覺得。”
“我覺得還好,我又不是除妖隊的,我操心不著。”
“你就不怕路瑤禹被牽扯其中嗎?”
“怕啊,所以來找你。”
“那就先看看他。”
陳舜宇停下話語,用頭一點旁邊的鐵柱,示意溫候與看看被綁在上面的家夥。溫候都不順他的目光,直接說:
“王二你犯了啥子罪。”
“不是他!”
“那個啊,我早看出來了。蠱術,在西方又叫做死靈術。”
“這個不一樣吧。”
“確實有點不一樣。有別人的靈魂。”
“誰的靈魂?”
“普通種,幽魂,無主之魄——駭魂。”
聽到溫候說出答案,陳舜宇如釋重負地哈出一口氣,現在答案終於揭曉了一點點。
——不過溫候瞬間給他潑上了冷水。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
“不是妖獸的能力。是駭魂本體附著在上面了。”
“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他是被駭魂本體主動附體了,而不是被人用妖獸能力操縱了。”
“不是妖獸能力?”
“也就是說,你的妖魔獵人使用妖獸能力的假說不成立。至少說,用在這裡不合適。”
駭魂,類似於一種無主的幽魂,他們這種妖獸——即使看起來有點類似鬼,他們只能靠著附身屍體才能生存,不存在所謂的能力。
他們只是佔據屍體,拉扯屍體的肌肉,運用屍體最後的記憶中的能力,僅此而已。
而如果是駭魂本身佔據的沈彪,那麽所推測的妖魔獵人的罪行也得重新建立了。
——這完全可能是一場自然發生的意外。
一隻無主的駭魂佔據了一個無主的屍體,多麽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扯不到陰謀論。
“有點意思啊。這下可謂是沒解了。”
“不。”
“呵……你也會做好題妙解嗎?”
“選擇題猜答案還是會一點的。”
“說吧。”
“既然你叫他妖魔獵人,而且他還會妖獸的能力。何不大膽一點,他——也可以操縱妖獸。不過這樣的他的稱號又得改了,還是說你的取名能力真夠挫的啊,電燈泡。”
根據水蛇,岩熊,異怪全部聚集於一個市中心的商場,就算是凝魔珠的吸引力那麽巨大,怎麽看也很違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從這一點出發,溫候自然猜到這位妖魔獵人,有可能擁有操控妖獸的能力。
而一旦如此,他操控駭魂進入屍體從而操控屍體,也是很可能的。
“對了。這家夥是誰來著。”
“我們師叔。”
“哦。誰來著?師叔……沈彪!?”
聽到陳舜宇的一句話,溫候瞬間從地上騰起。
“好呀,你也有今天啊。當年那麽跩來著,整天追著我打啊,現在你……唉,算啦。好漢不提當年勇。”
上學時代,溫候對這位對他寵愛有加的伏天官沒好感,不是每天被他加訓,就是犯錯被他挨訓。現在,溫候倒是感覺過去的點滴倒也還算美好。
——時間果然能磨平一切事物的。
嗎?
“那就很可能了。路瑤禹也是,師叔也是。都是數一數二的強者,他強行操控他們,來增強手下實力?……”
“嗯?你怎麽會認為堯堯也被駭魂附身了?”
“哼哼。”
“別賣關子,快說。”
“是這樣的,我得到報告,我們在市裡、宗裡各處養傷的時間暫停者,都像師叔一樣暴動起來,具體原因……估計就是駭魂了吧。”
“……”
陳舜宇一字一頓地將情況說出,他一邊顧及著眼前好友的心情,一邊組織著最簡練的語言。
還好,溫候只是沉默不語,緩緩地坐在地上,有些失神地眨了眨眼睛,他發呆似地盯著陳舜宇。
“能確定嗎?駭魂可進入不了市中心,更別說那裡的醫院了,那兒可是有結界的。”
“單獨的妖獸肯定是進不去的……”
“但是妖魔獵人是人啊……”
溫候緩緩地開口問到,他那吊兒郎當的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的底氣,雖然如此他仍然強撐著自己思索起來。
市中心的結界是能把所有妖獸拒之門外的東西,但是為了城市的交通,所有沒有靈氣或魔氣的物體都可以隨意進出。當然就算如此,不管用什麽手段也不可能把駭魂帶進去的。
但是,要考慮到這個結界是在古代就建成了的。
——而古代自然是不會有地鐵、下水道之類的東西的。
隨著時代發展,這結界就像好比堅不可摧的馬其諾防線一般,可以被輕松繞過。
不過,哪怕就算能被縱向繞開,憑借著妖獸的智商也絕對想不出來。
——但是,如果有個人在指導它們就不一樣了。
下水道雖小,但一個人再帶幾個駭魂進去還是比較容易的吧。
“這家夥害誰不好,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堯堯啊?”
“他們是時間暫停者,靈魂對身體的主權最弱,自然是駭魂好下手的對象。更何況,現在看來被附身的大多是元嬰期以上的強者。”
“有這必要嗎?他可是都有妖獸能力的家夥了,不說別的,單能殺死時?的能力就夠他成就無敵的了。”
“誰知道呢。”
陳舜宇站在對面也士氣不高地搖頭,現在的情報還是太少,哪怕是經驗老到的二人也無法得出更多答案。
不過貌似現在最深受其害的人,是坐在地上的溫候。他叉起一條腿,稍稍一用力,從盤腿坐中站起。
神色裡還是不變的那副吊樣,他撓一撓黑色的短發。
“我走了。”
“幹嘛?”
“還能幹嘛?找堯堯去。”
“軒轅市這麽大找得到她嗎你?”
“難找也得找啊。我得……負責嘛。”
溫候緩緩轉過身子來,用背影看著陳舜宇,將要邁步。
“你找到又能怎麽樣?你能驅散駭魂嗎?”
“不能。”
“所以說,你還是幫我們找到妖魔獵人吧。說不定,他能操控駭魂離開屍……路瑤禹身上。”
“嘿。你能指望那個犯罪嫌疑人嗎?”
溫候噗呲一笑,對陳舜宇的提議完全不以為然。
“我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先找到妖魔獵人,或者說,知道他是誰,了解他的更多情報。”
駭魂會根據本性四處遊蕩,與其去尋找一個行蹤不定的妖獸,不如去找一個看起來還有靈智的妖魔獵人。
——至少從凝魔珠出發,看起來離終點更近一些。
“找到他又怎麽樣?”
“現在的證據還不能給他定罪,但我心裡一直認為有陰謀在他身上,他的目的或許是整個軒轅市——”
“那是你們的責任,ok?”
“嗯?”
溫候撇過頭來盯著陳舜宇, 用著一種置身事外的語氣說到。這讓陳舜宇既不爽又驚訝。
“不管那家夥想報復社會,還是建立什麽一個妖獸樂園,都跟我沒有關系。”
“這怎麽會跟你沒關?路瑤禹不也牽連進來了嗎?”
“我隻管堯堯。”
“你……”
“堯堯是我害死的,因此我有責任去找她,其余人跟我無關,這理由你喜歡嗎?”
“……”
溫候不管那些駭魂之類的東西,也完全不感到生氣,因為路瑤禹是被他害死的,他甚至以此自居。而妖魔獵人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小插曲罷了——他永遠是殺人犯。
至於到其他人,他們被變成了行屍走肉是很可憐,但是除非他們跪著哭著求溫候,不然不他不會管的。
“算了,你要走也行。拿著這個。”
“這個是?”
溫候接過從空中拋來的一個器件,是一個靈匣裝著的東西,樣式跟先前的靈匣是一樣的,不過規格上更大了一些。
“這東西你一看就知道的,我也懶得解釋。”
“好吧,走吧,王二。”
“還有!”
“還有什麽?”
“把道袍給我脫了!你還真以為這是你的衣服了?還有除妖隊的錢啊。”
“是是是!知道了,真是的。走了!”
溫候一甩袖脫下道袍,拖著半倒不倒的王二,跟陳舜宇絆了幾回嘴後,離開了楚雲宮,走向了凌天府的外門。
結束了重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