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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怪客》第11章 首戰 中
  米肯點頭應喏,起身鞠躬離去,麥爾斯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怔怔出神,許久起身走出房間來到過道上。司令部所在大樓是一幢位於半山間的四層混凝土建築,本是當地署衙戰鬥動員部的辦公場所。會議室毗連三樓耳室,他順著廊道踱步至耳室外的護欄邊俯瞰樓下密密匝匝住滿士兵的宅院---因為戰爭黃沙城市民被要求向內陸遷移,不願搬離的也會被地區長官勒令遷往郊外,城中留下的物品皆征為軍用,士兵進入空蕩蕩的居民區駐扎,自在出入密集的街巷屋弄和街道廣場,或悠閑信步,或遊戲運動,或集體操練,或列隊巡邏,朝氣蓬勃的身影出現於城中每一個角落。盡管城中密集建築布局不似兵營山谷場地開闊,無法靈活展開各項訓練,士卒們依舊精神抖擻大展拳腳,士氣衝天發出陣陣雄渾激蕩的呐喊。在露天場地和豎立起三面板牆的棚屋下,一些休憩的士兵三五成群聚在一處或坐或立,悠閑侃談,遠處的老舊運動場地裡自發組成不同隊伍的士卒熱火朝天進行著各種體育競技,為酣暢淋漓的娛樂體驗發出開懷暢笑。

  一張張如畫般純真喜悅的笑容映入麥爾斯眼簾使他大受感動,愁悶陰沉的面容不禁流露出一抹微笑。他雙手交叉別於身後仰頭歎息著,喃喃自語:“這可叫我如何是好?要我拿這些年輕小子們青春活力的身軀送給敵人槍彈炮火無情摧殘叫我於心何忍?”

  他頻頻搖頭,果決道:“不行,不能明知死亡是徒勞的,還要把他們葬送進槍炮製造的人間墳場---絕不!麥爾斯,你不能為了自己的婚約.個人的仕途,就把和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屬們的生命做為獲取榮華富貴的籌碼。果真如此就讓婚約和王廷的詔令見鬼去吧,這場戰爭該怎麽打得自己說了算!”

  他返身回到會議室命傳令官召集全營軍銜中校以上軍官於午後兩點準時到司令部參加會議。

  到了開會時間衛邑軍.黑旗軍舊部.以及邊境防禦部隊符合條件的軍官三十余人悉數到場。他們多數是各兵種指揮官及副手,一群人圍聚在橢圓形會議桌旁仔細聆聽主帥講話。

  “這是我們全體將士會合以來首次召開軍事會議,”麥爾斯開口說道:“在座諸君有許多一個月前我們還素不相識,今日卻為了同一個目標匯聚一處應對前所未有之重大挑戰。這一次毫不誇張的說我們已經壓上了身家性命假如我們被敵人打敗或俘虜了,按照十方國律法校級以上軍官必須處死,親族發配邊關終身服苦役。

  所以,本人和諸位承受著同樣巨大的壓力。大家也看到了,雙方軍隊交戰以來我們節節敗退,敵人以極少的兵力就能對我們形成戰場壓製,就目前戰況判斷接下來的戰鬥仍渺無勝算,何況還有更多部隊徘徊近海時刻準備登陸增援四萬前哨敵軍。我認為無須就緊迫的局勢多做臃述,現在本帥隻著重申明一點:迫於嚴峻的戰場形勢戰機稍縱即逝,全營將士必須做到令行禁止,故特此告誡諸位,無論何人膽敢違抗軍令本帥必軍法從事。此為本帥要向身為軍中楷模的諸同仁首要言明之事,接下來我們就戰事正式展開會商。”

  麥爾斯睃視著眾將領,繼續說道:“之前編入城北兵營的黑旗軍均已換裝衛邑軍製服,往後我不清楚是否還有這一軍種編制。但自你們編入衛邑軍之日起黑旗軍麾號已然撤銷,你們都是我衛邑軍的將士。今日我來到邊疆受命受命統領三軍禦敵,仍是要將原有的邊境部隊收入麾下統一指揮,協同各部戰鬥,此一項本帥有決斷權是不容任何異議的。邊關三位將軍可明白本帥決議?”說罷,麥爾斯嚴肅注視著凱烏勒.哈默.巴德三人。

  “明白!”三人異口同聲道。

  “很好。”麥爾斯舒緩神情,和藹說道:“現在我宣布改編十方國常備軍東部營防區駐軍,東部國境守衛軍騎步營,步兵營為新成立的十方國護國軍第一編隊。凱烏勒擔任編隊長,哈默.巴德為副編隊長。自今日起新加入的編隊必須與大部隊遵守相同的軍令軍律不得違抗,自明日起三軍輪崗到城外防禦工事值守。未執行任務的部隊每日須進行協同作戰訓練,本帥會親臨校場指揮訓練課目。今日之會暫議至此,若無別議就散會吧。”說罷,眾人起身各自歸返。

  翌日,麥爾斯特意讓衛邑軍老兵們替下塹壕內警戒的護國軍第一編隊,將之前凱烏勒麾下部隊召往南城門外新開辟的射擊場。他命軍械處士兵為場地上的第一編隊士兵每人發放一支火繩槍和若乾匹配彈藥。這些常年戍邊的軍卒用慣了長矛弓箭,火繩槍只有十夫長以上軍銜的兵長才有資格裝備,由於彈藥匱乏即使兵長也不能隨身佩戴更不得任意使用,多數時間只能擱在武器庫裡充為擺設。

  授槍儀式結束麥爾斯站在檢閱台上發表了一通勉勵士兵刻苦訓練的訓誡,而後命士兵列隊入場在衛邑軍老兵指導下進行射擊訓練,他在檢閱台上檢視整個訓練過程,看見有操作不規范的士卒即開口予以糾正。在上午訓練臨近結束的訓話中他要求受訓士兵必須於三日內熟練掌握使用火槍的技巧。

  下午的訓練課目為騎步兵協同作戰,參加訓練的為上午同一批學員,麥爾斯委任重騎兵為協同對象由哈克負責指導訓練。

  關於戰術協同訓練,由於同為久歷戰陣的老兵第一編隊士兵很快融匯吸收了新課目訓練要旨。士兵們隨著長官手裡變幻的旗語組成預定陣型演練攻守相濟。士卒們氣勢如虹,喊聲震天,互相鼓勵著,人人都希望早日熟練以火器為主要裝備的全新作戰模式好在戰場上給侵略者迎頭痛擊。大夥兒頂著烈日緊隨奔騰的重騎兵在校場上奮力拚殺,在各類精心構築的模擬戰場環境中舉槍戰鬥。

  傍晚訓練結束,全程觀摩指點的麥爾斯在致詞中給予全體受訓士兵極大的肯定和鼓勵。

  經過一整天高強度訓練士兵們疲態畢露,回到營中個個垂頭耷耳神情萎頓。用罷晚膳麥爾斯叮囑大夥兒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應對第二天的訓練,而後兀自離開餐廳回到司令樓二樓的作戰指揮室。

  他對著作戰沙盤入神思忖半晌長歎一聲,走到懸掛著十方國東部六郡作戰地形圖的白牆邊默默凝視著巨幅地圖,他雙唇緊抿神情凝重半晌無言,過了好長一會兒方幽幽說道:“只能放棄東部諸郡退守山區了嗎?倘非如此縱然拚上全部將士性命終不能撼動敵人分毫,反倒是己方將失去最有力的抗敵武裝。可若後撤...勢必影響我在眾人心中威望---一個戰無不勝的將領終於也打了敗仗---還是敗在了令人痛恨的侵略者手中...”他痛苦哀歎著:“哦...!我真是難受極了。哪怕大軍撤回後方山區打伏擊戰也未必就有立竿見影的效果,若不能在短時間內拿出戰果王廷必會加深對我的猜忌。雖然這個王廷已落入弄臣之手早失去了令人臣服的德行,但若無那一紙象征正統的敕書加封,自己就注定只能是個與祖國和民眾分離的異類。一個無所欲求的人這麽做人們會說他類屬離經叛道,超塵脫俗的高士,一個大權在握的人這麽乾則會被當成圖謀不軌的叛徒,會為自己招致無盡的攻訐與中傷。”

  他絮絮叨叨焦慮不安,突然面容陰沉轉過身行至距地圖不足兩米的辦公桌邊,歎息著俯身雙手支著桌面閉目凝思。過不多時睜眼長舒一口氣,挺身堅毅說道:“好像你已經忘了國王曾欲置你於死地,你也讓他顏面掃地的過往---盡管去做吧!如果他想除掉你,你不是還有無所畏懼的士卒嗎?您的命運從未交付予任何人,而此刻您祖國的命運卻與您系於一身,但願您也如善待自己一樣善待她,如激勵自己一樣激勵她,如戰勝了自己所有敵人與她並肩戰勝她的一切強敵。此刻你們是彼此的一切,那麽對她而言只要是最好的決定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他綽起桌上放大鏡走回剛剛站立的位置就著不甚明亮的燈火查看地圖上西北地區隔著長狹郡的蒼岫郡,以及西南方與未臨郡毗鄰的暮岩郡兩個內陸地區的地形道路。為該往哪個方向撤離躊躇不決。

  猛然間一陣巨大的炮火轟鳴聲傳來,驚得他如夢初醒,急循聲朝窗外望去。只見東邊半空中炮彈的尾焰如齊放的煙火密密簇簇劃破夜空,疾如流星射向城外己方前沿陣地,在陣地上炸開猶如隕石墜地激起震天徹地的巨響,閃耀著乍顯即逝的磷光。有些炮彈越過塹壕和高聳的城牆落在城內房屋密集的街市中,持續爆炸發出的響聲在城中回蕩不絕。偶有流彈落在司令部附近造成的震動讓整幢大廈顫抖不止,仿佛它也被無情的炮彈嚇得心驚膽戰。隨著爆炸聲浪搖曳不止的昏暝燈光使氣氛顯得更加緊張急迫。

  麥爾斯奔向長廊護欄邊眺望被炮火覆蓋的陣地,忽見一警衛疾奔至跟前稟道:“報告長官,敵人對我們發動了猛烈炮擊,請主帥決斷!”

  “傳令城內各部校場集合,準備戰鬥!”說罷,他緊隨警衛步伐下樓跨上戰馬直奔東城門。沿途不斷有炮彈自它頭頂呼嘯掠過,落下時產生劇烈的爆炸仿佛要把大地撕裂震耳欲聾,塵土飛揚的街道牆垣崩毀,瓦礫飛濺,屋宇坍塌,門窗柵板木屑橫飛。

  穿過炮火硝煙,他抵達東城門邊下馬疾步登上城樓,見警備司令約什在城牆上指揮士兵加固被炮彈擊毀的城垛。上前問道:“約什,戰事進展如何?”

  “報告主帥,炮擊從夜間八點一刻開始已進行了半個小時。敵人的火力主要集中於前沿陣地,目前城樓僅出現幾處破損屬下已命人加緊修繕,只是我們的戰壕正承受著巨大的炮火壓力。”約什指著數裡外的防禦陣地答道。

  麥爾斯從他手中接過長筒望遠鏡觀察著戰場形勢。見落在陣地上的炮彈像剛從地獄召喚出的魔魘,以勢不可擋的威力將陣地上的泥土掀起拋向四周。這些死神的工具怒嚎著翻犁每一寸大地,急於將深藏於掩體和壕溝內的戰士刨出來收割他們寶貴的生命。鹿砦被轟得支離破碎,碉堡在炮火中化作漫天煙塵,大地布滿了千瘡百孔的彈坑,整塊整塊炸飛的泥土被凌空翻起,仿佛海嘯掀動的萬丈波濤從半空中重重落下倒扣回了地表,戰士們辛苦挖掘的塹壕許多被傾覆的泥土填滿。戰壕邊的哨塔.碉堡.沙袋堆疊的防禦牆在飽和炮火轟擊下七零八落,凌亂狼藉。

  他懷著沉重地心情掃視眼前發生的一切,耳畔傳來約什急促的聲音:“大帥,再這麽下去我們的前哨陣地就要被夷為平地了,倘失去戰壕我們就等於被敵人圍於城內的籠中困獸。三軍何去何從宜速決斷,請主帥示下。”

  “速發令箭命全員城下集結。”麥爾斯放下擎著望遠鏡的雙手,目視前方肅然說道。

  約什心中忐忑,擔心麥爾斯在明知不敵的情況下仍有與敵決戰的念頭,但軍人勇敢的品格讓他視死如歸,當即鏗鏘應喏叫來傳令官發布命令。傳令官依令朝空中發了三支閃著紅焰的響箭。

  通訊部隊為每個單位都制定了聯絡信號。三支紅色響箭是守城部隊傳達主帥東城門集結的命令。

  “千萬撐住了,我的刀劍和勇氣!拜托大夥了...”麥爾斯暗自念叨著。忽然爆炸聲戛然而止,刹那間一切複歸平靜,唯剩耳道內被衝擊波鼓噪起的嗡鳴聲嚶嚶作響,余音不絕。夜靜得不聞蛩蟲啾唱,嫋嫋煙霧自火藥炙烤過的大地上漂浮升騰,在微風吹送中幽幽消散。夜色下陣地的漆黑如墨,靜得仿似一塊古老的墓地。

  “結束了嗎?”約什不解問道。

  麥爾斯沉吟著搖搖頭不置一詞,再次端起望遠鏡詳細觀察每個角落,驀得,他沿著弧線擺動搜索的身體定格在了某個角度上,雙手急速調整套筒焦距高呼道:“不好,敵人上來了!”

  話音甫落只聽陣地上傳來急促的射擊聲,嘈雜喊殺聲連成一片。先前蟄伏於塹壕內的戰士紛紛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土,把上半截身體露出壕溝朝著掩於夜色中看不清數量的來犯之敵猛烈開火。

  見此情形敵人減緩了進攻步伐就地展開陣型向護國軍發起冷酷射擊。

  掩體裡的戰士勇敢堅毅,頑強抵抗著敵人進攻。由於剛剛承受了前所未見的凶猛炮火襲擊加之裝備上的劣勢,他們仍舊無法阻止佝僂著身體的敵人俯身向前推進的步伐。

  “我的人呢?”麥爾斯收起望遠鏡對約什怒吼道:“為什麽鮑伊還沒到!他的馬瘸了嗎?”

  “這...呃...。”約什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恰在此際街道上傳來密集的馬蹄奔騰之聲。於是約什筆挺身姿抖擻精神高聲道:“報告,大軍已至,請主帥定奪!”

  麥爾斯轉頭望向後方疾速趕來的大隊人馬向守門軍士高聲命令道:“打開城門!”

  一眾守門軍士不敢怠慢,當即扳動繞著粗大門鏈的絞盤,厚重城門隨著絞盤轉動緩緩向兩端敞開。

  第一隊於城下集合待命的將士果是鮑伊率領的輕騎兵隊。

  “鮑伊,本帥命你即刻率本部支援前哨部隊,我會命哈克與南克隨後增援。”

  將令發出,已擴員至三萬人的輕騎兵隊手持各式火槍跨著雄健駿馬在鮑伊率領下喊聲震天殺出城去。大軍奔至城外曠野,照著慣常使用的作戰陣型兩翼分兵似蛟龍出水直撲戰壕前方的敵軍。

  輕騎兵憑著速度優勢趕在敵人攻下前沿陣地時抵達戰壕邊,鮑伊無法在黑夜中指揮騎兵跨越寬闊的壕溝遂下令全隊下馬就地尋找掩體與敵接戰。憑借人數優勢將幾欲崩潰的戰場局面瞬間扭轉回了勢均力敵狀態,雙方槍炮轟鳴響聲不絕,激烈地戰鬥打得難分難解。敵人再難往前推進,卻也讓鮑伊的幾萬部隊止步戰壕另一側。待哈克的重騎兵隊與南克的槍盾兵隊趕到戰場支援,借著重盾與鎧甲起到的微弱防護以及壓倒性的數量優勢,衛邑軍逐漸掌控戰場主動,南克見敵方火力輻射隨著己方增援到來在廣闊的曠野上由稠密逐漸轉為稀疏,見時機成熟便率領槍盾兵越過戰壕,無畏地向敵人發起衝鋒。哈克的士兵身披重甲行動遲緩被要求留在原地實施火力支援,輕騎兵隊在鮑伊帶領下從槍盾兵側翼奮起進攻。

  敵人見人數眾多的十方國軍隊充滿戰場自前方快速襲來,懾於凶猛攻勢不得不向後撤離,鮑伊見勢命後方看管戰馬的部隊牽來馬匹,眾軍士跨上戰騎鮑伊一聲令下騎兵隊伍如驚濤駭浪爆發著氣吞山河的呐喊,瞬間越過前方槍盾兵組成的防禦陣線排山倒海殺向快速潰退的敵軍。然而就在大夥兒以為能夠全殲來敵給衛邑軍對敵首戰斬獲頭功時,卻迎來了敵人設置於高地上的重炮猛烈轟擊。冰雹般的炮彈落在衝鋒隊伍中,飛射的彈片造成了大量傷亡,同時潰逃的敵人也止住了撤退步伐,就地依托崎嶇山野地形進行頑抗,重新布設起了強大火力網。

  五萬追擊敵寇的士卒只能被迫分散於廣闊郊野蜷縮躲避敵人火炮和機槍的攻擊,始終無法在槍炮構成的火力網中組織起有效的反製措施。

  躲在一塊灌木叢邊的巨岩後頭的鮑伊憤憤道:“混帳東西,就這麽耗著拖上一年半載也休想接近這幫龜孫子,老子今晚定要將這夥蠻夷殺得一個不留---列斯特你說說看,跟我們乾上的這夥混蛋有多少人?”列斯特是鮑伊的副官此刻站在本部主將身旁與之並肩為戰。

  “長官,不好說。單從敵陣閃動的槍火判斷,加上半山腰的幾十門火炮總兵力不會超過五千人。”列斯特答道。

  “五千人!娘個蛋...輕輕松松攔住了幾萬人。都說聚寶國軍隊天下無敵,爺今天偏不信這邪,就今晚,非將這群兔崽子弄死在這地兒不可...”

  “長官莫要意氣用事,您瞅瞅前方密林裡那些野狼眼睛一樣攝人心魄的密集槍火,還有頭頂流星一樣明亮.銀河一樣寬廣的炮彈軌跡,面對這般凶猛的火力若要強攻只會徒增傷亡。”

  “屁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是連區區五千賊人都收拾不了,回去要我把臉往哪擱?你去告訴皮路斯讓他帶一萬人從左邊山腳下繞過去把山上炮兵陣地給我端了,剩下的人聽我號令準備衝鋒!”

  皮路斯是輕騎兵隊副隊長,此時正領著另一股兵力隱蔽在鮑伊北邊一塊挨著山丘的凹地裡,列斯特的建議沒有被主將采納只能服從長官命令,叫來傳令兵正要發布主將命令,忽見通訊兵上報主帥發來收兵指示心中如釋重負。

  “什麽?要我撤退!...撤退...這是什麽打法!”鮑伊怒不可遏咆哮著揮拳打在一旁的巨岩上。拳頭與岩石的撞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列斯特見了慌得上前想查看主將傷勢被鮑伊憤而一把推開。接著只聽他滿臉不甘嚷道:“撤退就撤退,這仗沒法打了---傳令,協同槍盾部隊撤軍回城!”

  部隊得令緩緩後撤,敵人並未趁機追趕只是加速了傾瀉到陣地上的炮火攻勢。鋪天蓋地的炮擊直轟炸到所有人都退出了陣地才逐漸止息。

  大軍甫撤回城中,鮑伊即氣勢洶洶奔上城樓對麥爾斯沒好氣問道:“為什麽不讓我消滅那撮無膽匪類贏取唾手可得的勝利?難道大帥怕我搶了您功勞不成?”

  “放肆!鮑伊,做為一名屬下請注意你跟長官說話的態度。”站在一旁的約什怒斥道。

  “閉上你的鳥嘴,該死的馬屁精!你除了龜縮城內討巧賣乖還有什麽能耐...”

  “夠了!”麥爾斯聲似炸雷斷喝道,所有人頓時為之一震,怔在原地。

  “鮑伊隊長不懼強敵迎難而上,勇氣可嘉,然而敵人過於強勢本帥不得不顧全大局撤回交戰部隊。今晚你們已經成功完成了本帥發布的命令,本帥自會為你們表功。撤軍是為了更好的執行下一步作戰計劃,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麥爾斯對鮑伊問道,語氣已趨向緩和。

  “報告,您若不下令撤軍屬下有信心全殲敵部,請主帥諒解!”鮑伊昂首挺胸傲然答道。

  “你知道敵軍今晚派了多少人來襲嗎?”

  “報告,至多不過五千人。”

  “那麽剩下的敵人呢?你的三萬加上南克的兩萬,五萬對比五千還跟敵人相峙於陣地久戰不下,倘使敵人援軍突然趕到或者早就在前方設好了埋伏,你又該作何應對?”說罷,麥爾斯背轉過身望向暗夜籠罩下的陣地。

  “以屬下對當時戰場形勢判斷相信敵人並無援軍,他們所倚恃的僅有槍炮厲害,我本意是讓槍盾兵在正面吸引敵軍火力,自己和皮路斯兵分兩路包抄敵軍,豈料突然接到主帥要求撤軍的命令,是以殲敵計劃未能實現。”鮑伊辯解道。

  “並非本帥不願見你橫掃敵陣揚我軍威,奈何敵情不明且在武器裝備遠勝我方的條件下,我不能拿著四分之一的將士性命賭一場勝負未知的決戰。萬一真中了敵人埋伏,縱然伏兵數量不多,以敵人強大戰力你們也必受重創。我希望你能明白敵人之主力還在後頭,在四萬敵軍之後有數十萬甚至上百萬敵軍正盤踞於近海島嶼上,時刻準備登陸進犯。可我們僅有區區二十萬人馬,僅靠這點兵力想堅持到最後的勝利就決不能爭一時得失。我們輸不起,你明白嗎?”麥爾斯語氣凝重說道。

  “主帥教訓的極是,屬下對戰局失於辨察慚愧難當,請主帥見諒。”鮑伊抱拳欠身自責道。

  “你明白即可,且先退下吧。”言畢,鮑伊自去。

  麥爾斯叫來工事支援隊長納爾,命他盡快修複被炮火摧毀的陣地工事。在橫於壕溝前的鹿砦間加裝纏有棘刺的鐵絲網防止敵人步兵仰仗強大火力突破戰壕構築的防線。

  次日在司令部大院召開高級軍事會議,軍中校級以上軍官悉數到場,總數不下兩百人的軍官團前前後後擠滿偌大的庭院。大夥兒面對著司令樓露台上臨時搭建起的演講台席地而坐,靜候主帥登台訓話。

  會議開始前各部上報了前一晚參戰部隊傷亡人數,總計陣亡一千兩百五十一人,負傷三千一百二十人,失蹤二十四人。清點戰場上的敵軍屍骸只有九十三人,另有二十六名掉隊的敵軍被俘。

  面對差距驚人的傷亡比例,麥爾斯心情抑鬱,神情嚴肅地望著眾軍官開口道:“諸位同仁,昨夜我們和聚寶國軍隊展開了兩軍對峙以來首輪交鋒,敵人以少數兵力借著夜色掩護向我們發動突襲。奮戰於前線的鮑伊說過,來犯之敵不會多過五千人---但我們派了多少人應戰?守衛戰壕.堅守城池.加上增援的大軍不下八萬人!換來的又是怎樣的戰果?---陣亡一千兩百余人換得九十三名敵人斃命。且不論受傷的同袍中有多少失去了戰鬥能力,單說死亡比例我們已敗給了敵人---十二比一!”他用食指在桌上連續三次叩響桌面高聲道:“無怪乎狂妄的敵人敢僅以四萬人直入我十方國世界橫行無忌,照此戰損判斷,四萬人足夠消滅本國現有的絕大部分軍力,莫說邊疆三郡就是攻陷半壁江山亦不在話下。所幸,我們的犧牲不是徒然的,敵人最終還是被我們打退了。此戰雖未全殲來犯之敵但是極大的挫傷了敵人銳氣,可以說在昨夜的反突襲戰鬥中我們是勝利的...”

  說到此處麥爾斯的話語被突然爆發的熱烈掌聲打斷,待掌聲平息他接著說道:“但是大家不能因為一次勝利就自我麻痹,覺得聚寶國軍隊只會倚恃強大裝備在戰場上濫施淫威,若無裝備優勢就不堪一擊了。要記住,我們的勝利是以多過敵人十幾倍的犧牲換來的,我們完全承受不起這種消耗!”麥爾斯加重語氣說道:“所以,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要求全體將士不能盲目自大,不可輕敵冒進,我們要做好與敵長期周旋的準備,因為我們無法預料敵人究竟還有多少類似昨夜那般裝備著強悍武器的軍隊,更無法預料這場注定會有無數人犧牲的戰爭何時才會結束。我們必須保障每一份有生力量可以持續投入對敵戰鬥,你們聽明白了嗎?”麥爾斯說罷神情冷峻環視眾人,眾人齊聲應喏。

  接著他又說道:“我估計撤退的敵軍將會招來更多進攻部隊,今日或有無可避免的惡戰發生,你們可有信心再次擊退進犯的強敵?”

  聽了麥爾斯的問話,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只見坐在前排的南克起身答道:“報告主帥,若是敵人四萬主力來襲我們恐怕沒有勝算。屬下覺得與敵人硬拚斷不可取,昨夜的五千敵軍不過是敵人派來刺探我方虛實的前哨部隊,相較於敵人的四萬大軍自不可相提並論,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讓我們焦頭爛額,疲於應對。假使敵人傾巢出動,恕屬下直言我們必敗無疑!”

  對於南克的發言有人點頭讚許,有人發聲反對,更多人竊竊私語交流各自意見。

  麥爾斯壓下場上雜音說道:“南克說的沒錯,這支侵略軍的實力不是我們可以對付的,若要硬抗,拚光我們二十幾萬弟兄都不夠敵人打的。我們唯一正確的選擇只有撤離黃沙城,撤退的路線我已經替大夥兒想好了。但是,撤退之前我們必須給敵人一記重擊,讓他們知道十方國軍隊並無聚寶國想象那般不堪,僅憑四萬人是征服不了這個國家的。”麥爾斯以洪亮的聲音堅定說道。

  在一片喝彩聲中他開啟了全新的戰鬥部署:“米肯先生,本帥命你帶領軍械處將士將半數定向炮移至城樓及戰壕後方隱蔽待命,開戰時以炮火阻擊敵人的進攻部隊,同時為戰壕中撤離的士兵提供掩護。

  霍爾你率領兩萬步兵於戰壕內阻擊進犯之敵,預計兩軍再次開戰將會迎來火力遠超昨夜的炮擊,你部務必做好防禦措施,如:提高戰壕深度,在壕溝邊加築壘土工事。哈克,命你的騎兵隊盡數除去重甲,重騎兵已無法適應火器時代的戰鬥,我們的戰略是避開與敵人進行大規模消耗戰。那意味著很難在戰場上發生與敵人短兵相接進行白刃戰的較量了。帶上你的人讓凱烏勒領五千軍卒協助你前往暮岩郡開辟新防區,黃沙城眼看是守不住了,乾燥平坦的未臨郡也非抗敵之地,最終我們仍需選擇山高地險的內陸各郡做為抵抗侵略的主戰場。故而暮岩郡的戰爭準備工作就交由你負責。本帥要你在後方預先籌集作戰物資,動員民眾踴躍加入抗擊侵略者的戰鬥,希望你能圓滿完成本帥交付的任務!”麥爾斯對哈克說罷,哈克即起身邊行軍禮邊高聲應喏,而後坐回原位。

  麥爾斯繼續說道:“沒有接到任務的眾將率領帳下各部於城中待命!”

  他對軍中物資的轉移及戰場部署發布完相關指令結束了會議。散會後眾將各自離去,他又將霍爾和南克叫到身旁吩咐道:“你二人率領所部負責為大軍撤離殿後,南克到軍械處領五百枚地雷,等大軍完成撤離工作將地雷埋於未臨.暮岩兩郡交界的交通要道上,阻滯敵人追擊我方撤離部隊。霍爾率所部準備三天的乾糧,我要你埋伏於兩郡山區地帶對膽敢向內陸突進的敵軍予以阻擊,你們要盡可能利用高山密林做掩護避實擊虛,實現襲擾阻滯敵軍進犯內陸的戰略目標,在糧食彈藥耗盡之前回到暮岩郡的深水河城,那是我們新的司令部所在地。”麥爾斯說罷,二人起身向他行過軍禮領命自去。

  夜間派出的斥候回報敵人四萬主力已於正午離開石城朝黃沙城方向急速行進,預計第三日清晨可抵達黃沙城。

  次日,麥爾斯召來米肯問道:“我們的裝備還沒送來嗎?”

  “還沒,輜重隊離開裡雅爾已愈十日,至多一兩日內可抵達。”

  “嗯,明日聚寶國人便會兵臨城下,敵我兩軍武器裝備天壤之別。在新裝備未到來前開戰對護國軍而言將是毀滅性的,我不會允許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和敵人開戰。所以,輜重隊一到請先生務必及時通知我!”

  米肯聽罷應喏自去。

  翌日黎明時分,斥候回報聚寶國第二步兵師已於城外十裡處扎下大營。麥爾斯隨即派信使向敵軍指揮官洛斯傳遞談判意願,迫於十方國軍隊拘押著遠征軍俘虜,洛斯不得不接受麥爾斯的提議。

  雙方將兩軍距離的中間點設為談判處,故而選址和布置場地又耽擱了一天。第二日照著約定雙方各帶十名隨從到談判點聚首。談判場所是聚寶國軍隊以軍用帳篷搭建的,雙方曾就由誰籌備談判場地的問題爭執不下,麥爾斯堅持凡十方國領土上的所有事務均需由十方國決定,所有建築只有經過十方國人批準才能被允許存在。所以只能由十方國方面負責建造談判場地。

  聚寶國一方則認為戰爭屬於突發狀況,戰時所有價值不能照搬和平時期標準論斷,聚寶國為掌握戰爭主動的一方,所以戰爭期間兩國的交流規則必須由聚寶國制定。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最終是聚寶國給出了折衷方案---由遠征軍搭建臨時帳篷,談判結束即撤走地面上的相關設施,要麽護國軍接受要麽就取消談判。

  麥爾斯見無法繼續拖延只能接受對方提議。臨近談判時間,他和手下們一行十一人離開城市飛騎馳騁在翠色盎然的郊野,隻一忽兒工夫已穿過兩處植被蔥蘢的山坳,依稀可見前方空曠平坦的野地裡並支起三頂草綠色帆布帳篷。帳篷前的空地上整齊站列著一排身穿藍色製服的軍士,麥爾斯看著那群雕塑般巋然不動面朝背陰處的遠征軍士兵專注地望向自己的隊伍。盡管隔著遙遠距離看不清他們在樹蔭下的樣貌,可那肅殺凜然的森森寒氣仍使他不由得收起了輕松愉悅的心境,遂端整威儀進入了談判狀態。

  他策馬衝出己方隊伍疾馳到對方隊列前,一名軍士抬手攔下他的坐騎。只聽後方營帳中走出一位年輕將的異族領以十方國語言開口問道:“敢問閣下可是此次十方國參戰軍隊的統帥麥爾斯將軍?”

  麥爾斯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從容下馬,手挽韁繩反問道:“閣下就是聚寶國此次發動侵略戰爭登陸十方國土地的殖民地第二步兵師師長洛斯·赫勒斯上校?”說罷,他脫去皮手套向對方伸出右手。兩人握手之際麥爾斯的隨從也趕至身側,雙方寒暄片刻一齊進了當中那頂門簾敞開的帳篷。

  帳篷裡只有一張胡桃木四方書桌和兩副鵝頸椅,兩位長官互相敘禮入座,各自隨從分立左右。

  “那麽,閣下想怎麽談呢?”洛斯慢悠悠說道,似乎對俘虜一事漠不關心。

  “先生竟然精通十方國語言,這可太叫我感到意外了。然道我們十方國人在聚寶國人眼中不都是未開化的蠻夷嗎?先生何以會對蠻族語言感興趣呢?”麥爾斯答非所問,笑言道。

  “在正式場合我覺得我們應該討論正式話題,不過,本人很樂意回答閣下的這個問題。我在聚寶國的管家是一位誠實正直的十方國人,他的妻子是我的乳母,本人是在他們一家哺育下長大的。至今,他們仍與我家人生活在聚寶國,我對他們懷有深厚的感情。他家有一位年紀與我相仿的女孩兒,我們打小一起嬉戲玩樂,這使我早早學會了以十方國語言和他們進行交流。”

  “哦...想不到先生與十方國人還有這段淵源。那麽您對十方國人的看法是否也像別的聚寶國人一樣懷有根深蒂固的偏見呢?”

  “偏見?”洛斯皺眉訝異道:“首先我得說明單獨的人或者家庭不能代表所有人和家庭,更無法代表整個國家。在我眼中即使我的乳母一家是這世界上最善良可愛的人,仍舊無法改變多數十方國人給我的印象。而說到多數十方國人---”洛斯頓了頓說道:“任何事物都存在著因果關系,此際的十方國是虛弱的,十方國人是脆弱的---就品質而言,他們遠離文明教化,終日忍受貧困奴役,答案可想而知!”

  “閣下也看出了這兒的民眾過著艱苦的生活,那麽你覺得在艱苦的生活之上再施加戰爭的傷痛可是合乎人道的行為?”

  “哈---先生對這場戰爭的定義似乎過於片面了。難道您忘了眼前的戰爭是因何而起的嗎?要知道最初的傷害是可以避免的,在貴國侵略了金地島之後,我們給了你們充足的時間考慮撤軍換取寶貴和平的選項,但貴國顯然認為和平不如戰爭來的實在。停留在口頭上的威脅怎比得了一場貨真價實的較量!我們的信條是---聚寶國不畏懼任何戰爭,但也決不放棄和平的選擇。所以,倘使事態發展到必須開戰的程度,那麽戰爭就無可避免!說到戰爭是否人道---難道這不是貴國一直想要的嗎?哪有既擁抱戰爭又兼得人道的道理?好處可不能光讓你們一國佔了,陽光照在你們頭頂但也照在我們頭頂。”

  “上校把主動發起全面戰爭的一方說成了被迫應戰的一方是在搶奪道德高地嗎?這未免太過於信口雌黃了,我們的大片領土正淪為敵佔區,我們的民眾因此流離失所,您卻說這是貴國別無選擇的結果。那麽不妨讓我給你們出一個既可保全兩國和平又能妥善解決海外領土紛爭的辦法吧!”麥爾斯凜然道。

  洛斯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您立即讓您的軍隊撤離十方國大陸,我會上表我們的君王致書貴國元首,勸他回到以外交途徑解決分歧的流程中,閣下覺得我的建議如何?”

  “呵,麥爾斯先生說的話可做得準數?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就在不久前您的國王陛下還抽調了邊疆軍隊數千裡奔襲去攻擊閣下駐防的城北兵營,令人不解之處在於,起因竟然是先生涉嫌行刺君王!即使後來您打敗了國王的軍隊,也沒有因國王對您的不信任而剝奪他的王權。但倘若不是這場及時出現戰爭讓國王無法放棄戰場上唯一能夠發揮作用的軍隊,您真的相信好戰成性的國王會放任您這樣一個強大的威脅幫他掌握軍權嗎?他壓根兒不信任您又怎聽得進您的勸諫?他更是一個戰爭狂熱分子,既看不清國內敵人的實力也看不清國際敵人的實力,同時又盲目的向所有敵人發起挑戰。

  他對付聚寶國的策略看起來就像個笑話,我知道他還有不下六十萬軍隊駐扎在遠離戰場的各個營區裡,顯然您的國王並不打算讓別的軍隊參加這場對閣下而言近乎致命的戰爭。我以不到一半兵力擊敗了登陸之後遭遇的所有十方國軍隊,這讓您的君王驚怒交加,使十方國民眾要求您掛帥出征的呼聲高漲。您是名門官宦出身,耳濡目染王廷權力傾軋不會不懂得功高震主的道理,更何況閣下還與君王素來不睦,在君主集權的國度裡您這樣的武將是不會有什麽完美結局的。他委任您以二十萬大軍抵擋我的四萬部隊假若戰敗了必會以您之前八萬部卒擊敗二十四萬精銳王師為例,責你消極怠戰養寇自重進而趁機發難,那時你手中無兵又當如何自救?您無須強調自己不會失敗,前夜的戰鬥一定使您飽受驚擾吧!”

  洛斯得意笑哂笑著,繼續說道:“那不算什麽,我知道您是位了不起的將領,本想集中兵力一鼓作氣將您的軍隊徹底消滅,但是我手下的一個重裝團自告奮勇對我承諾定能將您的落後武裝輕易蕩平,我不管同樣睿智的閣下怎麽看,個人以為在咱們的時代,戰爭是塑造英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給後進多一些戰場歷練的機會總是錯不了的。於是我接受了他的請求。

  結果仍然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這是登陸以來我方人員損失最多的一次。但我知道閣下的軍隊付出了更大的傷亡---那晚襲擊您的就是這位將官。”洛斯轉身指著身後站立的雄壯小夥兒對麥爾斯說道。

  “沃伊,到前頭來,對這位叫你第一次吃苦頭的可敬對手表達聚寶國軍人的敬意吧。”洛斯以聚寶國語言命令道。

  青年昂首向前神情堅毅向麥爾斯行舉手禮,以聚寶國語言莊嚴喊道:“長官!”

  “很好,您的手下比您更加年輕,看起來也稚嫩得多,貴國真是人才濟濟,就連統禦數千猛士的將官也僅是初及弱冠的青年才俊。這位團長可有二十歲年紀?”麥爾斯隨口問道。

  “正好二十一歲。他是我在戰神學院的學弟也是我的同鄉友人,我們皆為聚寶國亞多斯省省民,兩家僅隔兩座縣城的距離,在我畢業前一年他方進入戰神學院進修。他有堅毅的品格.高度的自律以及視軍人榮譽超越一切的奮鬥信念。可以說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這是不消說的,一個尋常人是不可能通過嚴格的選拔制度進入戰神學院深造,更不可能通過各項嚴苛測試順利完成學業的。他以優異成績畢業後申請加入我率領的戰鬥單位,我自然是熱烈歡迎的,有什麽會比得到一員得力戰將更令統軍者感到高興的呢?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剛入我麾下那會兒殖民地戰爭已經結束,而十方國戰爭才剛剛打響,做為主攻部隊的一員他一直表現出色,我相信往後的戰鬥他同樣不會令我失望。”

  洛斯說完麥爾斯臉上流露出不屑地微笑,開言駁道:“無法否認貴國的槍炮是攻城拔寨的利器,您的將士是十分優秀的軍人,但我要著重聲明的是或許之前你們在十方國領土上是無敵的,不過這種對侵略者有利的情況不會保持太久的。無論您是否相信,閣下的軍隊像前夜那般狼狽撤退絕不可能只出現一次---說到使這位年輕將官不得不下令撤退的對手今天也來到了我們的談判現場---鮑伊,過來與這位你當夜認定可以擊敗的敵人認識一下吧,他可是個和你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子,卻著實跟你戰了個難分高下。下回可不能叫人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若還有那般機會的話。”

  一臉胡茬.身材壯碩的鮑伊上前向年輕的沃伊伸出右手同時以雄渾粗獷的嗓音說道:“小子,你下次要還敢不知輕重帶著幾千人來偷襲,我保管叫你有來無回!”

  沃伊神情冷漠注視著鮑伊並不與他握手,直至洛斯將鮑伊的話給他做了翻譯方伸手握住鮑伊厚實手掌,以聚寶國語言神情堅定說道:“我所做的每一個軍事決定都有自身的原則和規律,假如有必要采取試探性進攻,任何時候我都會去做。”

  衛邑軍隨行翻譯人員將沃伊的話翻譯給眾人聽,鮑伊不屑的哼了一聲,甩開沃伊的手掌返身回到原來位置。

  “您瞧見了!雖說你們擁有我們無法比擬的強大武備,還有許多類似您學弟一樣優秀的軍人在指揮戰鬥,可我們並未因此心生畏懼,我們每個人都堅信最終必將戰勝凶惡的侵略者!”

  麥爾斯態度漸趨強硬,洛斯毫不在意,保持著最初的友善微笑,他讓沃伊回到隊列中,接著說道:“既是如此,戰場上的較量就留給戰場上的士兵去尋找答案吧。我們可不能因為鬥氣忘了今日談判的主旨---說吧,閣下打算如何處置被貴軍俘虜的二十六名聚寶國士兵呢?”

  “我自然是希望雙方握手言和,只要上校答應把軍隊撤回海上並簽署停戰協定,我就將被我方俘虜的貴軍將士送還閣下,本人已說過,外交磋商才是解決國際矛盾的最佳途徑。”

  “呵!哪怕先生在您的國度權勢熏天可代您的王廷擬定戰和大計,我也無法滿足閣下的要求,因為停戰與否決定權在我們的元老院和執政官手裡。我不過是區區一支軍隊的統帥。在這次進攻十方國的行動中,敝人部隊的數量不到參與行動總兵力的十分之一,閣下若想討論簽署停戰協議這樣的國家事務應當去找我們的執政官協商,而非我這麽個只能服從上級命令的中下級軍官。您提出如此不切實際的要求未免過於草率了,對十方國發動戰爭是經過我方元老院授權的,即使執政官本人要終止戰爭也得事先征得元老院批準,這件事在我們國家不是某個人就能決定的,無論他有多大的權力都不行!”洛斯簡單明了拒絕了麥爾斯。

  “那麽我們不妨商量一下統禦四萬軍隊負責一方征戰的將領所能決定的事情吧!你把你的軍隊撤回石城,如此我可保證不處決俘獲的敵人,這個提議應當不會使您太為難吧?”麥爾斯冷冷說道。

  我想您還沒有搞清楚眼前的局勢,我受命進攻就不能在沒有命令的前提下撤軍,至於您要處決被俘的我方士兵,本人表示很難過,但從他們落入敵手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或祖國手中。我會請求您不要虐待他們的肉體.傷害他們的生命,並承諾以同等待遇處置被俘的貴國軍人。當然您也可以拒絕我的請求,可以將它們統統處死甚至無情虐殺,那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同樣可以對您承諾,我的軍隊不會容忍十方國俘虜的存在,不會有一個十方國士兵.一個十方國平民,從我們攻陷的陣地和佔領的土地上活著離開!您確定想見到這樣的結果嗎?”洛斯沉穩說道。

  “你是威脅要殺光所有十方國人嗎?”麥爾斯發出憤怒的斥責。

  “您不是也威脅要殺死那些被繳械了的聚寶國士兵嗎!”

  “呵,我們十方國民眾千千萬萬,多如天上的繁星你是殺不完的,反而是殘忍的暴行只能給你們招致更多的仇恨與更猛烈的反抗。既然你不肯退兵,我倒有一個更好的辦法,等下次開戰的時候我會把那些俘虜押上戰壕您可得囑咐您的手下們小心著點,槍炮無眼,要是把自己人給擊斃了那也怨不得我,特別是轟炸陣地的炮兵,千萬讓他們瞅仔細了發炮。”麥爾斯臉色陰沉冷酷說道。

  “想不到堂堂一國軍隊統帥居然要靠挾持俘虜獲取戰場優勢,看來閣下已經山窮水盡,不堪一戰了。我可以告訴您,假如聚寶國那些落在貴軍手裡的士兵有什麽閃失我都要黃沙城陪葬,風加城的結局您看見了?身為長官這是我唯一能給英勇奮戰不幸陣亡將士的撫慰,我將以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城市做為他們最莊嚴神聖的墳塋。”

  麥爾斯見無法說動意志堅定的談判對手,只能緩和語氣道:“閣下若真的在乎手下士兵的生命又必須執行上頭的戰略決策,不如就讓我們各退一步。我保證戰俘人身安全,您保證佔領黃沙城後不進行報復性破壞,如何?”

  “看來這是今日會談唯一能夠收獲的成果了,只要戰爭繼續總能找到辦法解決困擾彼此的問題的!”洛斯說罷起身理了理光鮮筆挺的製服,麥爾斯也同時起身,兩人握著手說了些互相祝福的客氣話,末了各領部從道別離去。

  “我們的武器送達了嗎?”回到黃沙城麥爾斯對早已等候在指揮部門前的米肯和扎萊德問道。

  “大帥...呃...收到一個壞消息,”米肯愁眉緊鎖答道。

  “直說!”麥爾斯領著二人進入指揮部大樓說道。

  “我們的武器在高登山郡被持有內務部查扣令的憲兵部隊攔截,負責押送武器的將士和憲兵發生激烈交火,大部分押送隊員被擊斃或拘捕,只有兩人成功逃回來。”

  “這夥奸佞,即使祖國陷於生死存亡之際仍不忘打壓對手。也罷,待度過眼前危機再回去找他們算帳,我扈役兵的血除非是護衛祖國否則任何時候都不能白流!---我離開以後有什麽突發情況嗎?”麥爾斯對代行指揮指揮官職能的扎萊德問道。

  “兵營山谷傳來消息,城北封地前天被內務部接管了,他們抓了我們很多人,兵工廠裡還沒來得及運出的武器也被他們扣押了---長官,他們這是在斷我們的退路!我們為國奮戰,他們卻把我們當罪犯對待!”扎萊德憤然說道。

  “這筆帳回去找王廷慢慢算,眼下最要緊的是對付城外的四萬敵軍---扎萊德,你即刻率領未在部署之列的單位緊急往深水河城撤離,我會讓霍爾和南克為大軍斷後。”兩人聽罷指示領命自去,麥爾斯召來約什和鮑伊,要他們時刻做好戰鬥準備。

  “陣地上的敵人有什麽動靜嗎?”

  “長官,據哨探回報敵軍已於我方陣前四裡處集結完畢,布置了超過兩百門各型火炮。”約什回稟道。

  “這回的戰鬥預計會出現大量人員傷亡,你們必須做好防禦工作,此外,雖說是一場結局注定要撤退的戰鬥,但能堅持一秒就要多堅持一秒。今日面對的是聚寶國登陸主力,就算打不贏也得讓他們吃點苦頭,得叫敵人明白今後的戰鬥都不會再讓他們重演從前攻城略地如入無人之境的景象了。”

  麥爾斯神色肅殺說罷,令他們回到戰鬥崗位。兩人方出門去衛兵便送來了國王的禦劄,麥爾斯當即拆閱道:“賢侄青覽,爾致書奏前線缺兵少糧,軍械鈍絀,敵軍勢大,以我方軍備之匱乏恐難久持。寡人亦甚為憂矣!然近年戰亂頻仍更兼商路阻塞,致民物凋敝,稅帛遞減,又恰逢氣候失調,作物青黃不接,致多有饑饉農人棄耕入丐,漂泊流徙;海內之境不存豐物,唯余淒風慘景,王廷所獲錢糧貢賦隻勉強維系各地署衙度支糜耗,更無節余供給前線。

  爾上奏麾下兵力微弱不足拒敵,欲求調別處常備軍固防戰線。寡人以為,汝麾下二十萬士卒皆國之銳士,足可與四萬敵軍一較高下。賢侄智謀勇略俱超凡絕倫,若能奮勇向前,區區四萬賊寇豈非翻手間即可覆滅?況今受限於軍貲匱乏不宜與敵久峙,汝應速做決斷,以免生變。另附寡人一言衷告:此際軍中糧秣緊缺,若王廷調重兵屯駐前線,汝何以供應軍需?故增兵之事容後商議。

  寡人心中苦楚望賢侄體恤,王廷既授賢侄坐鎮邊陲,汝可就地征索糧秣敷用。國逢險厄,世遇底沉,更賴賢侄展濟世長才,匡扶社稷,助我十方國免遭覆亡之危。望賢侄不吝辛勞,堅持不懈,早日凱旋得還,孤當親率臣民出郭以迎加勉加勵。巴塔蘭·裘裡白諭。”

  “兵馬糧草都沒有,又斷我裝備供應,還要我用刀劍長矛把配備重火力的敵人消滅...”麥爾斯絮叨著將信箋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裡,心情抑鬱召來眾人簡略商定了最後的迎戰方案。

  午後兩點整隨著一長串炮彈劃破天空的淒厲呼嘯聲預示著雙方戰鬥再次打響,黃沙城外十方國軍陣地被鋪天蓋地的炮火摧殘著。納爾的工事支援隊挖掘了多條壕溝將城牆與戰壕貫穿連接以便士卒在城市和陣地間往返,這大大降低了人員傷亡。炮擊持續近一個小時,方圓三千米的陣地承受了數萬發炮彈轟擊,一時間硝煙彌漫,遍地焦土,戰場上充斥著刺鼻的火藥味,地面所有防禦工事遭到了毀滅性破壞,炮擊停止的同時敵人派遣大量步兵隊伍向黃沙城推進,雙方在陣地上展開了殘酷的戰鬥。

  第二步兵師主力以迫擊炮.機關槍.手榴彈對十方國軍隊實施火力壓製配合一線輕步兵有序遞進,護國軍邊打邊撤,依靠後方定向炮和輕加農炮的掩護在陣地裡變換方位尋找有利位置予以還擊,雙方打得有來有往戰鬥一時陷入了僵持。聚寶國軍隊數次強攻至護國軍陣地前沿的戰壕邊都被護國軍英勇打退回去。

  洛斯坐鎮後方軍帳觀察戰況,發現縱然十方國軍隊的裝備不及聚寶國軍隊有殺傷力仍發揮著極強的遠程殺傷效果,這成了對方獲得戰爭控制權的關鍵。“給我瞄準他們的炮兵陣地開火,不管是城外工事裡的還是城樓上的,盡快讓他們的火炮部隊喪失作戰功能。”洛斯對身旁副官命令道。

  聚寶國炮兵部隊收到指令校正射擊諸元,對著十方國火炮據點又是一通狂轟濫炸。頓時,使黃沙城及附近的建築工事頃刻淪為了爆破場,濃濃地硝煙混合著塵土在持續的轟炸助推下迅速向城牆上的天空升騰擴散,仿佛沙漠地帶風暴來臨時包裹著整座城市的黃塵。城牆被炮彈轟得磚石迸飛成片坍塌墜落,城樓上的鐵炮和軍卒被劇烈的爆炸震得凌空飛旋重重落下,或橫於殘破的走道上,或墜於城下野地裡,朝向陣地一側的漫長城垛大部分被炮火摧毀,鮮血染紅了高高的牆垣。守在城上的士兵損失過半,固定於雉堞間的鐵炮底座被炸做數瓣,四散橫飛。

  站在城樓上指揮戰鬥的麥爾斯迎著猛烈炮火昂然指揮軍隊遂行戰鬥任務。忽然,一塊被炮彈炸飛的城磚迅疾無比向他襲來,毫無征兆的傷害令他來不及閃避,胸口上重重挨了一擊,立時一股難以抑製的洪流順著喉管湧上口腔使他不由得張口噴吐,嘔出一股鮮血,刹那間隻覺眼前一黑,腳底似站立在了棉花上,輕飄飄的,一個趔趄險些墜下城去。幸而身旁衛兵及時發現慌得衝上前將他抱住,直要扶他到城下休息。

  “主帥,您受傷了,還是先到後方讓軍醫給您療傷吧。”

  “不行...形勢危急,倘我離開必至軍心動搖,於戰不利。”他俯身右手支在半截城垛上,不住喘息著說道。

  望著城下被炮彈炸得蓬松焦黑的大地和被夷為平地的火炮陣地,他悲憤不已,痛苦呻吟道:“老天啊!這是什麽樣的境遇啊。我戎馬半生從未使士卒受過這樣的折磨,面對如此強敵,就仿佛是在和地獄裡的魔鬼在戰鬥!”

  正自感傷,只見衛兵疾步來報,輕騎兵隊長鮑伊請求批準對敵炮兵陣地進行突襲以緩解戰壕裡的守軍壓力。

  戰爭打響前鮑伊被分派到左翼埋伏,任務是協助正面部隊作戰以及掩護他們撤離。麥爾斯端起望遠鏡觀察輕騎兵隊埋伏的地點,看見所在位置同樣遭受敵人猛烈的炮火攻擊。他搖了搖頭歎道:“敵軍人數太多,這次的火力更強勁...告訴鮑伊掩護步兵撤退,不得抗命!”

  命令下發後麥爾斯長歎一聲,戚然道:“麥爾斯呀麥爾斯,枉你嘲笑禁衛軍統領酒囊飯袋二十四萬大軍一戰而散,你又何嘗不是二十余萬大軍不堪一擊!”而後苦笑著在衛兵攙扶中下了城樓。

  他乘車穿過城市,滿目所見盡是荒蕪破敗之景。違抗撤離命令的流民悄然返回城中躲藏, 前一夜炮擊他騎馬穿過街道時便瞅見殘垣斷壁間一些驚惶的民眾閃爍藏匿的身影,此刻他見到許多無助的貧民倒在坍塌的土石瓦礫之下沒了生氣。

  “告訴所有尚未撤出的士兵,找出每個活著的民眾帶他們一起離開!”麥爾斯對身旁警衛說道。

  西城門外通往暮岩郡的驛道路口,南克領著幾名貼身隨從遠遠瞧見主帥車架到來,策馬迎至近前。跟馭手確認了主帥就在車廂內,稟道:“報告主帥,屬下已照您的指示於驛道險要處做了斷後部署,隻待大部隊通過即可埋設地雷,霍爾也已在沿途密林中設好了埋伏,若敵人膽敢追擊進犯必會遭到我們迎頭痛擊。”

  “嗯,你與我在此等候前線部隊趕來會合。”說罷,兩撥人馬列隊於城門旁靜候著。

  不多時,陣地上的部隊陸續撤了回來,先是米肯率領的隸屬軍械處的炮兵部隊攜帶輕便的加農炮車匆匆趕到,緊接著是納爾率領的三萬余名工事支援隊軍卒前來集合,然後是霍爾的步兵隊,最後,鮑伊率領的殿軍輕騎兵隊急急奔來宣告著所有戰鬥人員已完全撤下防線。

  從陣地上撤下來的單位沒一個不是裹著繃帶的傷兵攙扶倚靠著身受重創的隊友還有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戰士組成,僥幸保得身體周全的戰士則負責幫助加入到大軍撤離行列中的平民隊伍維持秩序。

  全體人員在西城門外的開闊地帶列隊接受麥爾斯指揮,他聽取各單位長官做完匯報,布置了行軍計劃,一聲令下大軍啟程朝暮岩郡方向快步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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