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率軍進入空蕩蕩的黃沙城後並未下令追擊敗退的十方國軍隊,他要求三軍於城內駐扎修整,特別強調士兵不得違犯嚴格的軍紀,本人則以城中最大藏書樓為指揮部,成天泡在十方國各類典籍中樂此不疲。他經常活動的作戰指揮室和起居室裡總是摞著厚厚的十方國書籍。
一位不願把握戰機乘勝追擊徹底摧毀敵人的統帥自然會招致手下將士不滿,包括沃伊在內一眾下屬均對他表現出了抵觸情緒。洛斯從容以對,坦言前方山高林密地勢畸險為進兵忌地,三軍若要向前開進需征得統帥部授權。
將士們聽過他的解釋盡皆不然,私下紛紛嘈議,譏誚他年少無才不敗於人反敗於地,要他攻城略地反擔心被他口中凶險的山形地勢給吃了而裹足不前,是以對他蔑意漸生。
旁人可以對他的戰略決策冷嘲熱諷放肆批駁,沃伊受過洛斯悉心指教且和他有同鄉之誼不能容忍他的名譽受到絲毫損害,可他又拿不出有力說辭回擊同袍惡劣的態度,唯有跑去向洛斯求證。
“我們這一仗有多少傷亡?”休息室裡洛斯笑著給沃伊倒了杯咖啡邊說邊示意他找位子坐下。
“長官,我們共有兩千六百二十一人陣亡,傷三千一百七十三人。”沃伊取下軍帽擱在桌面上落座說道。
“是的,傷亡總數超過你率領的整個重裝團,可是敵人呢?根據統計,敵軍陣亡人數在三萬人上下。麥爾斯麾下足有二十萬人,然而這一次參與戰鬥的敵軍不會超過十萬,可卻給我方造成了與之前夜襲相差數十倍的損失,這說明什麽你明白嗎?說明保留了一半兵力的麥爾斯對付我們現有部隊的毀傷能力和當夜對付你僅僅三千五百名軍人的重裝團是相等的!你是否理解我表達的意思?”洛斯望著滿臉疑惑的沃伊問道。
沃伊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麽對你說吧,你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動炮擊,待對方進行反擊即往回撤離,邊打邊撤從戰略主動轉為了被動,是你對敵人戰場優勢由強轉弱由攻轉守的漸變。敵人始終保持著穩定的進攻態勢但你的發揮卻忽強忽弱極不穩定。戰場局勢對你來說時好時壞,最終勝敗充滿變數。你由進攻轉向撤退即是敵人奪走戰場主動權的時候,盡管你憑著強悍火力壓製了敵人攻勢卻無法扭轉落入防守局面的被動處境。當晚若他願意完全可以將你整團殲滅,但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巧妙地把握戰爭走向,因而你才能夠隻損失百來人成功撤回營地。綜觀整場戰鬥,你只在很短一段時間掌握著戰場主動,你的微小損失完全可以歸結為指揮得當的結果。而近期的大戰則不同,我們自戰鬥打響直至結束始終都是佔據優勢的一方。敵人被我們的火力網壓得抬不起頭來,只能龜縮戰壕掩體內負隅頑抗,他們在槍炮下無法組織有效抵抗,隨著我方部隊推進只能倉皇撤退,看起來我們贏得很風光把敵人打得像鼴鼠一樣不敢露頭,可最終戰損比例是多少呢?一比十嗎?...這可是在地形平坦的沿海平原地區,假如是山嶺縱橫,谷壑交錯的內陸地帶,你確定一比十的戰損能換來一場勝利嗎?你覺得麥爾斯在有利的地形中還會隻投入一半軍力和我們戰鬥嗎?屆時,誰都不能奢望我們會有體面的勝利甚至是活著撤回瀕海地帶。”
洛斯拋出一連串提問使沃伊不禁愕然,但很快就恢復了自信神情,反問道:“莫非長官要就此放棄戰鬥?難道奉行絕不退縮精神的第二步兵師會因為山川險阻停滯前進的步伐嗎?這像是殖民地王牌師的戰鬥風格嗎?假如上頭要我們向內陸挺進,
長官要以不利地形做理由拒絕執行司令或元帥的命令嗎?” “問得好,我們不妨假設若上級委任你做為這支軍隊的指揮官,並要你徹底消滅撤退的敵軍你會怎麽做?”洛斯說著,端起咖啡杯向沃伊做了個舉杯的動作,呷了口咖啡,神情怡然仰靠在椅背上,穿著黑色高靿皮靴的雙腳往桌子底下的橫撐上伸展著,悠閑自得吹起了口哨。
“我會派一支裝備強悍的先遣隊在前方探路,自己率大軍隨後跟進,為避免暴露行蹤我會消滅沿途所見的任何十方國人直至抵近敵軍總部與敵主力決戰。”沃伊堅定說道。
“你想得倒簡單,首先,麥爾斯不會放著大好地形優勢不設埋伏。第二,你的大軍向內陸挺進一刻也離不開補給供應,十方國人會銷毀山區能找到的所有食物,你的軍需保障只剩後方大本營長途輸送一條途徑。兩地間隔的漫長戰線.險峻道路會成為敵人攻擊你補給部隊的最佳戰場。麥爾斯甚至不用與你的主力正面決戰就能憑借大自然消耗掉你絕大部分的戰鬥力量。三萬多人的軍隊面對近二十萬敵人在漫長山野間無休止襲擾又能支撐得了多久呢?只要你們露出疲態喪失鬥志,敵人以逸待勞,利用兵力.地形和後勤優勢消滅你們豈非易如反掌?這些負面結果你都想過嗎?你在軍校裡都學了些什麽呢?軍事理論課上教官講解的戰局預判分析沒領會嗎?”
“您的能力我從未質疑過,只是同袍們對您的評價著實令人氣憤,有人甚至放言要向統帥部寄匿名信檢舉您瀆職怠戰。”沃伊悶悶不樂說道。
“呵---那倒是好,趕緊讓統帥部把我調離吧,就當前形勢而言這已經是我們可以推進的極限了,知道為什麽我們佔領了十方國大片土地,統帥部卻遲遲不願派更多軍隊登陸嗎?”洛斯說著端正坐姿將咖啡杯放回桌面上。
“為什麽?”
“他們壓根兒沒想長久駐留此地!”
“那為什麽還頻頻下令要我們向敵人內陸發動進攻呢?”
“為了報復十方國對金地島的侵略,現在目的達到了,之後要做的僅是等待十方國統治者做出屈服的表態在和平條約上簽字。”
“可他們要不被徹底擊敗會屈服嗎?如果這個國家還有類似麥爾斯這樣傑出的軍事人才,十方國君主會承認失敗嗎?”
聽了沃伊的提問洛斯微笑答道:“我們看見的是麥爾斯過人的軍事謀略,但遠在國都裡雅爾宮廷裡的君王看見的是該國地圖上丟失的又一座邊境重鎮,守衛它的將領被打得落荒而逃,鑽進山林裡不敢應戰。你認為此時的十方國宮廷會像我們的對手一樣氣定神閑準備著與我們進行下一階段的戰鬥嗎?我想在這個半開化的野蠻國度裡他們的統治階層一定對接連敗戰感到驚慌失措,正漸漸失去對麥爾斯的信心,何況宮廷和這位將軍宿怨頗深,此番縱然不治他的敗戰之罪定也不再委以重任。而若派別的什麽人取代他率軍作戰---如果勇冠全境的衛邑軍上陣交兵都只能甘拜下風,這個國家還有哪支軍隊可以創造奇跡呢?”
“也難說,若必須要我們的軍隊出現在裡雅爾城下他們才肯屈服,那全面勝利豈非遙遙無期?我們是否要考慮設法困住一味潰逃的麥爾斯主力將之殲滅,或者乾脆繞開這個難纏的對手從別的方向朝裡雅爾進兵呢?”
“消滅麥爾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需要更多兵員和時間,比起從別的地方尋找突破口這是最麻煩的事,要我說,如果可以避免消耗寶貴的軍力,我們又何必非得執著於浪費時間和這位傑出軍事人才糾纏呢?”洛斯聳聳肩,無可奈何道。
“真希望能和這位令人尊敬的將領坐下來好好喝一杯或者在戰場上痛快較量一番,這類人哪怕在我們的軍隊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沃伊讚歎道。
“嗯,他可是敢和野蠻世界主人叫板的仆從,若非果有非凡勇略恐早已死無全屍。”洛斯十指交叉環抱著後腦杓意味深長歎息著。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最近有收到國內的新聞嗎?”
“具體指哪方面呢?我未曾間斷與家鄉親友的書信往來,從他們字裡行間可以了解到國人最關心的還是遠征軍何時能徹底佔領這個國家,許多人甚至為我們攻下裡雅爾的日子下了重注。除此之外就是替我們擔心北方金闕國可能不宣而戰突然從海上攻擊我們的艦隊,打我們個措手不及。以金闕國的海軍實力我們縱然拚上所有艦艇也只夠和它戰個旗鼓相當,若加上未向我們臣服的南大洋諸島國海軍力量我們的海軍想在這個客場贏得勝利,很大部分希望只能寄托天上的神明和我們站在同一邊。關於金闕國會出兵乾預十方國戰事這種可能國內有著廣泛的認識,我的一位摯友透露元老院裡傳出消息---十方國派遣的使者成功訪問了金闕國並帶回了彼國首腦參戰承諾,元老們為了沒能阻止十方國使者通過海上封鎖線吵破了頭。他們互相指責.謾罵.洋相百出,丟盡了貴族老爺應有的體面行止。當然,這些都是閉門會議發生的事情,元老院並未像他們自詡的那樣透明公正,所有會議內容都可以向代表民眾發聲的媒體披露。他們狡猾又自私,全是倚仗權勢.金錢和裙帶關系的運作才得以被選做民眾喉舌,財主老爺打心眼裡只在乎和他們利益圈子有關聯的事情,別的都不值一提,誰要是動了他們的奶酪,他們就會像護食的惡犬不分場合露出凶狠的獠牙相互發出狺狺威脅,或者乾脆放開顧忌撲上去撕咬一通,直至被旁觀者費勁拉開還罵罵咧咧不肯罷休。然而公眾面前每個人都是一副謙謙君子.溫文爾雅的矯飾面孔。
這些齷齪內幕做為元老院最有權力的諮議官的侄子,您應當比誰了解的都透徹吧?”沃伊問道。
洛斯再次聳聳肩不以為然道:“我就是您所說的那些靠裙帶關系才得以在政府部門官運亨通的醜陋份子中的一個。”
“長官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詆毀您的意思。”沃伊慌忙解釋道。
“呵,我也沒說你詆毀我,有一位諮議官叔父對我而言是莫大的榮幸,我不否認自身的成功與這層關系有緊密關聯,但也應該客觀承認我們的體系同樣限制著此類權限的濫用。特別是身居要職的人假如沒有與職位相稱的能力無論他有多麽深厚的背景關系,被人取代都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的體制決定優勝劣汰是唯一準則,誰也不能動搖和改變它!所以你是否對我有意貶低無關緊要,重點在於我是否足以勝任所在的職位。否則就算把我捧上天也不可能獲得上級認可指派去幹完全乾不了的差事,您覺得呢?”
“在我心中您一直都是最了不起的,至少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
“得了吧,可別奉承我了,你不過是跨出校門即入我麾下服役,等到和別的長官相處過自然明白,軍隊裡沒有最優秀的軍官只是各人作戰風格不同而已。”
“那也得有基礎的參數依據呀,至少戰無不勝這個條件得具備吧!”
“老實說,打了這麽多年仗,我還沒見過戰無不勝的軍隊,否則我們就不必從楔形大陸大敗而還了。非要說有的話,我們的對手麥爾斯算一個吧,他可是這個愚昧國度裡不敗的神話,然而你也親眼見到了他的逃離有多麽狼狽淒涼。”洛斯仰望潔白的天花板若有所思道。
“那麽您打過多少敗仗呢?像您這般深思熟慮兼顧全局的軍官打敗仗的概率應該很低吧?”
“嗯,不多,只是失敗了往往就是陷於絕境無以為生啊!”洛斯愴然感歎道。
“真有那樣的時候嗎?不妨說來聽聽,就當以您經歷的戰例言傳身教指點我些臨敵處變方略吧。”沃伊興味盎然道。
“嗨---”洛斯歎了口氣娓娓說道:“那時我升任第二步兵師師長不久,我們在楔形大陸西岸的巴琉楔米殖民地和摩隆的獨立軍作戰,戰爭接近尾聲所以打得格外慘烈,我的前任維斯特師長就是那個時候陣亡的。已成氣候的巴琉楔米獨立軍在他們的領袖摩隆帶領下,從四面八方向我們發起進攻,敵人佔領了大片原屬我們控制的地區,利用佔領區資源擴編軍隊,建造兵工廠仿製金闕國援助的各型武器,面對獨立軍的反攻我們越來越顯得力不從心。原本我們就是憑借物資和武器的優勢維持殖民地強勢存在,祖國全力對殖民地提供軍費支援時我們尚可憑裝備優勢抵消獨立軍成倍增長的人數優勢,然而東方戰事突起,議員老爺發現他們的錢袋子已經無法容忍任何固有收入的流失,對殖民地戰事也就沒那麽上心了。
我們的軍費隨著有序的元老院議事日程逐漸消減,要求從殖民地撤軍的呼聲一日高過一日,倘然果決作出選擇結束紛亂局面也就罷了。但那些貴族老爺就像舍不得邁出娘家大門的新嫁娘---一方是焦急盼望新娘快些駕臨的遠隔重洋的遙遠夫家,一方又是楔形大陸打小生長到出閣,巴不得自己早點滾蛋的娘家---哦!真是叫老爺們難以抉擇哩!”洛斯誇張嚷嚷著做出一副諧謔表情繼續說道:“我是該過去還是留下呢?”他提高嗓門自問自答道:“要我告訴你嗎?好吧,我對你說:你可以再猶豫躊躇,可以再遷延不決,反正不管東方還是西方,幫你照看錢袋並丟掉性命的都是別人家的父兄子弟,又何妨讓那些使你感到左右為難的議案在元老院多撂些時日呢?讓你臃腫的身軀及肥頭大耳或者為了投機獲利削尖的腦袋瓜在元老院與你的豪宅間多溜達幾圈---我呸!這些殺人不用刀,害命不見血的劊子手,我詛咒你們靈魂永世不得安寧!”洛斯指著頭頂叫罵道。
沃伊頭一回瞧見歷來言行得體的洛斯有失莊重的模樣,微笑著默默看他滑稽的表演。
“最後的那段晦暗日子裡我們死了很多人,各條戰線不停向總司令部告急,然而始終不見援軍和補給。第二步兵師的兵力歷來多過友軍,上級一再抽調我的部隊支援身處險境的同袍,哪怕我們同樣面臨被大量敵人圍殲的壓力。我無法責備我的長官---小哈爾斯將軍(那會兒他還是軍團司令)無視我的危險處境。因為各條戰線的形勢大同小異。
在一次與敵人的會戰中我失去了陣地,不得不下令全隊撤離,就像今天的麥爾斯一樣。不同的是我沒有他那麽幸運---既佔據著地利優勢同時也是佔據軍力優勢的一方。我們被圍困在山谷裡無路可退,周遭盡是源源不絕奔湧而來的敵軍。當時我面臨著要麽全員戰死或者全員投降的選擇---做為一名主動投降的軍官他的後半生一定會被恥辱與嘲笑淹沒,這不是我的首選,所以我下令任何人不許放棄抵抗。
包圍我們的敵軍由摩隆親自率領,他圍而不戰,連續三天在我們營地周圍散發勸降傳單。正當我以為他們耗盡了耐心即將發起最後戰鬥時,對方突然派來代表告訴我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帶著我的士兵安全離開,並附上一封小哈爾斯將軍給我的親筆信,我才敢相信這不是一個陷阱。
那一次盡管我們沒有投降卻也走的很狼狽,毫無疑問我們就是被打敗了。我所不解的是獨立軍與我們歷來水火不容,如何竟會網開一面放我們歸返,自始至終我連摩隆本人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他何以竟對我大發慈悲?這著實太反常了。我問過小哈爾斯將軍,他說是委托了一位極有能力的人物居中調停,我們才得以死裡逃生。否則戰場無情,獨立軍一定會像我們對待他們一樣以牙還牙,至於這位極有能力的人物是誰說出來你應當也聽過他的大名,他就是名震宇內出生於巴琉楔米的富商莫裡斯先生。”
“是他啊!”沃伊驚詫道:“元老院一半的爭吵都和他及此人名下的頑石企業有關,許多議員在貿易上和他有相當緊密的聯系!”
“豈止是議員,那些鮮於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的巨富豪紳同樣和他關系密切,我們的祖國全靠這些大財閥大商人的有道經營才得以富裕強大。 這位莫裡斯先生還是小哈爾斯將軍的兄長---大哈爾斯大陸發現者,受人景仰的探險家大哈爾斯先生探險隊的主要資助人。商人們通行四海的商業足跡遍布世界各大陸,他們行蹤不定有著令人意想不到的廣闊交際。就比方莫裡斯能使摩隆將軍放過軍事上的敵人或許與他出身殖民地有關,但不可否認這背後隱藏的錯綜複雜的利益權衡。據傳楔形大陸所有產業裡莫裡斯佔了一半的所有權,已知世界的任何區域都有他的商隊在進行貿易活動,不知在十方國他是否也有著令人歎為觀止的影響力!”洛斯思忖說道。
“不管怎麽說這位先生都是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縱使為了利益支持或攻訐他的議員們真正見過他本尊的也寥寥無幾吧?何況是我們這些終年只能在戰場上聊以卒歲的軍人,我們何必為了一位跟我們的職業不相乾的隱士瞎操心呢?沒準人家都不知道世間還有長官您這等人物存在哩!”
“可我還是欠了他一份恩情,也是第二步兵師欠他的。”洛斯真摯說道。
“把我排除在外吧,那時我可還沒入伍哩!此外,我建議您還是讓小哈爾斯將軍去還這份恩情吧,好歹人家還能和這位神秘富商建立聯系。”
兩人閑敘半晌,沃伊起身道別。正待離去,洛斯又勸道:“底下人說了什麽不用在意,我們是無法在每個愛嚼舌根的人嘴上都貼上封條的,那樣可能世上至少有九成的人不能說話了。”
“嗯,”沃伊轉身頓了頓說道:“還有一成天生啞巴。”說罷,兩人在歡笑中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