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蠻似遭錘擊,隻感覺腦袋劇痛,眼前發黑,無數畫面在眼前閃爍,如一幕幕電影。
光影流轉,昨日再現。
很快,畫面定格...
...
簡陋的鄉間私塾,上了年紀的夫子迷覷著眼打瞌睡,下方盤坐的童子搖頭晃腦,齊聲誦讀著課文:
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謹信...
一穿著寒酸的少年趴在窗外,跟著輕聲誦讀。
“你怎麽又在這裡學這些酸文啊?再不去采藥,飯都要沒得吃了。”
另一少年的吆喝從寒酸少年的背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誦讀。
寒酸少年站在窗外歎息一聲,喃喃低語道:“若是我呂瀟然將來能像夫子那樣有學識就好了。”
語罷寒酸少年依依不舍地背起地上的竹簍,拿起藥鋤,跟上了吆喝的少年。
“聽說我們要與長丘開戰了。”
“為什麽要開戰啊?你怎麽知道的?”
“好像是為了爭奪什麽仙人傳承,我也是聽城裡的藥商說的。”
“仙人?仙人可以吃飽飯,穿暖衣,睡好覺,有書讀麽?”
“應該是能的吧?不然幹嘛要爭呢?”
少年的交談從山林中傳來,天真而單純。
...
徐蠻身處黑暗,不得動撣,亦不能言語,看著眼前緩緩暗去的畫面,心中一動:
呂瀟然?
剛才畫面中的少年,是呂瀟然?那自己這是在窺探呂瀟然的過往?
自己這是穿越了還是怎麽了?怎麽會有關於他的記憶出現?
徐蠻十分不解。
而先前的畫面暗淡之後,再次亮起新的畫面。
...
寒風呼嘯,冰雪漫天。
數百丈高的懸崖邊上,穿著單薄的少年趴伏在地,盡力舒展身軀,想要采摘崖邊縫隙裡那朵形似蓮花的雪白花朵。
但蓮花所處位置實在過於妖異,剛好處於少年夠不到的縫隙中,少年想盡辦法,都始終差那麽一點點。
“呼...”
少年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望著崖邊的蓮花自言自語:“聽二毛說外面打得越來越厲害了,亂得很,難怪私塾的老夫子最近都不來了。不過他說隔壁無有鄉有仙人在招弟子,管吃管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唉不管了,等采到這株雪蓮,賣了它有盤纏倒是可以去試試!”
給自己打完氣,少年繼續嘗試采摘雪蓮,但就是差那麽一點。
隨著風雪越來越大,少年有些急了,心一狠,大半個身子直接貼在懸崖邊上,僅靠一隻手抓住崖邊石塊作為支撐,另一隻手朝雪蓮抓去。
這次距離終於夠了,少年如願摘得雪蓮。
但還未等他高興,一陣狂風襲來,少年的身軀失去平衡,慌亂中想要抓牢石塊,但卻抓了個空,整個人朝崖底摔去。
“啊....”
慘叫回蕩在山谷。
好在吉人有天相,少年掉落的過程中,被幾株雪松枝椏阻擋,掛在了樹枝之上。
松了口氣的少年沿樹而下,發現這百丈高的崖壁中間,居然藏著個隱秘山洞,洞裡有一仙風道骨的老者神像,旁邊掛著副字畫,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叩”字。
少年不明所以,但這個字卻是認識,心中一動,便對著神像叩首起來。
也不知道叩了多少次,一道玄光突然從神像中飛出,落入少年腦中。
“善。”
渾厚的聲音回蕩在山洞之內,
少年卻早已陷入昏迷。 ...
畫面再變。
雲遮霧繞的山門之前,寒酸少年跪在地上,只求拜入山門。
但幾天過去,卻無一人理會少年。
就在少年堅持不住之時,一道乖巧的聲音從山門外傳來:“爹爹,這個小哥哥跪了好幾天了,他好可憐,你要不就收了他吧。”
卻是一扎著小辮,乖巧靈秀的小姑娘拉著一仙風道骨的中年在撒嬌,給少年求情。
本來嫌棄少年資質低下,無意收徒的中年,也因此改變了主意,將少年收入門中。
...
畫面再變,接下來的幾個畫面,都是少年在山門中度過的歲月,涵蓋了少年的修行、成長與歷練,以及靠著山洞內的神秘傳承,數次化險為夷,雖然資質低下,但修為卻從未落下的經歷。
少年也長成了青年,在江湖上闖出了一番名聲。
徐蠻看得十分無語,這呂瀟然,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大難不死有奇遇,凡人修仙多逆襲!
爽文啊!
不過看了如此多畫面之後,徐蠻卻發現一個問題。
每個畫面中,呂瀟然似乎都是背對著的,徐蠻從未看到過他的正臉。
這是為何?徐蠻不解。
...
呂瀟然仰脖而飲,烈酒入喉,他卻毫無感覺。
不遠處紅燭羅帳,錦屏鴛鴦,賓客往來無數,一對新人正喜結連理。
獨飲的呂瀟然怔怔而望,背影透著落寞與孤寂。
看了呂瀟然成長故事的徐蠻,自然明白呂瀟然為何如此作態,畢竟遠處的新娘,姣好的面容中還能看出幾分當年小女孩的影子。
苦酒入喉心作痛,夢裡無她夜未央。
喜歡的女人不愛我,小師妹不屬於主角,大概是小說中的經典橋段。
徐蠻如看一幕長篇電視劇,一邊看一邊點評。
老呂啊,心中無女人,拔劍才能神。
或許是因為情傷過重,呂瀟然此後便離了山門,隱姓埋名,外出遊歷。
再歸來,便已是山門破碎,師門被滅。
接下來的幾個畫面,則是關於呂瀟然為師門復仇,雙方打來打去,冤冤相報的過程,以及他闖蕩修行界的一些經歷。
如此幾百年過去,靠著奇遇與悟性,呂瀟然已然修道有成,實力在修行界數一數二,人稱丹劍仙。
從其名號便可看出,呂瀟然所善有二,一為丹道,一為劍道。
而丹字在前,則是因為呂瀟然將丹道一途發揚光大,創造出諸多利於金丹修行的丹藥,為修行界的前進,注入了諸多力量。
眾多修者都言,呂瀟然的成道之機,或許便在丹道之上。
呂瀟然亦是如此認為。
有人學得這般術,便是長生不死人!
然而就在他想要以丹道為基,再進一步之時,靈潮崩滅開始了!
靈氣在無息中開始潰散,修行者諸多災禍加身,修為再難進一步,似乎等待著修行者的,只有破滅與消亡。
呂瀟然同樣遭受著這樣的劫難,靈力衰竭,智慧下降,悟性逐步減退,體表防護減弱,總是遭受莫名之災。
種種災劫,讓呂瀟然苦不堪言。
但相比於其他修者慢慢在絕望中消沉,呂瀟然心底多了一份希望。
這份希望,來源於年少時的奇遇,來源於山洞之內的那道神光。
這份奇遇之中,記載著一種叫做《陰陽妙化丹》的丹藥煉製方法。
此丹藥能將修者的精、氣化為陰陽二氣,封於修者神魂之內,保持數千年不滅。
只要數千年內靈潮複歸,修行再現,便能神魂奪舍,重生歸來!
看到此處,徐蠻心中一驚,心想難道自己便正處於被奪舍階段?
不及徐蠻多想,畫面繼續。
精於煉丹的呂瀟然,煉製陰陽妙化丹自然沒有問題,問題是煉製丹藥的藥材缺了最關鍵的一味主藥:冰火陰陽菇。
此菇生長條件苛刻,需要陰陽二氣平衡之地方才能生長,持續孕育數百年方可成熟,而且從來隻存在於傳說中。
無路可走的呂瀟然只能一試,沒成想機緣巧合之下,竟在一名為北亡山的地下熔岩深處,找到了幾株未成熟的冰火陰陽菇。
為了等待藥材成熟,也為了躲避災禍,呂瀟然便掏空了北亡山,在山內造了一處秘境,作為修行之地的同時,也時刻觀察著陰陽菇,等待其成熟。
然而這一等,就是百年。
整個世界的靈氣更加薄弱,呂瀟然出去遊歷過幾次,整個修行界已是哀鴻遍野,世界亦是亂成一鍋粥。
你很難想象,在絕望中,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會做出何等駭人聽聞之事。
況且這些人還掌握了超凡力量。
或許因為目睹了這些事情, 呂瀟然此後再未出過洞府。
等待陰陽菇成熟的同時,飲酒作詩,將自己的所學所研整理記錄下來。
比起修行,讀書作詩才是呂瀟然最喜愛的事情。
他寧願自己被叫做詩劍仙,而不是丹劍仙。
等待,是漫長的。
可漫長的等待,並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不知是因為靈氣日益減弱,還是陰陽菇的成熟本就需要如此長的時間,陰陽菇離成熟始終差一線。
就像當初那懸崖之巔的雪蓮,呂瀟然很想采摘,但始終差一線。
靈氣幾近消失,呂瀟然亦是油盡燈枯,壽元無多。
他非常的不甘。
數百年苦修,終生求道,為的是逍遙自在,求的是長生無憂!
不是為了嘗這大道之苦,受這靈潮崩滅之災!
憤恨之下的呂瀟然不再等待,他將未成熟的陰陽菇采摘,用盡自身最後一絲靈氣,開爐!煉丹!
不成功,便成仁!
丹藥,成了。
但其藥效卻如那陰陽菇,似那雪蓮,差了一線。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呂瀟然差的,便是那遁去的一線天機。
強爭這一線,所需付出的,是沉重的代價。
畫面的最後,呂瀟然枯坐溶洞孤島,仰天苦澀高歌:
由來逍遙原是夢,不求成仙願讀書。
此身無有神仙骨,縱遇真仙莫強求。
大道怎至於此啊?
大道何至於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