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志的追悼會在一片尷尬中落下帷幕。 上層領導的追責、推諉、如何減低這一次事件的負面影響,已經不在柳志的考慮之中,他這幾天一直在陪伴自己的雙親和姐姐,好好在帝都玩了一回。
柳雲山、何佩芸一定要去感謝一下救了自己兒子一命的“老中醫”,柳志知道老人不喜歡和普通人接觸,連忙謊稱老人已經出國了,這才打消了兩人的打算。
關於這位神奇的老中醫,也勾起了很多人的興趣,柳志當時受傷多重有目共睹,這才十多天功夫,柳志就生龍活虎地回來了,這簡直是起死回生的手段,讓人不得不服。
當日的帝都第一醫院也致電詢問柳志那位老中醫的事情,搞得柳志不勝其煩,直到柳志告訴眾人,老中醫已經出國了,這才清淨下來。
因為這一次,柳雲山、何佩芸兩人悲傷過度,胖子出院後,與張傑兩人對自己父母悉心照顧,所以柳志為表感激,一家人請胖子張傑撮了一頓。
幾天后,柳雲山、何佩芸、柳明鳶坐上了返回的列車,離開了帝都。
父母一走,柳志回到寢室,臉上頗不好看。
因為一件事情,讓他興起了極大的警惕之心。
他的包丟了,聽張傑說,是那天救火之後發生的事。
包裡面裝滿了國術秘籍、道藏秘本等柳志得自陳東來處的東西,如今全被人盜走。
而且除了這個包之外,張傑、胖子、黃連溫的東西分毫沒動,這明顯不是普通的盜賊。
按世俗的價值來判斷,柳志的包裡面就是一些書,對一般的小偷來說是最沒價值的,可這裡面東西的真正價值只有像柳志這樣的人才清楚。如果以前柳志還只是說追求國術巔峰,練就一身本領的打算的話,裡面的秘籍他都謄寫了一份,已經深深地記在腦海中了,倒也無虞。
可是,經過和老人一番長談之後,柳志徒然對裡面的道藏興趣濃厚起來,尤其是《悟真篇》《太上感應篇》,他直覺這些道藏對自己今後的修煉有極大好處,如果丟失了,那肯定是一種無法估計的損失。
誰會偷自己的這些東西?
柳志尋思道:“這些東西對一般人來說並無大用,只有是那些懂國術的武術界人士才會感興趣。什麽人一早盯上了自己,和自己有恩怨牽扯。”
一個臉上泛出陰柔笑意的人的影子出現在柳志腦海中。
“在帝都大學,只有他有做這事的動機和手段。”
柳志冷笑,“和你以前的恩怨還沒了結,如今又欺負到自己身上來,你是找死!”
柳志的眸子中射出冷光,他望了望建築系方向,手指輕輕一彈。
深夜,柳志按照以往的慣例,穿戴整齊,對著胖子和張傑微微一按,登時兩人陷入了深層次的睡眠當中。
柳志內勁滲入兩人昏睡穴道,順便幫他們梳理靜脈,讓他們好好安睡,不僅沒有壞處,而且頗有保健之功。以往每一天柳志要出去練功之時,就會如此做,他不想有人知道每晚他都出去,這本是他的一個小小的秘密。
悄悄從宿舍翻身而出,柳志借著月光,看到一抹倩影,登時一愣。
遠處樹下,一個姣好如芙蓉的影子正呆呆地望著北苑宿舍樓,淡淡的月光下,一雙比天上星星更加璀璨的眸子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高雅!
柳志一眼就認出來,這女孩正是自己打定主意,要追求到手的校花高雅。
“這麽晚了她怎麽在這裡?”柳志隱身在暗影處,
琢磨了一會,突然想到:“難道是來看我的?” 柳志想到這裡,心中立時有一股喜悅的情緒,不過他沒有出來見高雅,只是靜靜地看了女孩一會,直到高雅轉身離去,他才返身往建築系而去。
建築系在華清園地東頭,圍繞在青翠色的爬牆虎之中。
建築系大樓乃是華清園最古老的大樓,據說當年梁齊超的兒子梁思誠教授曾任建築系主任,這大樓就是他一手建成的,至今已經有近百年歷史了。
柳志已經打聽清楚,那杜少陽住在四樓409室。
柳志正要翻牆進去,突然神色一動,他身子微微一晃,人已經猶如一塊石頭,隱藏在陰影之中,就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牆頭一個腦袋探出來,一個輕跳,落地草葉不驚,顯然功夫不錯。
月光下這人臉容帶著一絲陰柔,頗為英俊,龜形鶴背,雙手手臂頗長。
這個人正是柳志要找到對頭——杜少陽。
杜少陽看周圍無人,一矮身,往東南方向而去,速度電掣風馳,看樣子功夫見長。
華清園東南有一個大樹林,全國大學當中,帝都大學的面積是最大的,就因為在帝都大學,有這個樹林,足足方圓數十裡。
這是一片樟樹林,時至深秋,地上厚厚一層樹葉,散發著混雜著樟樹香和腐爛的味道。
月亮撐開烏雲,露出了腦袋,月光下,杜少陽身上背著一個包裹,急速向樹林深處行進。
他對路徑非常熟悉,十幾分鍾後,終於到了一個目的地。
一片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的西面吊著一些沙袋,中間支著一張大網。
空地周圍圍著一條跑道,黃色的跑道和旁邊的綠叢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一條線。
杜少陽來到空地中間,將背上的包袱放下,蹲下來打開包袱,取出一本書和一盞節能燈,靠著一棵樹湊著燈仔細研讀起來。
一邊讀著,一邊伸出手不停地比劃。
“不知道杜兄在看什麽?所謂不打不相識,能否給兄弟我看看?”
一個淡淡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
杜少陽猛然一驚,他身體猶如裝了一個彈簧,一彈而起,目光猶如惡狼一般往聲音發出的地方打量。
一個身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欣長略有些瘦弱的身材,月光下清秀的面容上雙目散發出亮色,竟然聚成了兩盞銅燈。
“柳志!”
杜少陽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的目光帶著些許羞愧和恨意,不過,漸漸的,惡毒的恨意將些許的羞愧吞噬,他的目光帶著一些血絲,嘴角咧了咧,猩紅的眼珠狠狠盯著柳志。
“你怎麽還沒死?你為什麽還不死?”
柳志臉上露出笑容,但目光中卻無絲毫笑意,而是冷到骨髓的寒意。
“老天嫌我這人太土氣,所以不收。不過,我覺得杜兄這般人才,老天肯定很歡迎的。”
“你為什麽跟蹤我?”
杜少陽緊緊攥住手中的書,衝口反問道。
“杜兄你趁我不在,似乎拿了我的東西,所以我特來討還。”
杜少陽眼珠一轉,正想說話。柳志卻不想再說什麽,一個縱身,向杜少陽衝來。
杜少陽大怒,他自小受家人寵愛,一向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什麽時候這樣被人輕視過,而且他這些年在武道上也和眾多年輕俊彥切磋過,贏多輸少,更是養成了心高氣傲的脾氣。柳志不過是一個土裡土氣的農民,他一向是瞧不起,他也不認為從柳志處拿來的東西是偷的,這樣的武功秘籍本身就是屬於象他這樣的天才的。
杜少陽兩拳呈錐形,一前一後,左腳入弓,右腳一箭,右拳曲著食指,一個“崩”拳直奔柳志的胸口。
一股帶著空氣摩擦的尖銳聲音傳出來,如針的棉勁雖無形,但落在柳志的眼中卻是早已經看出來,這杜少陽已經晉入暗勁。
“半步崩”是形意宗師李存亦的看家絕學,津門國術館薛連義曾點評過,“形意‘半步崩’,是至剛拳法,非深仇者不易輕使。”
柳志見杜少陽如此歹毒,心中更是泛起殺心。
他雙臂一展,雙手懷抱太極,形如推磨,後背處脊椎節節推動,猶如一條條杠杠,“太極托天式”,將杜少陽的崩拳卷了進去。
杜少陽至剛的拳勁如同撞上了一團棉花,毫無著力之處,內心難過欲死。
柳志得勢不饒人,左手劃了半圈,內腹一吞,一口氣咕咚入腹,丹田處一道強大的內勁運行右手,他變掌為拳,食指曲起,左右腳如弓箭,一衝。
“你也接我一式‘半步崩’!”柳志冷喝道。
勁風撲鼻,杜少陽深陷太極勁當中,猶如掉落琥珀中的昆蟲一般,行動艱難。柳志半步崩撞到,他鼻子竟然聞到一股空氣摩擦的硫磺氣息。
“這家夥怎地如此生猛?他的半步崩拳竟然如此剛烈。”
本來杜少陽晉入暗勁,便認為在年輕一輩中,他肯定已經是第一人,當和柳志交手不過數招,他已經生出不可力敵的怯意。
杜少陽全身勁力鼓動,他大喝一聲,身形猶如喝醉酒的人一般,搖動了起來,登時把身邊的太極氣勁攪亂,有了幾分活動的空間。
雙臂甩動如鞭,“八卦鞭錘”是八卦拳中的殺招,杜少陽得到拳譜之後,因為常年修習八卦拳,所以對八卦他非常注重,幾天時間裡,已經研究了八卦中幾招失傳了的殺招,王名揚的《詳解八卦鞭錘》讓杜少陽對自己所學的八卦拳有了完善,借助這樣的契機,他才一舉踏入了暗勁。
交手不過數招,杜少陽已經被迫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可見柳志對他的壓力之大。
“這家夥果然早就晉入了暗勁。”杜少陽又氣又急,他偷了柳志的秘籍之後,並沒有交給家裡,而是自己暗自修煉,柳志的橫空出現打擊了他的信心,他希望集各家所長,在武道上一舉蓋過這個壓在自己頭上的農民,甚至蓋過自己的叔叔,在家族中真正成就自己的威名,得到爺爺更大的賞識。
但這一刻,面對柳志凌厲的攻擊,他突然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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