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無處可逃

　一道巨大的閃光之後，這間巨大廠房裡的四號反應釜轟然爆炸。

　巨大的罐體下方破開一個大口，裂紋在半秒不到的時間裡遍布整個罐身，碎片四散，震聲響徹天際。

　這個反應釜的爆炸，很快牽連到了其他反應釜。強勁的衝擊波將廠房的棚頂掀開的同時，也將另外幾個罐體掀翻在地。

　整片廠區，都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地震。

　嘩啦——

　附近的兩座廠房，頂棚的天窗玻璃幾乎全部震碎，尖銳的玻璃渣像是暴雨一般落在下方，工人們紛紛狼狽地抱頭躲避。

　工廠裡正在忙碌的其他工人，也同一時間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即使他們沒有受到爆炸的正面波及，所遭遇的驚嚇也巨大無比。那爆炸聲就如同在耳邊點燃的鞭炮一般，讓他們身體都站不穩。

　“發生了什麽?”

　“看那邊，那個廠房爆炸了！”

　他們驚慌失措地看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原本四號廠房所在的位置，已經被濃煙遮蔽，熾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似乎有反應釜內的溶融物突破了安防線。

　廠區裡矗立著高大的紅磚煙囪，還有吱吱作響的蒸汽機與傳送帶。這家工廠裡的所有樓房都只是簡單的磚石結構，無法抵禦火災的蔓延。當反應釜爆炸後，火焰很快就圍繞著老舊的設備與管道攀爬，密集的蒸汽管道更加速了大火的蔓延。

　相鄰的所有廠房裡，工人們都放棄了設備，試圖逃離。盡管對眼前的災難所知不多，但他們都很清楚，自己身邊的設施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高溫火輻射，隨時可能發生連鎖爆炸。監工們大聲呼喊，試圖組織廠房內的人員有序撤離，但他們的呼喊聲在人群的慌亂喊叫聲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爆炸的距離近在咫尺，近乎半個廠區很快就遮蔽在灰蒙蒙的濃煙之下，讓所有人心中都有種世界末日降臨的錯覺。

　刺耳的蒸汽警報聲此起彼伏，仿佛在催促所有人逃命。滾滾黑煙從各個出入口湧出，很快便在廠房上空匯集，遮蔽了頭頂的藍天。人們睜眼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只能借著安全燈的引導隨波逐流。

　“請各位不要驚慌，在安防部隊的指揮下有序避難。請各位不要驚慌，在安防部隊的指揮下有序避難……”

　廣播裡的指示在濃煙與警報聲中幾乎聽不真切，大多數工人已經顧不上聽從指令，隻想著立刻逃離。

　“安防部隊已經到來，請所有人有序避難……”廣播裡的話語出現了改變，但是並沒有多少人在意。他們已完全陷入恐慌，拚命向出口處湧去。

　在茫茫濃煙中，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鋼鐵構成的人牆。先頭的工人停住腳步，他們他們發現，那是由密集排列的安防機甲所組成。

　他們在廠區出口處攔下整個人流，試圖恢復秩序。

　“請大家不要慌張！我們是來疏導撤離的！”機甲中的擴音器開始發聲，“請排好隊，我們會帶大家安全離開！”

　眼見此景，工人們哪怕再是慌張，也慢慢停下了無序奔逃的動作。有安全部隊趕來加固防線，負責疏導撤離工作，他們的安全應該可以得到保障了。

　工人們開始重新排成隊伍，跟隨機甲的移動有序地往外離開。幾個廠區的人流匯聚在一起。

　“四號廠房發生什麽事了?”有人問道。

　“不知道，一般的事故應該不會有這麽大的動靜。”

　“是不是發生襲擊了?”

　“還好，我們沒有受到波及。”

　“那些直面爆炸的，恐怕……”一些人搖頭歎息。

　工人們在密集的機甲隊伍中擁擠前行，議論紛紛。在這樣的緊張環境中，與他人的交流多少能減輕一點心中的恐懼。

　但是，整個隊伍突然排頭停下，後面的工人疑惑地看向前方，不知發生了何事。

　“怎麽了?”

　“是安防部隊，他們停了下來。”

　“我們接到指示，要檢查所有的工人是否攜帶危險品！”機甲廣播道，“請大家配合檢查，以確保撤離安全。”

　工人們面面相覷，不解為何要在此時此地進行人員檢查。但面對密集的機甲，他們也不敢有異議，只能立即停下腳步，等待檢查。

　但是，所謂的檢查，遲遲開始。

　那些機甲只是令人不安地沉默著。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人群中蔓延，但他們對此也無可奈何，只能滿懷著焦慮與恐慌，在原地等待。

　好在他們後方的廠房的事故沒有擴散，這才讓他們松了口氣。有些工人開始低聲咒罵工廠裡的上司，懷疑他們是想將事故壓下去。

　但即使是思維最過大膽的工人，也無法想象出接下來的變故。

　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間，機甲們抬起槍口，將武器對準了人群。

　連裝的機槍開始轉動，子彈推入膛中。

　工人們的表情凝滯在了臉上，幾乎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們不知道事情為何會變成現在的狀況，只知道自己恐怕下一秒就要含恨死去。

　即使逃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在他們的面前，是機甲組成的牆壁。在他們身後，是爆燃的工廠。

　是毫無生路的絕境。

　……

　“我喜歡他們此時的樣子。”

　廠區的某處高層樓房中，一扇窗戶後，一名面色怪異的董事正俯瞰整個疏散現場， 嘴角流露出令人不安的笑意。

　“多麽美麗的表情，滿眼的恐懼與絕望！”他戲謔道，“他們以為能逃離魔爪，卻不知死亡早已注定！”

　這起意外並非簡單的事故，而是他刻意為之。這名董事顯然已忠於惡魔，信仰了深淵，人類的道德早已離開了他的身軀。

　他在工廠裡種下了一個墮落的種子，令詹姆墮落，成為了災禍的起始。

　而後，他利用了這起災難之後的疏散行動，吸引所有人員集中，然後……

　現下，所有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他手中。

　他命令機甲對人群舉槍，只是想令他們的死亡添一點料。單純死亡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在墮落之後，更喜歡品味人性的扭曲與墮落。讓無辜者在絕望中死去，這會令他感到無上的歡愉。

　“逃跑吧，像蜘蛛網中的飛蟲那樣！”他繼續道，“掙扎得越厲害，死亡就會越近，你們的絕望也會更加美味……”

　他靠近窗邊，面對下方擁擠的人群，雙眼充滿瘋狂的紅光——那是深淵力量賦予傾慕者的獎賞，讓他能無比清晰地看見禍亂中每一個人的表情。一個扭曲的笑容在他臉上蕩漾，仿佛這一切都是場令人著迷的歌劇。

　他看見機甲們舉起槍口，表情變得興奮無比，仿佛能聽見下一秒之後，子彈撕開血肉的美妙聲音。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冷冷響起:

　“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