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廠區

　冷凝器鎮，工廠區，“斯塔瑞機件加工廠”。

　這是整座冷凝器鎮上最大的三家大型工廠之一，也是整座鎮子的核心命脈所在。

　可以說，冷凝器鎮的得名，便與它們分不開聯系。

　每一座工廠，都有接近一道街區的大小，高高低低的樓房和冷卻塔錯落分布，時刻排出的蒸汽讓附近幾乎時刻處於雲遮霧繞的狀態。

　在企業家和董事會的人看來，這樣的景象是工廠富有活力，生氣勃勃的象征，每一道吞吐的煙雲都意味著財富的流轉。

　但在下層的工人眼中，這些雲霧的滋味並不好受。常年泡在它們之中，患上肺癆都是最輕的症狀。

　紅石聯邦雖然號稱講法度講秩序，尊重每個人的人權，無論其身份地位，但在這裡工人的耳中，這口號顯然只是一句聽著好聽的場面話而已。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可從來不會考慮他們的處境。

　“斯塔瑞機件加工廠”，四號廠房，四號反應釜旁邊。

　“最近離開鎮子的人越來越多了。我昨天回來返工前，看到我的鄰居老唐納德一家，已經把屋子收拾乾淨，不知要搬去哪裡了。”一個臉色黝黑的工人正在與幾個工友閑談。

　“我的遠房表妹一家也是。”有人接嘴道。

　他們穿著工服，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傳送帶上添加物料。反應釜剛剛才吞下了一罐物料，新的工序還未開始。機械件的調節之下，傳送帶正在慢速運轉。

　趁著這個時候，他們這些工人可以稍微抽空閑聊一下。若是遇到最緊張的工作時間，他們連說話的閑暇都不會有。

　“哎，你們說，那什麽惡魔襲擊的傳言，是真的嗎?大概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一個工人問道。

　“我不知道，但八成是真的。那麽多人都在往外逃了，教會也沒有出來辟謠。”

　“嘖，管他是真是假，我們也得照樣上工。”一個面色憤憤的工人說道。

　“我也想走啊，但公司不允許……”

　他們這些工人，受到工廠的嚴格管控。無論出行，都要獲得工廠上級的批準，否則就有丟掉工作的風險。

　而若是比較嚴重的失職事件，比如像其他人一樣離開小鎮，遠遁避難，他們甚至會被記上名單，遭到工廠的懲罰。

　這可就不止丟掉工作這麽簡單了。他們一旦如此做，就會被工廠要求賠償高額違約金，足以讓普通家庭傾家蕩產。

　即使搬去其他聚居地也不行，工廠的律師團隊能將他們追到天涯海角去，不把錢吐出來不甘心。

　這也是這種大工廠的工人，雖然工資待遇比其他小工廠稍好些許，但工作條約更加不自由的原因。

　他們時常抱怨，除了有錢賺以外，他們的工作就和工廠的奴隸差不多。

　“那個死胖子，總是喜歡刁難我們。我之前有一次想找他批假，他看都沒看我的單子，就把它扔掉了……”

　“是啊是啊，咱們廠房裡的幾個線長裡就數他最惡心。”

　“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你們別忘了，上次詹姆小聲議論他時，被他發現了，結果讓他罰了半年的工錢呢。”一個工人指著不遠處一個小個子的工人說道。

　“啊，我知道。他上一回被針對得老慘了，可惜他還不得不賠錢。死胖子有意操控下，他要麽賠半年的工錢，

交到死胖子腰包裡，要麽賠兩年的工錢，上交給公司。” “即使是半年的工錢，也不是小數啊。聽說那時候他剛剛討了一個老婆，結果就因為這事告吹了……”

　他們閑談了一會兒，一個工人突然開口:“你們看，那是什麽?”

　視線穿越巨大的廠房高處，一排排透光的天窗，他們看見遠處的天空中有一些高速移動的黑點。一道道明亮的火光突入天空，和它們糾纏。

　“是有人在和什麽交火嗎?那些火光看著像是子彈……”

　“是執法者的機槍吧?我看過他們開火的模樣，但是他們那時候也沒有對著天上打。那些是什麽東西?”

　七嘴八舌地小聲討論了幾句，有人說道:“可能是惡魔。”

　工人們很快達成了一致。

　不過，由於位置還遠，看得也不真切，他們並沒有陷入到如鎮外逃民般的恐慌情緒中。

　這只是最簡單的原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是:

　滴滴——

　產線旁邊的高大檢測杆發出嗡鳴，工人們忙碌的時間又到了。

　他們回到了崗位上，不再交談。傳送帶流動加速，他們很快就連說話的余閑都沒有了。

　只有一個臉色黝黑的工人偶爾朝天窗外看一眼，投去好奇的目光。掃過一眼後，他又得忙碌手頭的工作。

　“七件……八件……”他在心裡默數著裝運的物料。

　不過，他的動作很快就停了下來，朝著不遠的一個工作台喊道:

　“喂，詹姆，你那邊是怎麽回事?”

　他發現自上面傳來的，詹姆負責裝運的物料出了問題。這個工人一看，竟然發現詹姆正在發呆！

　“詹姆?”

　他又喊了一聲後，詹姆突然渾身一抖，呵呵地笑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表面布滿油汙的破舊工裝，嗅著廠房裡難聞的油煙味道，臉上卻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表情萬分陶醉，仿佛置身夢幻的天堂一般。

　“啊！我感受到了！它的降臨！”

　“世界……汙穢……重新……清洗！！”

　“你在說什麽胡話?”臉色黝黑的工人朝著遠離詹姆的方向退了兩步，他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的，使命——！！”

　詹姆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隨著他的呼喊，一種灼熱而刺痛的感覺突然從他身邊散播而開，空氣微微扭曲。

　哪怕是最遲鈍的工人，也意識到了他的怪異，紛紛遠離了他。

　詹姆面露怪笑，掃視了廠房一圈，隨後，他的雙眼聚焦。

　不是這裡的工人，而是那些巨大的反應釜。

　“淨化！！”

　詹姆突然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反應釜飛奔而去。他一邊奔跑，皮膚一邊變得赤紅。

　“快跑！！”工人們四散而逃。

　“哈哈哈哈！！”

　詹姆飛身投進了巨大的反應釜中。

　隨後，一道劇烈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