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神之意

　莫克斯主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馬杜爾。

　他咆哮著向他說道:

　“馬杜爾，你妄害同胞，違逆神意！你別想著去打敗惡魔，拯救民眾，做世人的英雄了，尊敬的瑪姆尼亞已經看見了這裡的事情，祂會收回你的力量，對你降下怒火！”

　馬杜爾的表情毫無動搖。

　“我不介意，只要我今天還能扣動扳機就行。”

　他向著身邊的神官一揮手:“繼續。”

　隨後，他便不再理會眼前的事情。

　“馬杜爾！！”

　莫克斯嘶吼出聲，一股絕望與失落淹沒了他。

　馬杜爾主教調來這個小鎮也有好幾年了，他自認為與其是共事多年的同胞。盡管有些時候互相有些分歧，但他此前從未表現得如此激進。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他從未想到過的事情。

　眼前的馬杜爾主教，已經不再是他所認知中的那個人了。

　神明的意旨，教義的真諦，同胞的生命......這些曾經馬杜爾忠誠守護的事物，現在都變成了干擾他的事物。為了達成他所認定的“正確之事”，馬杜爾不惜放棄此前擁抱過的一切——哪怕是神明賦予的力量。

　莫克斯明白，做到如今份上，眼前這個人已不可能回頭了。等待他的唯一結局，只有死亡。

　“呵，既然你如此認定自己的選擇，那就讓我好好欣賞你的結局吧。”

　莫克斯嘴角溢血，胸腹都開出幾個血洞，但臉上卻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的掙扎而已。當我魂歸冥海，在新紀元中轉生之後，不知道那時候的世界上還有沒有你的位置。”

　又是幾聲槍響，他終於倒了下去。

　華貴的教堂正廳被鮮血染紅，莊嚴的神像下已無活物。唯有馬杜爾一群人，手中持著武器，沉默以待。

　“走吧。”馬杜爾再度開口，語氣平靜，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他沒有絲毫遲疑，便向著教堂外面走去。

　“等解決了冷凝器鎮的危機之後，我們再來安葬他們。”

　其他的神官也有些遲疑，仿佛對今天發生的一切感到虛浮而飄渺，但他們也只是將目光多停留在他們身上幾眼，便匆匆向門外走去。

　他們要去給那些仍在奮戰的戰士施以援手——無論他們原本的身份是執法者，還是普通市民，只要在危難當頭站出來，就足以配得上“戰士”的稱呼。

　正廳之外，一些剛才圍在遠處，沒有入場開火的神官，看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便明白了裡面發生的事情。

　“你終究是走到這一步了。”一個身穿主教袍的老人輕聲說道。

　“在十幾年前，源自天界之上的意志突然發生了偏移的時候，我就料到了今天這場分道揚鑣的可能性。但我從未想過，我會見到你親手做下如此的事情。”

　“既然已經做了，就無須後悔。”馬杜爾說道。

　“勇氣可嘉，可是……”老主教望向高空。

　此時，距離第一隻魔化動物現身冷凝器鎮，已經過了約一兩個小時。自工廠區那邊冒出的濃煙已經飄散到了半座小鎮的上空，從高空到視野盡頭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腥紅。

　仿佛這個小鎮正在向深淵沉降。

　馬杜爾也望向天空。

　“神明的意志……”他低語道。

　莫克斯說的沒錯，他今天的所行所舉，的確是背棄神明的意志。

　而且，他還將槍口對準了同胞——這是人世間最為嚴重的罪過之一。按照正常的教義來評估，他即使馬上被處死都不冤枉。

　馬杜爾在此之前，也生出過片刻的迷茫。但是他知道，自己這是為了拯救眼前所見的生命。

　“即使如此，我也在所不惜。”

　馬杜爾將手放在胸前的神徽上，微微用力，似乎要做出一個決定。

　但是，這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突然湧上他的心頭。

　他感覺到耳邊有宏大的聲樂奏鳴，無數人的祈禱聲連成模糊的回響，一種寬廣無邊，仿佛亙古未變的意志降臨於他的頭頂。

　“這是……”馬杜爾臉色微變。

　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向神隻祈禱，與祂們達成深度溝通時的感覺。

　若是正常的神官，此刻一定會激動落淚，頂禮膜拜——然而他剛剛才做出了令人震驚的違逆之舉。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來自神隻的怒火來得實在太早了些，他甚至連基本的行動規劃都來不及向別人道出。

　然而，和他預想中不同的是——

　那寬廣無邊，浩蕩無比的意志，並未對他采取任何行動。

　來自天界之上的神明目光，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沒有評判他的行為，也沒有向他傳達任何訊息。

　甚至，馬杜爾還感覺到，一種隱秘的影響，悄然離開了他的身體。

　隨後，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馬杜爾主教，怎麽了?”一旁的神官問道。 他剛才看見馬杜爾主教似乎出神了一下。

　馬杜爾眼瞼低垂:“沒什麽。”

　他雖然感覺自己思維停轉了很長時間，但周圍似乎隻過了短短一瞬。

　剛才的那道意志，毫無疑問是來自他所信仰的神明。祂於自己身上降下了目光，毫無疑問能以此感知到之前自己所做的事情。

　但是，祂似乎默許了自己的行為?甚至還收回了那道令自己無法對惡魔信徒下手的精神指令。

　馬杜爾又感到了些許迷茫——神明明知他的所作所為，為何會默許和放任?

　與深淵惡魔合作，重啟紀元，難道不是祂的意志嗎?他分明是擋在這路上的絆腳石啊。

　難道說……神明的意志也有反轉的時候?

　祂們對於未來的道路，態度並不堅決上?

　馬杜爾搖搖頭，不再多想。這些還不是他需要考慮的東西。

　既然神明沒有阻攔他的行為，那他順著先前的方向前進就好。

　“隨我來吧。”

　馬杜爾主教下令道。

　他與執法者們有所合作，因此也知道他們的人員布置。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帶領著身後的人趕往需要救急的方向。

　行動前，他看了一眼教會街上其余兩家教堂。

　那兩座教堂與這邊一樣，門窗緊閉。但馬杜爾能隱隱感知到，來自那邊的躁動的心意。

　他做出領頭之後，其余兩家教會，或許也會迅速做出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