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家族是世界之子的後裔,這是艾爾感到無比震驚的事情,雖說在之前的推測中也隱約猜到了菲尼克斯家族是羽神眷者,但當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會感到驚詫,就如同落子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後續的發展,但當棋子真的放下時又能看出點新的東西。
“那麽,你是超凡者?”艾爾看著索菈問道。
“當然,而且對於你來說是特殊的,”索菈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艾爾跟前,十分自豪地叉著腰,“我,算是“童話師”的貼身侍衛哦。”
艾爾實在沒見過這種場面,因此腦筋還沒轉過來,將信將疑道:“你確定你不是在隨口胡謅?”
“哎呀,真沒意思。”索菈鼓了鼓腮幫子,“我騙你幹嘛,有什麽好處嗎?”
“咳咳,你之前說的“童話師”是什麽?”艾爾平複了一下心情問道。
“這就和你身上所承擔的使命有關了,”索菈道,“你還記得之前我說的世界之子的作用是什麽嗎?”
艾爾抵著下巴想了想:“守護眾生?”
“對,但又不完全對,”索菈道,“童話師是世界之子後裔中的特殊者,是真正被神明注視的人,他們還肩負著一項古老的使命——為這個世界賦予意義。”
“為世界賦予意義?”艾爾這一個下午聽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東西,腦袋早就跟不上了。
“無數溫情或冰冷的幻夢在黎明到來之際消逝,而當童話師隨手將夢境記在紙上,夢境就有了意義。”索菈神情嚴肅,鄭重地說道。
“意思是世界面臨著一種無可名狀的危機,需要童話師充當救世主的位置?”艾爾問道。
“不錯嘛,腦子轉得挺快的,”索菈打了個響指,“看來不需要過多的闡述你也能理解我說的東西了。”
“不不不,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鬼,如果不是你所展示的超凡之力,我現在就想拔腿就走,因為這聽起來就想中二病臆想出來的輕小說設定一樣。”
“哼,但你不能否認這個世界上存在這些空想是有用的。”索菈輕哼道,“新歷212年的一個士兵的妄想產生了弩炮這一攻城利器,新歷1498年的一個老人的妄想產生了世界上第一架滑翔機。沒有這些空想家,世界還不知道是怎麽樣。”
艾爾正想反駁,索菈卻先一步打斷了他:“好了,再扯就要扯到唯物和唯心上了,我們可不是來討論哲學的。我還是把你的使命告訴你吧,畢竟這是菲尼克斯的旨意。”
索菈看著艾爾的眼睛說道:“你的使命只有一個,走到天空樹的跟前,然後進行“新枝萌發”。”
“怎麽去?”艾爾問道。
“不知道。”索菈乾脆地回答。
艾爾:“……?”
“你不知道?那你說什麽呢?”艾爾內心有點崩潰,“你不是貼身侍衛嗎?侍衛還有不認識路的?”
“誰規定侍衛一定要認識路啊?霍塔蘭德安吉利托王朝的王子率軍攻打瑞薇安德的時候不也帶錯路了嗎?”索菈雙手插兜,心虛地偏過頭四十五度斜望天,還吹起口哨來。
艾爾聽聞差點眼前一黑,合著你不認識路啊?那是天空樹,創世神國啊!你當那艾維索絲首都的十八道拐胡同小吃一條街?這地方是能隨便晃悠上去的?
“這麽扯的使命我能不能不接受啊!?”艾爾眼角抽搐,他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玩笑。
“可以啊。”索菈再一次乾脆地回答。
“誒?真的可以?”艾爾聽聞這話突然懵了,這麽乾脆?按道理不是應該再多勸幾句?
“是的,你隨時都可以走出這家店,”索菈指了指休息室的門,“當你走出這家店,你有關超凡的一切記憶,包括你們家族的秘辛都會被洗去,你依然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但是,”索菈話鋒一轉,“世界的規則可不會被輕易改變,童話師依舊會產生,也必然會產生,而下一個被選中的人可能就是你的父親,或者……你的妹妹。”
“你是在威脅我嗎?”艾爾的眼中立刻布滿陰霾。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畢竟沒人能夠忤逆世界的規則,”索菈拉開了休息室的門,“現在你想走就走吧。”
艾爾看著大開的門口,只要走出這家店,超凡的一切都與他再無瓜葛,超凡者也好,世界之子的血脈也好,新枝萌發也好,他不必去面對一個虛無縹緲的使命。
索菈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既然你的記憶都會被洗去,我也不介意多講一點,你知道為什麽每個紀元都是1000年嗎?那是因為每過一千年就會遭受重置,一千年的歷史都會化作飛灰,沒有人記得。”
“重置?”
“是的,重置,在2999年23時59分59秒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會回到一千年前的起點。”
“我憑什麽相信你?這太扯了。”
“你可以賭,賭我說的是假的,三年後你來找我,如果我們還能見面那就是我輸了。”索菈笑了,但艾爾隻從這笑容中感到了冰水滲出凍土般的寒意。
“呵,就算重置了又怎麽樣,你覺得這個絕望的地方有改變的可能嗎?還不如全部推倒重來。”艾爾滿不在乎地冷哼一聲。
“哎呀呀,是不是虹光之塔的高空風把你吹傻了?”索菈揶揄道,“難道現成的例子不就在眼前嗎,你忘了艾維索絲人民民主共和國是怎麽來的?”
“是的,我不否認默西亞是座無夢之城,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依舊有人在做夢,你要知道,量變可是能引起質變的。”
“那又怎麽樣?促成質變的契機在哪裡?”
“就是現在,此時此刻,你有一個能夠維系世界存在的使命。如果你接受,那麽在矛盾積累之後質變終會到來,即使幾率很小,即使時間很長。但是如果世界歸零,則再沒有契機。”
艾爾反駁道:“但這幾率太小了,簡直如同鐵樹開花一樣!”
“那麽,你相信鐵樹會開花嗎?”索菈看著艾爾的眼睛正色道。
艾爾迎上索菈的視線,陷入了沉默。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自己曾做了這麽多的努力,這些努力絕不會立竿見影,在長久以後它們的作用可能才會慢慢顯現出來。而它們能起作用的前提是世界的存在,如果世界歸零,那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在艾爾的腦海中又回想起了這一年來在社區的生活,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從他的眼前閃過,那是在社會洪流中掙扎生存的人們,即使生活艱難,他們依舊在努力生活著,迎接著潮浪,那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再逃避一次呢?
“相信,我一直相信,”艾爾釋然地笑了,“即使是鐵樹也終會有開花的那一天。”
“很好!我就知道你最後還是會決定成為童話師的。”
“你早就知道?”艾爾詫異道。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相信一個理想主義者是不會輕易被現實打垮的。”索菈驕傲地叉了叉腰。
“柯斯林!來三杯“老友”!為我們的童話師好好慶祝慶祝!”索菈歡快地招呼著柯斯林。
“好好好,說話還是你會說,我就安心看樂子算了……”柯斯林無奈地走出員工休息室,去吧台裡調酒。
太陽的角度慢慢的小了,它正莊嚴地下落著,將黃昏的光輝灑向整個世界。二十九大道出現了懸日奇觀,兩旁的高樓筆直聳立,如同切割天空的門框,在門框中的柏油路通往太陽的火海。懸日下的人們漫無目的地走向他們的目的地,只是偶爾有人看向這壯麗的美景。
“我想時間差不多到了,”索菈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唇上留著的酒,轉向艾爾,“你也該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艾爾放下酒杯,“下一步是要幹嘛?”
“送你去「太陽之海」,在那裡你會接受菲尼克斯的淬煉,成為超凡者。”
“太陽之海?那不就是這……”
索菈打斷了艾爾:“來這裡喝杯酒就能成為超凡者?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也順便跟你說一下成為超凡者的途徑好了。”
“第一種情況,你是伊靈斯頓的超凡者後裔。你天生就會帶有魔法天賦,隨著你的年齡增大,你會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超凡因素,直到成年禮的那天羽神為你賜下祝福。”
“第二種情況,你和神明產生了聯系。這一般能分為兩種情況:其一,你受到了神秘學領域的汙染,並且羽神教會的神官無能為力,那麽神官只能釋放神降術請求羽神的幫助,羽神給你治好了,你也順便成為了超凡者。其二,神明主動看了你一眼,與你建立了聯系。”
“第三種情況,到達神國,進行淬煉。有一些人掌握了神國的開啟法術,那麽他就能進入神國,接受羽神的淬煉。童話師就屬於這一種。”
艾爾沉思道:“那按這樣說,羽神賜下祝福是隨機且無意識的?假如我是準備得到超凡之力稱霸世界,然後願望極其強烈導致引來神明注視,那豈不是也能得到祝福?”
索菈一怔,然後直接給了艾爾一個腦瓜崩:“你以為羽神是傻的?這種人會給才怪,你接到詐騙電話會給騙子打錢嗎?”
艾爾:“……”
“再說了鑽了空子的人也不能怎麽樣,”索菈搖搖頭道,“獲得超凡之力又不是得道飛升,有可能獲得之後好幾年才能搓出一個火球,就這還想稱霸世界?還沒開始警察都給你摁地上了。”
“那要是伊靈斯頓的老牌超凡者準備像以前一樣搞事怎麽辦?”艾爾再次提出疑問。
“那麽羽神官就會給他們帶來人道主義關懷。”索菈微笑道。
“好了,聊了這麽多你也該上路了,”索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有什麽話回來再說吧。”
“這話怎麽這麽不吉利……”艾爾吐槽道。
過了一會,索菈捧了一堆東西過來,最顯眼的是一團像水晶一樣閃光的玩意。
“這是什麽?”艾爾看著那團奇怪的東西問道。
“這個啊,棱鏡狼的尾巴。”索菈抓了抓那團“水晶”,那東西看起來不像水晶一樣硬,反倒是軟的。
“我可以摸摸嗎?”艾爾好奇地湊過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別用靈性去碰它,不然炸了就難搞了。”索菈將棱鏡狼尾巴遞給艾爾,艾爾接過尾巴摸了摸,覺得它和普通的狗尾巴差不多,反倒還更蓬松一點。
索菈用手指蘸了蘸金邊太陽花精油,在大廳地上迅速畫出了一個簡單的法陣,在其中放上向日葵花瓣和一些灰燼。
“艾爾你過來,”索菈拉著艾爾的衣袖將他扯到了法陣中央,“站好別動。”
“等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艾爾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說。”
“這法陣真的就長這樣?”艾爾嘴角抽動,看著這個簡約得有點簡陋的法陣。向日葵花瓣放在太陽花精油畫的線上,上面還撒了草木灰,怎麽看怎麽像一堆小孩子胡亂擺的東西。
“對啊,從羽神官那弄來的, ”索菈拿出一本書晃了晃,那書上寫著“如何便捷地前往太陽之海(第四次修改打死也不改版)”,看起來就十分不靠譜。
“好了你就別抱怨了,萬一菲尼克斯就喜歡簡約風呢。”索菈拿起棱鏡狼的尾巴,輕輕拍了拍,那尾巴中便迸射出一道熾白的光束,瞬間將太陽花精油點燃。火越燒越大,卻沒有點燃底下的木地板,也沒有燒到艾爾身上,看來這火焰已經被賦予了神秘學意義。
“你要知道,這一去可是一條鋪滿荊棘的道路,而且不可能有反悔的機會。”索菈透過火焰看著被火焰環繞的艾爾,金色火焰翻飛遊曳,與逐漸黯淡的天光形成鮮明對比。
“我曾探尋過各種改變世界的方法,它們有的被證明是笑話,有的行之有效卻要等很久,但它們哪怕只有一點作用,也值得我去相信,”艾爾回給索菈一個微笑,“在此之前,這個世界還得先留著。”
金色的火焰變成了漩渦,將艾爾徹底包裹在裡面。艾爾感覺到了一股抽離感,似乎是有個吸塵器要把自己從塵世間吸走。接著他隻覺得眼前一白,就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柯斯林看著這火焰逐漸小下來,在地上緩緩燃燒著,幽幽地問道:“傳送結束了嗎?”
“當然已經結束了,”索菈攤了攤手。
“那我們現在幹什麽。”
“自然是把火給滅了,我剛聽到外面的人在討論要不要打電話給消防隊呢,”索菈歎了口氣,“柯斯林,去放個遺忘咒。唉……看來下次我得記得用屏蔽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