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到這個世界以來,艾爾先後遭遇了夢魘和斯沃勒骨蟲的襲擊,擺脫前者靠的是清醒世界索菈的協助,而自己可是親身對抗了後者。
「迪邁斯之筆」,這支被稱為世界髒器的黑色鋼筆擁有著未知的力量,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麽出現在自己口袋裡的,但它確實是現在艾爾唯一的底牌。而亮出底牌,通常情況下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但是這是夢境世界。不同與清醒世界,這裡似乎並不知道羽神的事情,於是亮出這張底牌反而對自己有利。不僅要亮,還要吹,吹得越玄乎越好,至少這樣能讓他們有所忌憚。
見到明希安提出了這個問題,菲勒皮將軍也趁機好奇地湊了過來:“對啊對啊,倫道夫先生,你是怎麽做到的?”
“哦,你說這個啊,”艾爾拿出了「迪邁斯之筆」,“這是一個重要的人給我的東西。”
“可是它就是一支平平無奇的鋼筆,哪來的斬斷斯沃勒骨蟲的力量?”明希安打量著「迪邁斯之筆」。
艾爾故弄玄虛地打了個響指,一團青白色的火焰凝聚成一個小球,出現在筆尖之上。明希安見此情景發出一聲驚歎,菲勒皮將軍也是一副驚訝的樣子。
“這團火焰有什麽特別的?”菲勒皮將軍抬起頭看著艾爾。
“它可厲害了,可以抹除掉一些東西,”艾爾繼續胡編亂造,“不留痕跡地抹除,就像蒸發掉了一樣。”
“哦?那試試這個?”明希安從自己的鬥篷裡掏出了一塊像板磚一樣的東西放在桌上,“看看這個能不能抹除?”
“普通的磚頭當然沒問題的。”艾爾看著那塊普普通通的灰色磚塊,他確信那白色火焰能洞穿這塊磚,畢竟連更硬的斯沃勒骨蟲的骨鱗和月光仆役的觸手都試過,想必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塊磚是哈洛溫城的城牆磚……”明希安拍了拍磚塊。
“這有什麽?完全沒問題的好吧……”艾爾自信滿滿,準備裝到底了。
“它能抗住四條斯沃勒骨蟲同時發射光束,並且不受損傷。”明希安眼中充滿笑意,悠悠接上了下半句話。
艾爾:“?”
艾爾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看向了菲勒皮將軍。菲勒皮將軍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確實是這樣。”
艾爾:“……”
樂,牛皮吹大了。幸虧自己剛才說的是抹除“一些東西”,而不是“所有東西”,這樣至少還有一個台階下。
艾爾現在也開始好奇起來這「迪邁斯之筆」的火焰到底有多厲害。於是他緩緩將筆戳在了磚塊上,如果這是一支普通的鋼筆,那絕對是一場雞蛋碰石頭的較量。但奈何這是有著世界髒器之名的聖器。
在幾人的灼灼目光下,只見那堅硬無比的城磚就仿佛雪糕一樣,而「迪邁斯之筆」的筆尖上的火焰就似那燒紅的烙鐵。筆尖剛一觸碰到磚塊表面,磚塊立馬被削去了一點,隨著艾爾逐漸往下,「迪邁斯之筆」在眾目睽睽之下洞穿了磚塊。
“看,我說得沒錯吧?”雖然自己也十分意外,但艾爾看著錯愕中的眾人,還是十分驕傲地叉起了腰。
“咳咳……倫道夫先生還真是能拿出一些令人驚奇的東西來啊,不愧是永恆星光之外的客人。”明希安長老輕輕咳了兩聲,把其他人的思緒拉回來。
菲勒皮將軍不動聲色地給了明希安一個眼神,明希安長老立刻舉起了盛滿綠色佳釀的酒杯,笑著道:“正因如此,
這次的聚會才不可多得啊——” “——有城邦的保衛者,”明希安對著菲勒皮將軍笑了笑。
“——有年少有為的派遣隊員,”明希安對著凱蒂和果爾德舉了舉杯。
“——還有遠道而來的客人,美酒英雄皆聚於此時此刻,”明希安和艾爾碰了碰杯,然後仰頭喝下一大口酒,臉上立馬就有了點紅暈,“這次必須主賓盡歡,不然明希安可真沒面子。”
眾人舉杯回應,艾爾也喝下了一口哈洛溫城的酒,味道有點奇怪,太甜了。
之後又聊了許久,雖然只是隨便聊聊天,卻也給了艾爾十足的壓力。他們想聊的都是阿比斯之外的事情,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雞毛蒜皮,食屍鬼們也抱有十足的好奇。於是艾爾也隻好講一些模棱兩可的東西,避免被拆穿露餡。幸運的是,好像他們並不在意。
用完餐後,明希安長老站起來用紙巾擦擦嘴,然後將紙巾丟在了桌上:“我想說的是,雖然很歡樂,但這次聚會仍然是私人性質的,我所做的和所說的都僅代表我個人而不是官方態度。”
“明天的授勳儀式在灰色聖堂舉行,屆時我會發出正式的邀請函,”明希安長老眨了眨眼,做出了一個噓的動作,“到時候還請各位保守秘密裝作沒見過我的樣子。”
“這是當然。”菲勒皮將軍也站了起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對了菲勒皮卿……”明希安長老湊到了菲勒皮將軍身邊,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怎麽了?”
“費用,能不能幫我墊一下?”
菲勒皮將軍:“……”
“這不是逃出來的嘛,怎麽可能帶錢呢?”明希安長老無奈道,“你也知道,我連零花錢都被琳教主管著,如果被她知道了……”
“我更想知道如果我們沒來你怎麽辦。”菲勒皮將軍虛起眼看著明希安。
“哎呦,改天我就還給你,又不是不還了。”明希安拿起帳單就往菲勒皮將軍手裡塞,“下次我請你吃飯啊,記著啊!”
菲勒皮將軍剛要發飆,只見明希安微笑著打了個響指,整個人就突然不見了。
“唉!”菲勒皮將軍扶額長歎一口氣,“這家夥還是老樣子,真讓人頭大……”
這幅樣子一看就是有大瓜啊!凱蒂和果爾德以及艾爾面面相覷,得出了一個相同的結論。菲勒皮將軍感覺到有目光匯集在自己身上,一回頭就看到了三人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
“都看我幹嘛?”菲勒皮將軍一擺手,“結帳去了。”
連帶著明希安長老的那份一起把帳結了,一行人走出了燒烤店,走回了熱鬧的街上。混在人群之中,果爾德看了看身上的深藍色衣服,一股極度的不真實感湧上心頭。
如夢一般地,只是做了一個長老指派的任務,便升格成了二等公民。茫茫白骨荒原,尋人如同大海撈針,其他派遣隊都沒有找到,反而是自己……
果爾德悄悄看了一眼艾爾。白皙的皮膚,完全不同於永夜民的灰青色,看樣子絕對是阿比斯之外的人。艾爾感到注視,回頭向著果爾德露出了一個微笑。
果爾德趕快收回視線,低下頭去。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疼痛如期而至。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太好了。在確認了這一切不是夢境之後,果爾德心中的幸福感姍姍來遲,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凱蒂發覺到了果爾德行為的異常,湊到了果爾德身邊:“泥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果爾德連忙收斂了表情,“泥跟著父親回家吧,窩先走了。”
果爾德向著凱蒂揮手作別,然後拐入一條人流稀少的小路。不同於城中的灰磚路,這裡的路面是碎石和黏土鋪就的,稍顯簡陋的小路蜿蜒曲折,一路延伸到大黑山的深處。
路旁的巨型蕨類植物發出淡淡的白光,給這條被肆意生長的植物蔭蔽的小路帶來光照。大星雲的光從葉片中射下,在路面上投射出一個個光斑。
這條路果爾德已經走了很多次,每次派遣隊有任務的時候他都會從這條路出發。但這次與以往的都不同,他是帶著好消息回來的。
道路盡頭是一個聚落。這聚落由一個個洞窟組成,連接洞窟與洞窟之間的是簡單的木製橋梁和道路。在大黑山中,這樣的聚落還有很多,它們就如同無處不在的真菌一樣,蟄伏在大黑山的各處。
聚落中有一塊平地,作為居民們的市場。在地形崎嶇的大黑山中,這樣的平地是難得可貴的。果爾德所在的這座聚落原先並沒有這塊平地,是曾經聚落的居民一鎬一鑿硬生生整出來的。
“喲?這不是布蘭登家的小夥子嗎?”一位擺攤賣著肉類的大媽看到了果爾德,於是熱情地打起招呼,“今天也要那麽多嗎?”
“當然了,瑪希太太,”果爾德笑著湊了過去,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錢包,“像往常一樣給窩兩公斤吧。”
瑪希太太乾脆利落地切好了肉,遞給了果爾德,不過同時她也發現了異樣:“呀?泥怎麽穿藍色衣服啊?”
經她這麽一提醒,果爾德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忘記換了,在一片各式各樣的灰色衣服裡,他這身藍實在是太扎眼了。聽到瑪希太太的大聲喊叫,附近的食屍鬼們都把目光轉了過來,被眾多目光聚焦的果爾德本能地感到窒息。
“這個啊,這是……派遣隊給窩的獎勵!對,獎勵……呵呵呵……”果爾德滿頭冷汗地向瑪希太太解釋。
“哦~原來是這樣,那可真得恭喜泥啊!”瑪希太太重新笑臉相迎,其他的食屍鬼也都轉開了目光。
拿到肉的果爾德一溜煙離開了市場,在回家的路上,其他食屍鬼的怪異目光一直將他緊緊相隨。看到了熟悉的庭院,果爾德才松了一口氣。
一位稍顯壯碩的婦女正在庭院裡清洗著從土地中采摘的蕨類, 同時還在和旁邊一位高瘦女人閑談。在洞口,一位拿著手杖的男子正坐在石椅子上,看起來很是悠閑。
“優卡,窩和泥說,窩兒子可有出息了!”高瘦女人看起來驕傲至極,俯視著蹲著洗擇蔬菜的優卡·方格斯,“塔在派遣隊裡都有三等功勳章了哩!”
“哦哦哦……那可真厲害。”優卡附和道,盡量不表現出有些許的不耐煩。
“哎呦,泥們家的孩子什麽時候能拿章啊?”高瘦女人看著無話可說的優卡,優越感又多了一些。渾然不知坐在一旁的男子拿著手杖的手握得更緊了。
沒辦法,從小培養孩子的體能並爭取進入派遣隊是三等公民家庭的唯一念想。畢竟到了派遣隊裡還能學點知識。在這裡,孩子進入派遣隊的家庭在聚落裡更受人尊敬,孩子有功則更有囂張的資本。
於是可憐的優卡就只能被迫聽著鄰居的譏諷和嘲弄,還不能表現出不耐煩,否則被鄰居追究下去,買菜都要貴幾塊幣。這就是聚落長對“有出息家庭”毫不掩飾的偏袒。
“爹!媽!窩回來了!”果爾德興衝衝朝著優卡跑了過去,“窩有好消息要告訴泥們!”
“聽到了,聽到了,不用喊這麽大聲。”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就是布蘭登·方格斯扶著手杖站了起來。他竟然是個盲人。
優卡一把把果爾德攬入懷中,臉上滿溢慈愛:“什麽好消息要告訴媽媽呀?”
“我們家成二等公民了!”
本在找優越感的高瘦女人聞言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