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沒有想到,二樓的露台上居然能看到如此景色。黑色的大海在眼前延伸至無限遠處,瀑布從大星雲上垂下,注入大海中。之前菲勒皮將軍所說的灰岩阿庫利昂正矗立在海中,它的後面就是用未知的深綠色石頭所築成的防波堤。
但一個人的聲音把艾爾的目光從大海上拉了回來。他看到一位身穿紫色鬥篷的男子正熱情地拉著凱蒂的手,眼裡不加掩飾地透露出喜悅。
“凱蒂·歌利亞,你不愧是菲勒皮的女兒!如此大功必須重賞!”
凱蒂一下子愣住了,前幾日那個嚴肅地發布任務的長老居然變得如此平易近人,讓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呃……感謝?”
但長老很快又放開了凱蒂的手,轉身拉起了果爾德的手,又是一番稱讚:“果爾德·方格斯,勇敢的樂師!勇敢的派遣隊員!戰功赫赫,值得重賞!”
果爾德被這一套糖衣炮彈打得找不著北,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只能任由長老握著自己的手甩來甩去。
長老放開兩位派遣隊員,後退了幾步,興高采烈地向兩位宣布道:“凱蒂·歌利亞,果爾德·方格斯,恭喜你們晉升高級派遣隊員,未來繼續努力哦。”
“那麽作為獎勵,你們可以隨便向我提一個要求!”
聽到這話,坐在一旁的菲勒皮將軍立馬盯著女兒,生怕她講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要求。而凱蒂想了想說道:“窩想獲得寧的認可。”
“哦?”長老感到疑惑。
凱蒂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父親,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窩們歌利亞家是騎士世家,世世代代都是騎士團的騎士,而窩的父親,也就是尊敬的菲勒皮·歌利亞是現任騎士團的將軍。”
“可是塔卻不想把窩培養成騎士,而是把窩送到學校裡,想讓窩當一個文職人員!”凱蒂憤憤不平道,“憑什麽窩不能當騎士?窩不想再學那些枯燥的課程了!所以窩才加入了派遣隊,就是想做出成績讓塔認可!”
“只要有寧的認可,窩也算做出成績了吧!”
長老看向了菲勒皮將軍,琥珀色的眼瞳微眯:“菲勒皮卿?”
菲勒皮將軍瞬間被點炸了:“凱蒂!你這家夥……”
“好好說話,菲勒皮卿。”
“唉……”菲勒皮將軍扶額歎氣道,“凱蒂啊……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送你進學校?”
“身為騎士,要講究與戰友的配合,光聽得懂別人的指令不夠,你的話也要讓別人聽得懂啊?你聽聽你那口音,誰懂啊?”
“啊?”凱蒂愣了。
“還有,拋射角度你會算嗎?箭矢著彈點你會算嗎?知道用弓弩的瞄準器算距離嗎?弓弩知道怎麽用嗎?”
一連串的追問讓凱蒂難以招架,只能支支吾吾擠出幾個字:“呃……窩……”
“這些可都是騎士的必修課,更別說騎士禮儀之類的其他課了,你連這些都不會,怎麽當一個合格的騎士?”菲勒皮將軍嚴肅地盯著凱蒂的眼睛,“你明白了嗎?凱蒂?”
羞愧悄然爬上臉頰,凱蒂低下頭去。
長老摸了摸凱蒂的頭,琥珀色雙眸直視著菲勒皮將軍,對著他說道:“但是菲勒皮卿,以後的事情以後說,現在她不是做得很好了嗎?兩個人在斯沃勒骨蟲的攻擊下支撐了七分鍾,這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菲勒皮將軍看著快把頭埋進胸口的凱蒂和長老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眸子,心軟了下來,走上前去把凱蒂攬入懷中。
菲勒皮在他女兒耳邊輕聲說道:“確實,這次你做得很好了,真讓我驕傲,我親愛的凱蒂。”
凱蒂本來還沒什麽事,這句話一說完,她的紅瞳裡便滾出淚珠來。
“這就對了嘛,家人之間互相交流嘛。”長老眼中笑意更濃,隨後轉向了一旁默然不語的果爾德,“那麽這位少年,你想好了嗎?”
看了看凱蒂,果爾德帶著羞愧開口:“窩隻想要錢。”
“哦?為什麽呢?”長老疑惑道。
“因為窩家是三等公民。”此話一出,在場人都靜默了。
三等公民,意味著無法身著除了灰色以外的衣物,無法接受教育,無法進入軍隊。方格斯家就是一個典型的三等公民家庭,口音都比較重,除了派遣隊的特殊製服以外,果爾德都沒有穿過彩色的衣服。所以穿上這件深藍色衣服的時候才會顯得渾身不自在。
長老輕輕咳了兩聲:“你們的要求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決定——”
“凱蒂·歌利亞和果爾德·方格斯將在明日授勳,同時果爾德·方格斯及其直系親屬升為二等公民,獎灣區房子一套,兩人同時獎奇物一件,如何?”
“啊?這是可以的嗎?”凱蒂和果爾德大驚失色。
“當然可以,你們值得這樣的獎賞。”一邊說著,長老把目光轉向艾爾。
“那麽,這位墜落者先生?”長老湊到了艾爾面前仔細打量他,“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倫道夫·法爾西,幸會,哈洛溫城的長老。”艾爾學著之前菲勒皮將軍的樣子行了一禮。
見到此景,長老腮幫子鼓了起來,眼中笑意滿滿,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聲來。艾爾疑惑地看著在努力憋笑的對方,開口問道:“我姿勢不標準嗎?”
“這不是標不標準的問題……”長老忍住笑說道,“你這行的是軍禮啊。”
好嘛,沒想到這茬。艾爾心裡很是無語,不過這也算是給了談話一個輕松的氛圍。艾爾輕笑起來:“哎呀……本想入鄉隨俗的,沒想到鬧了個笑話,失策失策。”
長老呵呵一笑,向著艾爾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食屍鬼之間表達禮貌的禮:“那麽我裡爾·明希安以一城之主的身份歡迎您的到來,倫道夫先生。”
在所有人都打過招呼之後,明希安坐回了板凳上長舒了一口氣:“幸好你們來之前喬裝過,不然等到琳教主的探子跑過來可就不能這麽輕松的談話了。”
“我可不希望她這麽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裡。”明希安似乎徹底放下了長老的架子,熱情地招呼幾人,“誒?你們點些什麽?我可有些餓了,我先點咯。”
今天吃什麽?這是個極其嚴肅且頗具討論性的問題。艾爾也不免好奇起來食屍鬼到底都吃點什麽東西,是不是真的像小說裡那樣以腐肉為食。
“這……”菲勒皮將軍看著明希安長老喚來服務員並以極快的手速完成了點單,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哎呦,這麽拘謹幹嘛,這是公共場合,又不是灰色聖堂,”明希安撇了撇嘴,“難道說是我在這讓你們放不開?那明希安可真掃興。”
“不是……我真沒這意思……”菲勒皮將軍面色古怪。
“難道菲勒皮卿是覺得沒有酒不夠氛圍?”明希安閉目沉思了一會,覺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答案,於是起身對著服務員招了招手,“喂!先生!再加幾瓶曼西塔德酒!”
“我完全沒這麽說過啊!!”
凱蒂看到自己的父親面對長老時苦惱的樣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好在喜劇很快就結束了,大家各自點好了菜品。在見多識廣的菲勒皮將軍的幫助下,艾爾也點了一些能吃的東西。念在艾爾初來乍到的情況,明希安長老十分慷慨地表示這頓他請了,但很可惜又引起了明希安長老和菲勒皮將軍之間的新一輪拉扯,就像過年收紅包一樣。
明希安一口吞下了半串烤肉,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全然不顧自己臉頰邊的白色長發被油脂沾染。用一口酒松下烤肉之後,明希安長舒一口氣,並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艾爾:“倫道夫先生,我有一件事很好奇啊。”
“但說無妨。”艾爾嚼著一塊被烤過的植物塊根,回應著明希安的眼神。
“你是怎麽帶著果爾德和凱蒂逃出斯沃勒骨蟲的包圍的?”明希安長老好奇地問道。
聽到長老問出這個問題,菲勒皮將軍又想起了當時讓他差點驚掉下巴的場景。作為一個常年負責保衛城市的騎士,菲勒皮將軍和斯沃勒骨蟲交手過多次,自然是知道斯沃勒骨蟲的實力。
於是菲勒皮將軍也對這件事有著濃厚的興趣,連忙附和明希安:“對啊,您的表現可讓我大吃一驚。”
“實際上這都是他們倆的功勞,”艾爾看向了凱蒂和果爾德,“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點事情而已。”
“寧可別開玩笑了,倫道夫先生,”凱蒂回想起那件事還是心有余悸,“本來窩們是打算直接帶著寧強行突圍的,可誰知道大蠕蟲這麽厲害,窩們兩個也只能勉強支撐而已。”
“對啊對啊,若不是寧,窩們估計就要遭殃咯。”果爾德作為親歷者,連忙附和凱蒂。
說實話,艾爾自己都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迪邁斯之筆」的出現極其詭異,它在自己有了想法之後突然出現在自己口袋裡,仿佛是心想事成一樣。
不過既然長老問到了,而且旁邊又有菲勒皮將軍這個目擊證人,艾爾自然不好再隱瞞下去了。
“當時……”
艾爾在一個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看著凱蒂和果爾德在與海浪般洶湧而來的斯沃勒骨蟲子個體拚殺,心裡頗不是滋味。
他想到,如果「迪邁斯之筆」在這,或許能夠幫上一點忙。
巧合般地,艾爾在躲避襲來的子個體的時候碰到了自己衣服上的口袋。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口袋裡居然有東西。
於是他把口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並在看到那東西的時候瞬間睜大了眼睛——那物是一支樸素的黑色鋼筆,在斯沃勒骨蟲詭異光芒的照耀下顯得如此清晰。
來不及在原地發呆,子個體們向著艾爾撲了過來。他立馬拔下筆帽,如同使用匕首一般拿著筆向著最近的子個體斬去。
青白色的火焰在筆尖燃燒起來,劃出一道光弧,那難纏的子個體乾脆利落地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惡臭黏稠的血液蔓延開來。
很好,既然能切開就沒關系了。艾爾立刻邊打邊退,一邊清理子個體一邊朝著凱蒂和果爾德靠攏。
“你們兩位跟我來,我有逃出去的辦法了。”艾爾來到了苦戰中的果爾德和凱蒂身邊,趁著子個體們攻擊的空當對著兩人喊道。
“泥有辦法?”凱蒂專心對付面前的子個體,頭也沒時間回。
艾爾舉起了「迪邁斯之筆」,向著骨鱗豎起、飛速旋轉的斯沃勒骨蟲走去。子個體身上有著同樣的骨鱗,能切開子個體就說明這支筆同樣能切開龐大的骨蟲!
“泥瘋了?別過去!”果爾德看到艾爾朝骨蟲走去,以為他要自尋短見,於是立馬大聲製止。
筆尖與斯沃勒骨蟲旋轉的骨鱗碰撞,沒有飛濺的火星和尖利的摩擦聲,更沒有折斷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麽安靜,就像切開的是柔軟的奶酪,而非堅如鋼鐵的鱗片。
斯沃勒骨蟲被開了一個洞,疼痛得痙攣了起來。艾爾回頭看著愣在原地的凱蒂了果爾德,大聲喊道:“快出去!抓緊時間。”
凱蒂和果爾德對視一眼,跟著艾爾衝了出去,看到了正從山坡上衝下來的大隊人馬。
“原來如此,那我又有一件事想知道了,”明希安看向了艾爾,雙手托腮,“不知道倫道夫先生能不能為我解惑?”
“但問無妨。”
“你是怎麽用筆切開斯沃勒骨蟲的?”長老投來了好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