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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世的我被迫成為救世主》第43章 夜間
  “你真的去睡沙發?”艾爾坐在床邊,歪頭看著索菈,再三確認她所言非虛。

  “怎麽?難道你想趕我出去啊?”索菈帶著調侃意味的笑容,“請神容易送神難,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可賴著不走了。”

  “我的意思是,我去睡沙發算了,你睡這間。”艾爾說著就要起身,卻被索菈按了回去。

  “病人趕快給我躺好,乖乖睡覺,別跟我搶沙發啊。”索菈一把把艾爾按在床上,順便給他蓋上了被子,以行動證明了她說的話不容置疑。

  “那個,衣櫃裡面有睡衣,雖然是艾麗莎的,湊合湊合穿吧,”艾爾指了指一旁的衣櫃,“這個月她不會過來的,聯合公司有事需要她。”

  “哦?那還真是謝謝了。”索菈走到衣櫃前,略帶期待地慢慢拉開了衣櫃們,仿佛在打開一個盲盒。

  打開衣櫃隨便拿了一件看起來還不錯的睡衣,索菈衝著艾爾笑了一下,便熄了燈出去了,還好心地拉上了門。

  房間安靜了下來,窗外霓虹燈透過玻璃照射進來,暈開了一片瘋狂的金黃色。它頃刻之間又變換了色彩,它是赤橙、青綠、藍紫,是夜不歸宿者徹夜狂歡的證明。

  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霓虹漫天,疏離感、陌生感湧上心頭,仿佛了無牽掛的異類孤獨地遊走在怪異的叢林。遊走,迷失,最後被同化成組成冷漠社會的一分子,將漠視與利己傳播到周圍的一切中。

  索菈抱著睡衣和浴巾走向浴室,不再看窗外的光怪陸離,安靜的居室中隻回響著靴底與瓷磚碰撞的聲音。

  她坐在椅子上,翹起腳拉動拉鏈,緩緩把及膝的皮靴脫下,走進浴室裡。索菈撥開了花灑,溫水流下,瀑布般落進了浴缸,發出嘩嘩的水聲。索菈輕輕皺了皺眉,躡手躡腳又走回艾爾房門前,悄悄打開一絲縫往裡望去。

  沒有動靜,房間裡安靜得很,看來花灑的聲音還不足以吵醒艾爾。

  索菈又悄悄關上了門,回到了浴室裡。她靜靜坐在浴缸旁聽著水聲,看著水面上漲,直到水位到達合適的位置。

  於是索菈關上了花灑,利索地脫掉了身上的衛衣與短褲,褪下了腿上的黑色長襪放進髒衣簍裡,隨後邁入了浴缸裡。

  溫水包裹著她的身軀,溫暖的感覺無孔不入,仿佛整個人都要如同冰激凌一樣融化在這浴缸裡。索菈輕舒一口氣,感覺一日的疲憊都被溫水抽離,不得不說,在經過一天的勞累之後泡個熱水澡是一件極為享受的事情。

  一點都不想動,好想溶解在水裡……索菈閉起眼睛享受著被極樂環繞的感覺。肢體上的怠惰並不意味著大腦同樣放空,雖然說此時什麽都不想想起,但礙於現實還是不能放棄思考。

  首要擔心的自然是仍然被超凡排異困擾的童話師——艾爾·菲尼克斯。這家夥實在是太能折騰了,不僅被夢魘襲擊,還沉入了那麽深的地方。該說是天賦異稟還是倒霉透頂呢?

  羽神給的保命手段當然不是無限制使用的,以艾爾現在的靈性儲備還說,能重生兩次已經是很勉強了。為了避免他再次遭遇不測,自己這幾天估計有得忙活了。

  除了童話師,店裡同樣有一個麻煩人物——柯斯林·麥克威爾。他是白烏鴉重點監視的對象,尤其是不讓一些不合適的人接觸他,例如……他「家鄉」的人。雖然這樣做挺不人道,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繼續現狀吧。這幾天都沒去店裡,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最麻煩的當屬那個作死的小夥子。瞎貓碰上死耗子給他碰上神秘學事件,現在被迫加入了白烏鴉的監視名單,成為了外圍人員。如果是個普通人還則罷了,可偏偏他又是那種身居高位的少爺,白烏鴉的人很難接近得了……

  要操心的事情真是多……索菈歎了口氣,順勢躺了下去,任由溫水沒過自己的頭頂,留下一竄泡泡在水面破裂。

  幾秒鍾之後,索菈默默從水裡鑽了出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洗發露倒在自己手上,開始一點點搓洗自己的長發。避免了胡思亂想,索菈很快就洗完了澡,換上了艾麗莎的睡衣,意外地確實很合身。

  當她拿起吹風機正準備打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某人已經睡了,於是又把吹風機放了下來。身為超凡者,當然有一些生活小妙招。索菈一打響指,火焰便憑空出現,那火焰溫順地烘幹了少女的頭髮,沒有傷及她一分一毫。

  索菈來到客廳,發現沙發上還留著一床被子。這個冬夜裡,唯有客廳的爐火能散布一點溫暖。她又來到窗前,看著高掛天空中的虧凸月,靜靜地算了些日期。

  暮歲之月即將到來,作為一年中最後的一個月份,它帶給霍塔蘭德的只有更強勁的嚴寒,以及可能產生的暴雨。

  同時暮歲之月也有重要節日——暮歲十五,冬至節,它是一年中黑夜最長的一天。在這一天,霍塔蘭德的人們會在門口點起火把,祈求苦寒盡快過去。雖然現代社會完全擁有在寒冬中自給的能力,但點火把還是作為古老而富有人文氣息的習俗留存下來。

  “沒多少日子又要過一年了,”索菈輕聲歎息,“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變得這麽冷了。”

  念及此處,索菈不禁轉頭看向艾爾所在的房間。一千年的大限將至,童話師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現在瞎想也沒用,之前的千年時限不也是這麽過來的?走一步看一步吧。關上了客廳的燈,索菈躺在了沙發上,蓋上了被子。她注視著天花板上被高樓大廈的輪廓切割成不規則圖形的光影,長舒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靜謐的夜,冷風在窗外盤旋,虧凸月撒下清冷的光。縈繞著幻夢的天空越來越近,直到沉入入夢者的眼瞳之中,簡諧振動的無名曲調如浪潮般在黑暗空間中湧動,幾何體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艾爾睜開眼睛,見到的是迎面而來的“陽光”,那陽光明亮卻並不溫暖,仿佛不是那令萬物繁生的太陽,而是一些冰冷無機質堆砌出的冷色光源。

  艾爾坐了起來,奇特觸感的被褥讓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哈洛溫城,阿比斯最大的永夜民城邦,自己作為“會使用奇異火焰的魔法師”來到這裡,還取了個名為倫道夫·法爾西的假名。

  敲門聲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艾爾站了起來,向著門走去。

  來人果然是凱蒂·歌利亞,這位有著白色長發的食屍鬼少女,在迎戰斯沃勒骨蟲時做出了英勇表現。

  她看到艾爾打開門,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但她微微顫抖的耳尖還是暴露了她緊張的事實:“倫道夫先生,授勳儀式要開始了,父親吩咐窩來叫醒寧……”

  授勳儀式?艾爾回憶了一下,發現確有此事,那位名為裡爾·明希安的長老昨日私下告知了這件事情。

  看艾爾不說話,凱蒂又小心翼翼補上一句:“倫道夫先生,寧準備好了嗎?如果準備好了的話就請隨窩來。”

  “準備好了,請帶路吧。”艾爾輕輕點頭。

  走下塔樓飾有葡萄狀吊燈的旋轉樓梯,穿過一條裝潢華麗的長走廊,打開一扇厚重的黑紫色木製大門,便來到了歌利亞宅邸的中央大堂。與昨日的路線不一樣,艾爾並沒有參觀過歌利亞家的大堂。

  正五邊形的立柱佇立著,柱上裝飾著五盞發出幽綠光芒的壁燈,它們都被精細地雕琢成了樹枝的形狀,仿佛掛在樹梢上的果實。華麗的大樓梯的每根欄杆上都有精美的小型雕塑,看起來像是各種形態各異的菌類。在大樓梯背靠著的牆上,一個帶有複雜花紋的金色盤子鑲嵌在牆壁中,那盤子的直徑至少有三尋,中間是一塊發光不規則的物體,可以看出明顯的結晶質感。

  歌利亞宅邸的主人菲勒皮將軍——或許此時應該稱呼為菲勒皮先生更為妥當,正站在大堂中等待著客人到齊。他身著盛裝,顯得高貴而俊朗,全無之前披甲時的沙場氣質,看到凱蒂和艾爾出現,連笑容都愈發熱情起來。

  而站在菲勒皮先生身邊如同受驚麻雀一樣手足無措的是另一位熟人——果爾德·方格斯。他穿著禮服站在菲勒皮先生旁邊,顯得渾身不自在,雖然菲勒皮先生當前並沒有對他有嫌棄之意,但他還是盡量在避免與菲勒皮先生進行眼神接觸。

  “泥們就已經換好衣服了?”凱蒂看到兩人盛裝打扮的樣子,不禁開口道。

  “那是自然,就等你和倫道夫先生了。”菲勒皮先生用手杖頓了頓地面,“時間不多了,盡快更衣。”

  兩名侍女領著凱蒂去了更衣室,又有兩位侍女來到了艾爾身邊,用好奇卻敬重的眼神打量著他。

  “我也要更衣是嗎?”艾爾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菲勒皮先生。

  “如果您堅持穿現在這件也可以,只不過會有人譴責您不夠尊敬灰色聖堂,”菲勒皮先生答道,“您不用擔心,哈洛溫城的禮服有很多種款式的, 即使是墜落者穿起來也不會覺得難受。”

  “那好吧,就當是入鄉隨俗了。”艾爾跟著侍女進了另一間更衣室。

  進了更衣室,艾爾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陳列在黑木櫃中的華麗服飾,卻越看越覺得眼熟。黑紅的主要配色、衣袖、衣襟、衣擺處的剪裁樣式,像極了中世紀霍塔蘭德哥特時期的服飾。

  直到這時,艾爾仿佛雷擊,靈光一閃而過。他幡然醒悟過來,有關食屍鬼的古老傳說就是從神秘的哥特時期流傳下來的——身形佝僂,嗜食腐屍與白骨,灰青色皮膚,血色眼眸與嘴中的獠牙。

  但是為何一切如此不同?他們如同人類一樣穿衣、耕作、建立城邦與文明,擁有法律與道德,儼然不是傳說中的野蠻褻瀆之物。

  除了這些衣物,以肅穆黑色為主的建築亦有中世紀的影子,更深的影響甚至體現在某些禮儀中。這是何等相似,相似到了可怕的地步,作為一個“夢境”,它似乎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並且它太過詳細,巨量細節仿佛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艾爾壓製住自己的瘋狂想法,盡量避免記起那些有關於夢境的哲學問題。這裡就是夢境,絕對是,並且肯定是。

  “怎麽了先生?您不舒服嗎?”一位侍女看著艾爾的怪異表現,擔心地問道。

  “沒有,沒有,我很正常,”艾爾強顏歡笑,悄悄抹去了額間的虛汗,“呵呵,很正常……”

  侍女的眼神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很乾脆地幫助艾爾換上了哈洛溫城本地的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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