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震顫,地面如波浪般翻滾著,像玻璃一樣破碎著。那物張開血盆大口,貪得無厭地如喝水般吮吸著礫石與骨片,岩石與土塊落入那物遍布牙齒的喉管中,發出清脆的相擊聲,像是金石相互碰撞的聲音。
地底的惡意好似早晨樹林的霧,濃鬱得仿佛實質,任何生靈在這份惡意面前都不免恐懼、顫抖。那無數奇異的輝光從地面的裂縫中射出,有生命般地遊動著,令隨處可見的漂浮的灰色火焰黯然失色。
艾爾震驚地跪伏在地上,大地的震動幾乎讓他站不穩,更別提逃跑了。他抬起頭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已經落入“大蠕蟲”口中的骨頭架子,若不是動作快逃了出來,現在自己估計已經成為那物的口中之食。
“快看!塔在那裡!”凱蒂指著艾爾大喊道,“快來啊果爾德!幫幫忙救塔出來!”
“哎呦,真碰上大蠕蟲了!倒霉透頂!”果爾德面前出現泛著綠光的四行菲德文字,對準了艾爾,他對著艾爾大喊一聲,“待在原地不要動!”
灰色的藤蔓植物瞬間從表達式裡竄出,隻不到兩秒的時間就跨過了二十多米的距離,然後藤蔓粗暴地纏住了艾爾的腰和四肢。果爾德看到藤蔓精準命中目標,便用力一拉,以驚人的力氣將艾爾一把拉到了他的身邊。
“你們?”艾爾疑惑地看著凱蒂和果爾德。
“窩知道泥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現在不是時候,”果爾德製止了艾爾繼續問下去,“現在窩們必須趕快回到哈洛溫城,不然就麻煩大了。”
眼下也顧不得刨根問底,這兩位追捕者至少是本地人,既然他們能叫得出這東西是大蠕蟲,自然是認得那是啥,也肯定有解決的辦法。單憑自己肯定是解決不了這大蠕蟲的,初來乍到的家夥不送命都是幸運的了。
果爾德拉起艾爾撒腿就跑,凱蒂跟在他們身邊,地面的裂縫仿佛有生命一樣延長著,不斷發出炫目的妖異光芒,始終跟隨在三人後面。地底隆隆的巨響和地震般的威能毫不掩飾地展現著“大蠕蟲”的恐怖。
然而人的速度並不能擺脫大蠕蟲的追獵。隨著一陣地動山搖,地面在三人面前裂開了縫隙,詭異的光芒迸射而出,擋住了三人的去路。那在地層中行進的大蠕蟲終於現出真身,從縫隙中鑽出,擋在了三人面前。
那物破土而出,高高拱起,那頭部的七片堅硬骨片張開來,露出大口,垂下惡臭無比的粘液。如同一輛直立起來的裝甲列車,那物粗壯的身軀被骨鱗覆蓋,鱗片上布滿詭異卻優美異常的花紋,其複雜程度難以想象,而那不可名狀的花紋散發著奇異的光芒,只需看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
那物從土中拱起,又鑽回土中,用它長得無法想象的身體將周圍的地層破壞攪碎。幾十米的小丘在幾秒之內隆起,又在同樣短的時間內消失,甚至變成凹陷。那物飛速在地層中穿插,像繡線一樣將它的身體織成一張無法翻越的巨網。
“遭了!大蠕蟲切斷了窩們的道路!”果爾德驚恐地看著它在土中騰躍,“窩們逃不出去了!”
艾爾氣喘籲籲地捂著胸口,聽到這話他轉頭看向果爾德:“你說什麽?”
“窩說要遭,大蠕蟲把窩們圍起來了,逃不掉了,”果爾德從他身上的斜挎包裡拿出了一個小鼓,眼神變得狠厲無比,“看來要和它來硬的了。”
一旁的凱蒂從斜挎包中取出了一根骨矛,隻一甩,矛頭上便燃起了白色火焰。
有趣的是,明顯骨矛比斜挎包長了一大截,很顯然這裡的原住民也擁有類似空間鬥篷的東西。 “喂,魔法師先生,泥的法術能對付它吧?”凱蒂衝著艾爾嚷道,“單靠窩們兩個可搞不定大蠕蟲。”
“呃……”艾爾的內心是崩潰的,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看著蓄勢待發的兩位本地人,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只會魔光術。然而戰局將開,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真是自尋死路,所以他準備找一個借口搪塞過去。
“很抱歉我支援不了你們!”艾爾雙手合十,低下頭去,“我在這裡貌似施展不了法術!”
凱蒂和果爾德:“啊??”
艾爾:“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哎呦窩真是服了泥了,泥怎麽不早說啊!”凱蒂氣急敗壞地跺腳,“死到臨頭了才說有什麽用啊!?”
“也沒那麽誇張吧?”艾爾指向大蠕蟲包圍圈中的縫隙,“這不是還可以逃跑嗎?”
似乎是聽到了艾爾的話,亦或這本就是大蠕蟲捕獵的一環,它身上的骨鱗全數豎立起來,接著便如同電鋸一樣飛速旋轉,這下包圍圈徹底是密不透風了。
艾爾:“……”
“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泥。”凱蒂長歎一聲,望向果爾德,“果爾德,窩們盡力吧。”
果爾德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天空,一束紫光射出:“好了,現在窩們得盡量拖時間,哈洛溫派出的援兵估計十分鍾之後會到。”
大蠕蟲似乎感覺到了紫光的魔力波動,它身上那些繁複詭異的花紋瞬間亮起,發出綺麗的柔光,那光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美麗,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聚於此,一時間讓人忘記了自己處在怎樣的危險境地。一張布滿牙齒的巨口在地上出現,吸吮著地層以及站在地層上的一切生物。
大片的光線模糊了艾爾的視線,隨之而來的是方向感的逐漸喪失。四處都被強光掩蓋,只聽見礫石骨片墜入巨口的聲音,卻無法確定巨口到底在哪個方向。
“別被那光影響了!”果爾德大喊一聲,手上按某種未知的節奏敲起鼓來。面前的空氣一陣抖動之後,光的強度降低了很多,艾爾也因此能看清近在咫尺的巨口,迅速逃開。
大蠕蟲扭動身體,調整身體的位置。那如電鋸一般飛速旋轉的骨鱗向著三人逐漸靠近,包圍圈正在縮小,很快就要把三人逼到巨口的邊緣。同時,那正在逐漸下陷的地面裡又生長出來一大群小型的“大蠕蟲”,不斷攻擊著三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凱蒂用骨矛挑斷一條飛撲過來的小蠕蟲,又轉身將骨矛狠狠戳入一隻小蠕蟲的身體,“窩們沒有多少落腳的地方了,可援軍還沒有到!”
“可惡!”果爾德敲著鼓,小鼓不斷發出聲波,切斷沿途的小蠕蟲,“源源不斷啊這些煩人的東西。”
艾爾看著全力拚殺的果爾德和凱蒂,心裡很不是滋味。在這個夢境的世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能與他交流的“人”,雖然他們最開始是衝著追捕自己而來的,但如今大難臨頭,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自己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自己靠著羽神的賜福能夠無限續命,而他們不一定。艾爾自責地想著,如果那支「迪邁斯之筆」在自己手上的話,或許自己還有能力助他們一臂之力。
越來越多的小蠕蟲從地裡爬出,幾乎要把三人淹沒。凱蒂大吼一聲,猛力把骨矛插入地下,白色火焰瞬間熊熊燃燒起來,擴散出去,燒得小蠕蟲們哀嚎連連。果爾德敲鼓的手越來越快,四方發散的音波帶著火焰灼燒著周圍的小蠕蟲。
但即便是這樣,小蠕蟲依然爬上了他們的腿,饑餓地噬咬著他們的皮肉骨骼,流出的藍色血液讓小蠕蟲們更加興奮,爭先恐後向他們湧去。絕望的情緒湧上每一個人的心頭,凱蒂幾乎是崩潰地大喊著:“果爾德!援軍呢!?那該死的援軍呢?!都要死了塔們在哪呢?!”
“才七分鍾,再撐一會!”果爾德用力敲著鼓,轉頭看了一眼艾爾,“長老要的人就在窩們這裡,為了哈洛溫城,塔不會坐視不理的!”
“哈洛溫?誰管什麽哈洛溫?!要不是那該死的長老,窩們怎麽會拿到這種愚蠢又困難的任務?”凱蒂咬著用骨矛挑飛面前的一片小蠕蟲,眼中滿是怨恨與憤怒,“去白骨荒原找個人?哈!報酬少就算了,現在還要把命搭上!”
在他們的防禦之下,還是有小蠕蟲越過了防禦爬到了艾爾身邊,它們咬破了艾爾的衣物,一口咬住了艾爾白皙的皮膚。痛,理所應當的疼痛,誰說做夢不會痛的?艾爾盡力甩開那些碗口粗的小蠕蟲,對著地上那些用力踩了下去,沒有能力的艾爾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這時,他的手碰到了自己衣服上的口袋,裡面似乎有一根長條形的物體。艾爾眼神一動,疑惑地拿出那不知何時裝在他口袋裡的東西。
“這是什麽?”
聽著守城士兵的驚呼,菲勒皮將軍眯起他的紅瞳,看向遠處直射洞頂的紫色光束。
“是遭遇斯沃勒骨蟲的警報!有人遇險了!”菲勒皮將軍看著那紫色光束,轉頭問向身旁的一位士兵,“現在派往白骨荒原西南方的派遣隊都有哪些?”
“報告將軍,只有一支,是長老派出去尋人的。”
“尋人?原來如此……”菲勒皮將軍略加思索,立刻翻身騎上自己的骷髏馬,一揚手向著城內喊到,“騎士們!隨我出城!有人被斯沃勒骨蟲圍困了!”
正在城門口休息的十幾位騎士立刻翻身上馬。看到騎士們準備完畢,菲勒皮將軍一拉韁繩,發出了一聲戰吼鼓舞士氣,接著便一騎絕塵衝出城門向著紫光發出的地方衝去。騎士們緊跟菲勒皮將軍的步伐,從城內魚貫而出,馳援遇險的派遣隊。
險情迫在眉睫, 菲勒皮將軍並沒有那麽多時間細想,保護哈洛溫城的公民才是頭等大事。如此想著,他已經在八分鍾內跑出了相當遠的距離。
遠遠地菲勒皮將軍便看到了一團虹彩的光暈,只需看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站在小丘上居高臨下看著不斷收縮包圍圈的骨蟲,菲勒皮將軍立刻下達了命令——
“拉弦!上箭!”
騎士們拿出了弩箭,極其嫻熟地在飛馳的骷髏馬上將箭矢掛在了弩牙上。他們的視線透過望山,死死鎖定了正在進行圍獵的斯沃勒骨蟲。
“放!”
騎士們扣下弩機,箭矢以極快的速度射出,帶著白色的火焰跨越了近二百尋(艾斯利普通用長度計量單位)的距離,流星一般地向著蠕動的斯沃勒骨蟲墜下。
箭矢擊中骨蟲,引發了劇烈的爆炸,它身上那些電鋸般飛速旋轉的骨鱗被直接炸斷,失去了攻擊的能力。斯沃勒骨蟲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身上的光芒無規律地閃爍起來。
“上騎槍!”菲勒皮將軍大喊一聲,手拿騎槍率先衝下小丘,對著斯沃勒骨蟲發起了衝鋒。騎士們緊隨其後。
他們的槍尖上,白色的火焰劇烈燃燒著,如同一排飛速靠近的火牆。骷髏馬帶著騎士飛馳下坡,本就速度飛快的骷髏馬加上重力加速度變得快如閃電,如此凌厲的攻擊威力自然不同凡響。
然後,菲勒皮將軍傻了眼,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還未見過如此離譜的場景——一個金發的男人拿著一隻奇怪的筆,硬生生把硬如鋼鐵的斯沃勒骨蟲開了個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