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索菈的臉,艾爾又嚇了一跳,趕忙從沙發上竄了起來,一臉警惕地看著索菈。剛才那幾層夢境還記憶猶新,混亂的高燒、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可能一樣都不是真實的。這誰又敢保證不是夢魘的套路?
索菈看到艾爾連滾帶爬地躲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我知道你才被夢魘耍了,很可憐,但是對不起我真的沒忍住……哈哈哈哈……”
“你是真的?”艾爾試探性地問道。
“如假包換呢,”索菈止住笑,“我知道你叫艾爾·菲尼克斯,2975年嘉月二十六出生,住址在菲尼克西亞大廈,現居24大道14號……”
艾爾聽到索菈報出這麽一大串自己的信息,一時反應不過來愣在原地:“你真是真的啊?”
“夢魘已經被我除掉了,放心吧,這裡百分之百是現實,”索菈起身,走到艾爾身邊扶住他,把他扶到餐桌旁坐下,“被夢魘纏上很費靈性的,我給你補補。”
索菈開門出去,不一會又推開門回來,手中拿著一瓶綠色的藥水。她走到艾爾身邊,把瓶口湊近艾爾的嘴唇,但艾爾把頭偏到了一旁:“你這是什麽東西,怎麽一股草藥味。”
“這個啊,之前你不是見過嗎?”索菈晃了晃瓶子裡的綠色液體,“當時打完月之蛾的時候給維爾斯家那小子喝的,用來補充靈性和精神力的。”
“月之蛾是……?”
“哦,當時你沒在場,你拉著那小子出去了,”索菈一邊解釋,一邊給艾爾灌下藥水,“月之蛾是我們給那邪神眷屬取的名字,這樣方便伊靈斯頓管理。”
艾爾服下那藥水,頓時感覺體內一股清涼的感覺撫過五髒六腑,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但能夠感受到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恢復。一直糾纏艾爾的高燒沒有消退,因為回春藥劑解除不了超凡排異的症狀。
看著艾爾服下了藥劑,索菈來到艾爾身邊坐下,手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菜。她舀了一杓湊到艾爾嘴邊:“吃吧,多吃點補補營養,這高燒還要持續挺久的。”
“我自己來就行。”艾爾伸出手來準備拿走索菈手上的杓子。
“不行,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站得起來嗎?”索菈把杓子拿遠了點,她盯著艾爾的眼睛,表現得頗為強勢,“被夢魘纏了那麽久,還丟了兩條命,你身體裡的體力和靈性都接近枯竭,別忘了你在夢裡跑了幾公裡還和警察鬥智鬥勇,就你這樣還自己來?你能拿到杓子就讓你自己來。”
確實,索菈說得沒錯,艾爾此時渾身酸痛,一動都不想動,更別說從索菈手上搶杓子了。靈性讓回春藥劑補回來了,可體力沒有。艾爾拗不過索菈,隻好乖乖照做,一口吃下杓中的食物。
“嗯?怎麽這幅表情?”索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難道很難吃嗎?”
艾爾咕咚一聲咽下食物,盡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不難吃,挺好吃的……”
“那你怎麽這幅表情?”索菈疑惑地盯著艾爾。
“燙……”艾爾喘息著說道。
“你這笨蛋!燙你還咽下去?吐出來啊!”索菈給了艾爾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我覺得……”艾爾一臉無辜,“直接吐出來會糟蹋你的心意吧……”
索菈一時語塞,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艾爾,最後也只是歎了口氣,又舀起一杓燉菜,放在嘴邊吹了吹再送進艾爾的口中:“燙就直接說好不好,不要顧忌那麽多。
” 喂艾爾吃了點東西,他的精神看起來也稍好了一點,至少體力恢復了些許,不再是那種透支的狀態了。也許是終於確認了自己不在夢境中,艾爾被強行壓製的好奇心又重新開始出現了。
“索菈,夢魘到底是個什麽?”艾爾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旁趴著玩手機的索菈,“為什麽會找上我?”
“夢魘?你說那個啊,它就是一種沒什麽腦子的超凡生物而已,一般就是讓你做噩夢然後獲取負面情緒當做食糧,”索菈扭頭看了艾爾一眼,隨手暫停了遊戲,“夢魘和個強盜似的,見誰都要碰幾下,尤其是超凡排異時期的人。”
“那不對吧,那怎麽它要我的命呢?”艾爾疑惑地歪了歪頭。
“有些夢魘是會害人性命的,”索菈手一撐坐了起來,把手機放在一旁,“所以必須嚴肅處理遇到的每一隻夢魘,有些在睡夢裡猝死的人可能並不是因身體透支死去,而是被夢魘殺死的。”
“那它為什麽能變成我的家人?甚至把你這個位格這麽高的侍神官都模擬出來了?”
“因為它利用了你的記憶,”索菈解釋道,“你應該很清楚那種現實與夢境傻傻分不清的感受吧,這就是夢魘利用記憶所構建出的夢境,讓人迷惑、甚至發瘋都有可能。”
艾爾剛想繼續問下去,卻被索菈製止了。她將一隻手指貼在艾爾唇上,神色嚴肅:“別往下問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最好不要再接觸神秘學的東西了。”
“行吧……”艾爾也不繼續堅持。
冬日的午後,高天之上的太陽灑下溫暖和輝光,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給客廳帶來了一絲暖意。高燒的疲憊和飽腹後的倦意慢慢湧了上來,艾爾覺得眼皮如同鉛鑄一樣沉重無比,於是在不可抗力下,艾爾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這是什麽情況啊?”灰色的影子發出了未知的低語。
“泥問窩?窩怎麽知道?”旁邊同樣是灰色的陰影語氣無奈,“但是總不能讓塔就這麽躺著吧?”
“哎呦!泥看!塔醒了!”灰色的影子大叫一聲,“別在這給窩嗶嗶賴賴了,趕快拉人起來!窩們還得去給長老打報告呢!”
“哦哦!”同行的影子伸出手來,慢慢把艾爾拉了起來。
艾爾一臉疑惑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眼前兩個青灰色皮膚、紅色眼睛的怪人用蹩腳的通用語交談。冰涼的觸感從手臂上傳來,就好像他們沒有體溫一樣。
“怎麽了?泥不想根窩們走?”棕色短發的怪人疑惑地看著艾爾,“這可不行,泥在這裡待著會被大蠕蟲吃掉的!”
“哦豁,塔不會是個聾子吧?”白色長發的怪人一拍腦門,好似恍然大悟,一轉頭向著短發怪人說道,“那泥廢什麽話?直接帶塔走就完事了唄!”
“我沒聾……”艾爾一臉無語。
“哎呦!原來泥會說話啊?”短發怪人驚訝無比,張大了嘴,他嘴中的四顆虎牙閃著寒光。
看到這獠牙的瞬間,艾爾想起來了一些令人恐懼的場景——在那白骨鋪就的平原之上,那在洞頂礦石熒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清晰的褻瀆之物。艾爾刹那間神色異變,一把甩開短發怪人的手落荒而逃。
“哎呦!這不是個聾子!是個癲子!”白發怪人急得直跺腳,指著艾爾逃去的方向對著短發怪人大喊,“逮住他!別讓塔亂竄!不然窩們交不了差啊!”
兩個青灰色皮膚的怪人立刻向艾爾逃跑的方向追去。
為什麽每次做夢都要被人追著跑啊?艾爾在心裡埋怨道,但依舊沒有停下逃跑的腳步。經過那驚魂一刻之後,他本能感覺這些令人厭惡的非人之物不會對自己抱有善意,即使他們表現出了可交流的傾向,也要適當地保持距離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艾爾氣喘籲籲地躲在一個巨型骨架的下面,眼睛緊緊盯著骨架縫隙外,耳朵仔細聽著任何的動靜。這個骨架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但是只能說它死的真好,骨架正好半埋在骨頭碎片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有人躲在下面。
正當艾爾為自己的決定沾沾自喜的時候,他聽到兩個聲音由遠及近傳來,顯然是那兩個怪物的。於是他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著他們走遠。
“泥說,塔能躲去哪裡?”白發怪人歎了口氣,四處搜尋著艾爾的蹤跡,“唉,果爾德,為什麽窩們總要做這種無聊而且危險的差事?”
“凱蒂,泥聽聽泥的發音,現在知道為什麽了吧?”短發怪人翻了個白眼,“少說話多做事,說不定窩們還能升個職。”
“泥還好意思說窩發音不好?”凱蒂瞪著眼,“泥和窩一個水平!”
趴在骨架下的艾爾莫名想笑,那種蹩腳的通用語聽起來真的很滑稽,就像咿呀學語的小孩一樣。但是艾爾不敢笑出聲,一旦笑出聲就被發現了。
嗯?怎麽不動了?艾爾捂著嘴,從骨架縫隙中看到那兩個怪物站在自己跟前不動了。
“哎呦,累死了,歇會兒。”果爾德順勢坐了下來,靠在骨頭架子上。
“窩們要追的人到底是誰啊?又為什麽要追塔啊?”凱蒂滿腹牢騷,“真是麻煩。”
“窩也不知道,長老的說法是這個金發的人很重要,”果爾德攤了攤手,“塔幾天前出現的時候身後跟著夢魘,還嚇壞了窩們城派出去的老覓食工,據說塔是個魔法師來著,因為老頭說塔用奇怪的火焰把夢魘嚇走了。”
“泥說塔會不會是阿比斯外面來的?就像阿比斯外面那些城堡裡的人一樣?”
“不知道。 ”
阿比斯?藏在骨頭架子下的艾爾聽到了這個名詞。當然在“現實世界”中並沒有這樣一個地名,因此這“阿比斯”一定指的是“此時此刻”夢境中的這個洞穴。而聽他們說的話,阿比斯外還有人居住。
雖然對這些怪物避之不及,但是他們無意間的閑聊給艾爾提供了這個夢境世界的第一手情報,就這方面來說,艾爾還是非常感謝這兩位兢兢業業的抓捕者。
等等,好像還有什麽其他的信息。艾爾捕捉到了他們話裡的關鍵——長老說這人很重要。艾爾很肯定他們口中的“金發的人”就是自己,那自己又有什麽東西值得引起他們的長老的注意呢?
正當艾爾思索之時,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骨頭碎片滾動摩擦的聲音傳入艾爾的耳朵,外面兩個追捕者的驚呼傳來:“哎呦!是大蠕蟲!”
大蠕蟲?艾爾好像從那兩個怪物口中聽到過這個詞,根據那兩個抓捕者的態度來看,這估計又是一個極大的麻煩。很好,情況越亂越好,那所謂的大蠕蟲肯定可以吸引住追捕者的注意力,他說不定能趁亂逃走。
地面如同被敲打的鼓面,隆隆地震動起來,骨頭架子蠕動著下陷,仿佛被一個漩渦吸吮著,一個布滿牙齒的深淵大口吞噬著腳下的這塊土地,那氣勢仿佛那一口吞下一列地鐵。艾爾頓感不妙,面對這樣的襲擊他可沒有任何手段。
經歷了半秒不到的心理掙扎,艾爾決定還是跑吧。這前有狼後有虎的,至少那兩個怪物還能夠溝通,這大蠕蟲可真要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