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正常的心智超凡者就不會產生。這個結論導致超凡者如何產生的真相更加的撲朔迷離，這一環扣一環的都與心智掛鉤，而單憑心智是絕對不可能讓一個物質發生本質上的改變的，就比如你一直心裡想著讓眼前的石頭變成金子，它也絕對不可能變。但這條前提直接讓超凡者的產生無法解釋，因為心智在超凡者產生的過程中起決定因素，無論怎麽解釋都無法繞開它。

　　艾爾暫時壓下心中有關超凡者的疑問，看向柯斯林:“虛無教團的另外兩個教派是怎麽樣的?”

　　雖然中間被有關毒品合法化的事情打斷了幾分鍾，但柯斯林還是想起剛講到了哪裡，並很快接上了上文:“另外兩個其中一個是認為世界終歸虛無是一個無可挽回的過程，所以應該和邪神一起幫助世界歸零的‘荒誕福音’，這些人超凡者佔比非常大，可以說是整個教團的中流砥柱，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五神的法術體系，轉為研究黑暗神術，並且致力於在全世界范圍內製造混亂，同時傳播禁忌知識，他們有一個理論——世界是一個具有自我解釋性質的系統，世界之外的知識就是雜質，能夠干擾系統自我解釋，而世界之內的混亂可以讓系統的平衡被打破，發生連鎖反應。”

　　“這聽起來好像在說世界就像一個夢一樣，做夢的時候受到外界刺激就會醒，變噩夢了也會嚇醒，”艾爾反駁道，“這簡直是開玩笑。”

　　柯斯林點點頭，算是認同艾爾的說法，隨後又接著說道:“最後一個倒是有點古怪，他們是從‘荒誕福音’中分裂出來的，試圖從禁忌知識中找到救世之路的‘枯葉方舟’，他們的超凡者比例也不高，而且多半是學者，不和‘荒誕福音’的那些瘋癲的家夥走一條路，說實話他們是整個教團裡最不受待見的。”

　　“誒?今天你怎麽這麽多話?平時我看你都不怎麽說話的來著……”艾爾一轉話題，好奇地問道。

　　柯斯林:“……心情好，不行?”

　　“哎！你們過來看看，這有條視頻有點意思誒。”索菈突然大呼小叫地招呼二人，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重要信息。

　　只見屏幕上播放著一條寒月十四，也就是昨天的視頻，一個男人在鏡頭前講述著赫瑪瓦裡這幾天晚上都有人失蹤的事，並且伴隨著誇張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他表示自己並不相信什麽怪獸鬼魂之談，所以他打算去外面轉一圈，以破解這些毫無根據的謠言。

　　他舉著拍攝設備在赫瑪瓦裡行人稀少的大街上轉了一圈，隨後便向郊區的樹林小道走去。小道幽靜昏暗，兩旁的樹密集高大，陰森森的氛圍讓小道看起來像是某隻巨獸的喉嚨，隨著那個男人越走越深，兩旁的樹也逐漸變得扭曲醜陋，突然屏幕中傳出一聲怪叫，男人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他將鏡頭轉向那東西，發現它竟是一棵老樹，皸裂的樹皮和增生的樹瘤加上野獸抓撓的痕跡讓它像極了人臉。

　　被嚇到之後男人也不敢往深處走了，他原路返回，站在樹林小道的起始點做視頻總結，他頂著發白的臉色義正言辭地說根本沒有什麽導致人失蹤的惡靈怪獸，因為他一點事都沒有，而在他的背後，一輪明月正低懸天空，像是掛在樹頂一般，給天地撒下一片銀輝。

　　“這家夥真有勇氣，博眼球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艾爾對這個男人的行為嘖嘖稱奇。

　　“根據當前公布的失蹤者名單，這個人也是失蹤者，名字叫保羅?佐斯，而且你們看，

”索菈把進度條拉到保羅做視頻總結的時候，用手指著視頻的右上角，“這個月亮在12:24的時候很不明顯地動了一下！”　　二人死死地盯著那輪月亮，當進度條走到12分24秒的時候，月亮出現一個小小的位移，雖然幅度很小，但是確實往左移了一小點！

　　“這什麽東西?”艾爾看到這月亮突然自己抽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知道，或許是超凡異象造成的信號干擾，”索菈翻著視頻下的評論區，“評論區裡都是幸災樂禍的，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怎麽會?這不應該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嗎?”艾爾皺起了眉頭。

　　索菈斜了艾爾一眼:“當他們看完視頻的時候，視頻裡的人就和他們沒關系了，你不能指望一個人能對陌生人抱有同情心。”

　　艾爾沉默了，短暫停頓後索菈輕聲出言安慰艾爾:“這就是我們致力於改變的東西了，要改變它的話，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行了，現在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吧，”索菈將話題轉了回來，“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一件事就是赫瑪瓦裡確實發生了超凡事件，至於是不是人造的完全沒有頭緒，我建議大夥還是去實地調查。”

　　“但是，既然是要處理超凡異象，自然要有相應的技術支援！”索菈跑回休息室拎出了一個紙箱子，神秘兮兮地笑著打開了它，拿出來三片黑布。艾爾拿到黑布，好奇地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但是卻沒看出什麽端倪。

　　“這是特別行動科的空間鬥篷?”柯斯林看著手上的黑布，在一頭的掛扣上發現了屬於特別行動科的銜匕烏鴉標志。

　　“是的，這樣子有些東西就可以不必放在行李裡了，說實話連行李箱都省了，這東西比行李箱的空間大多了，”索菈自豪地挺起胸，“這可是好東西啊，你們不得感謝我?”

　　“索菈大人，封裝沒拆，上面還有路默斯羽神官的留言，一看就是特批的，根本不用走購買審查……”柯斯林歎了口氣，幽幽地開口潑索菈的涼水。

　　“啊哈哈……那什麽特批的也是我爭取來的嘛，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是不是……”索菈眼神斜四十五度望天，撓了撓頭。

　　“可是留言上說的是羽神官主動發給我們的……”

　　索菈:“……你就一點面子不打算給?”

　　在一旁的艾爾沒有管這兩人的日常拌嘴，直接穿上了那件黑色鬥篷，然後好奇地把手伸了進去，在別人眼裡，他的手臂只有一半在外面，另一半直接消失在了鬥篷裡。他在儲物空間裡摸了一圈，突然摸到了一個不明物體，艾爾一把把它掏了出來，驚呼道:“這裡面居然有東西?”

　　“空間鬥篷裡有東西不挺正……等會?你從你那鬥篷裡掏出東西來了?”索菈湊了過來，“按理說剛剛拆封它裡面是不會有東西的，你翻出來個啥?”

　　艾爾看到索菈和柯斯林都湊了過來，便伸出手來把手裡的東西展示給他們看——那是一張泛黃的小紙片，上面是一行模糊不清的菲德文字，索菈一字一頓艱難地把它念出來:“城郊……普蘭瑟洛德……守墓……”

　　“普蘭瑟洛德?！”索菈瞬間像炸了毛似的，神情又驚又疑，她抓住艾爾的肩膀使勁搖晃，“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它怎麽會在你這裡?”

　　“我怎麽知道?我正指望問你呢！”艾爾被晃得一陣暈眩。

　　“算了，我看你也不太可能知道。”索菈略帶失望地放開了艾爾。

　　“你口中的那個‘普蘭瑟洛德’是個什麽玩意?”艾爾整了整衣服，隨後看向索菈，“你怎麽突然這麽大反應?”

　　“你覺得真正的歷史只有近三千年嗎?”索菈的紅瞳迎上艾爾的目光。

　　“那當然……不對啊?我怎麽記得世界之子十幾個千年以前就有了?”艾爾內心閃過一絲疑惑，無論是現有的歷史書籍還是出土文物都證明著文明的歷史只有近三千年，這個斷點被定為新歷元年，而在元年之前的僅僅是原始部落和野獸的時代。但難道那些部落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真正的歷史只有三千年?而這與世界之子的遠古密辛之間存在矛盾！

　　“你說得對，文明的歷史沒有這麽短，在新歷前四千年，就已經有國家出現了。曾經有一個橫跨大陸的國家，首都為‘帕拉黛絲’，意為像天國一樣的樂園，它的郊外就有一個叫‘普蘭瑟洛德’的小鎮，鎮上就有國家最大的公共墓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詞是一個上古國家的一個地名?”艾爾驚奇道。

　　“對，但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更不應該出現在你的空間鬥篷裡，那是一個應當被忘卻的時代，連灰塵都不應該留下。”索菈輕聲歎息道。

　　艾爾看到這副表現，也不再追問具體原因，轉而和柯斯林討論起有關這次行程的問題。

　　灰蒙蒙的天逐漸黑了下來，雨正如天氣預報中預測的一樣下了一整天。太陽之海的營業當然已經到達了尾聲，三人互相道別後便各自散去。

　　艾爾的臥室中，一盞台燈正將柔和的光投射在一個筆記本上，上面的單詞用繁雜卻整齊的花體書寫，看起來很舒服，單詞的下方長短不一地畫著線段，旁邊還打著問號。

　　艾爾正坐在桌前對著筆記本沉思，他的目光掃向之前隨手所記的筆記。

　　“這個世界上，教會似乎並不只有傳播信仰和斂財的功能，在我得知在教會背後是來自‘伊靈斯頓’的財政支持後我便開始了懷疑，來自信徒的募捐真的是教會的主要收入嗎?如果不是，那麽教會收募捐是幹什麽?用來管理超凡者嗎……”

　　“超凡者直接於社會中產生，卻要被從社會中摘除，送入另一個社會，這其中要經過多少層審查?為什麽政府部門沒有反應?”

　　“……已經確認有某種類似心靈禁製的東西籠罩在常世(超凡者們用這個詞來指代人類社會)的所有人頭上，讓他們無法察覺有關神秘學世界的一切事情，那麽遴選超凡者是不是也屬於神秘學世界的一環，所以政府部門沒有反應?”

　　“心靈禁製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麽?”

　　艾爾思緒如麻，試圖從這些隨筆中找到什麽蛛絲馬跡，然而他失敗了，便隻好歎了口氣， 寫下今天所聽見的東西。

　　“世界上存在邪教，邪教組織名叫安德那拉，也稱虛無教團，教團分為三派，分別是‘極樂天國’、‘荒誕福音’和‘枯葉方舟’……”

　　“心智是能否成為超凡者的評判標準，不正常的心智不能產生超凡者，那麽什麽樣的心智才算不正常的?弱智能否被判定為不正常的心智?新生兒未發育的心智能否被判定為不正常的心智?精神病人能否被判定為不正常的心智……”

　　“神秘學領域的有些事情具有十足的唯心性，以心智作為判斷標準，心智的作用甚至能夠干涉現實……”

　　“世界之子的傳說在伊靈斯頓的藏書閣裡有文字記載，如果伊靈斯頓從那時矗立到現在，那是不是意味著這是一份完整的歷史?如果這是一份完整的歷史，我們為什麽會認為新歷元年前沒有文明?為什麽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情，甚至連相應地層中都沒有發掘出那個時代的文物?”

　　“我們的文明發生過斷代?”

　　想及此處，艾爾的眉頭皺了起來。說實話，他對這些由超凡者所告訴他的秘辛抱有十足的懷疑，動輒十幾個千年的歷史被削減成新歷這短短的三千年，而且在新歷前還找不到任何史料，實在是匪夷所思。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文明發生過一次極為嚴重的斷代，要發生這樣的事件，也只能是超凡之力了吧。

　　艾爾看著那張三角形的泛黃紙片，它就靜靜地躺在書桌上，看起來就像是某本書上撕下來的一角，這張紙片就如同一把鑰匙，守著一個被所有人忘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