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到了,柯斯林和艾爾早早地就在太陽之海門口等著集合,可是,索菈這貨居然遲到了!
“柯斯林,那家夥經常遲到嗎?”艾爾問柯斯林,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有時候會遲到,平時還是很守時的,就是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柯斯林搖了搖頭。
艾爾捏著下巴想了想,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你說她不會睡過頭了吧?”
柯斯林一拍額頭:“好像真的有可能!”
“喂,我不在你們就在這吐槽我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只見索菈一手拿著一個麵包,一手拿著杯熱牛奶邊吃邊走過來,“有你們這樣的嗎?”
“為什麽不能吐槽你?遲到了不讓講?”艾爾抱著膀子說道。
“啊,這確實是我的錯啦,但是早高峰我也沒辦法啊。”索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柯斯林看了索菈一眼,看到她手上還拿著早餐,便提出建議:“要不然您先吃完我們再走?”
“不用不用,之前我也是這麽走過來的,”索菈咽下一口麵包,又喝了一口牛奶,“而且很快就吃完了,不耽誤。”
今天的天氣依舊是灰蒙蒙的,還翻著冷風,但相較於昨天的大雨如注已經好了很多。地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水窪,如鏡面一般倒映著灰色的天空,就好像一塊天空的碎片,無數的“天空碎片”星羅棋布,給城市添上別樣的景色。
艾爾一行穿著黑鬥篷走在一片灰色的天地裡,身邊時不時掠過一個過路人,他們或結伴而行,或沉默獨行。艾爾忽然覺得異樣,他感覺空氣似乎在凝實,擦肩而過的人們好像被空氣分割,互不打擾地走在兩個世界裡。
空氣裡傳來了一些竊竊私語:“……你聽說了嗎,xxxx又和他老婆吵架了……”
“……關我什麽事……”
“……聽說退休年齡要繼續往後推啊……”
“……推就推唄,反正已經推了那麽多了,早就不在乎了……”
“……聽說鄰居家的xxxx倒賣星盞花球根得了好多錢啊……”
零碎的信息進入艾爾的耳中,最普通的言語中也包含著麻木。如今信息時代,碎片化的信息塞滿了群眾的腦袋,幾家媒體巨頭完成了對行業的壟斷,只要有信號塔在的地方,媒體上的聲音便是統一的。群眾只聽得到一個聲音,廉價的娛樂,狂熱的投機充斥著他們的生活,活在媒體用大數據精心編織的信息繭房中。但他們無所謂,因為已經習慣了。
路過一家電器專賣店,店前的屋簷下躺著一個老而瘦的男人,他的皮膚粗糙而布滿皺紋,左手的手指缺了一根,在這逐漸寒冷的天氣下依舊是衣衫單薄。店內的玻璃櫥窗裡放著最新上市的電視,6999的標價十分昂貴,高端的液晶屏上播放著早間新聞,衣冠楚楚的主持人滿面紅光地播報著今年的人均工資的再次增長。
眼前的一幕充滿了荒誕感,電視裡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報告著各種數字:人均GDP提高了,人均可支配收入提高了,幸福指數提高了……而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躺著一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艾爾忍不住上前查看情況,發現那名流浪漢被身體擋住的右手上死死地攥著一張紙,他試圖把流浪漢叫醒,但他伸手碰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索菈在艾爾身邊蹲下,伸出手來放出了一縷光,這縷光圍繞著流浪漢轉了幾圈,飛回了索菈手中:“是酒精中毒,
天知道他喝了多少酒。” 艾爾用力拽下了流浪漢手上的紙片,展開來看了一眼,那上面寫著一連串的數字,是一張彩票。他打開手機查了查,發現竟然中了15萬朗爾!艾爾定定地看著這張發皺的紙片,出聲問道:“他有家人嗎?”
“你要給人家送回去?”索菈站了起來,“我們現在還在趕火車呢。”
“我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艾爾搖了搖頭,“但如果他有家人的話,這些錢或許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你看這裡,彩票兌獎的截止日期是今天中午,”索菈指著彩票一角,“再不去兌就逾期無效了。我建議先去兌了它,再去送給他的家人,如果沒有家人……就給他選一套好點的墓地吧……”
艾爾點了點頭,繼續向著車站的方向走去,當然也沒忘記報了警。一路上三人沒有說話,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好受,他們都能夠想象一個窮困潦倒的人守在廉價酒館的電視前等待開獎,想象他看到中獎時的歡呼雀躍,把酒言歡,最後卻因為酒精中毒死在一個冰冷的雨夜。
中央車站,默西亞的交通樞紐,光潔的大理石瓷磚和宏偉的大理石立柱相得益彰,使整個車站透露出一股恢宏的氣質。車站門前有一個鍍金的雕像,所刻的是一個英武的男人,他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是一個鐵路巨頭公司的董事長,在他的領導下公司達成了對鐵路的壟斷,並出資建造了中央車站。
中央車站旁邊就有彩票站,不出所料裡面亮著燈。索菈撩開門前的布簾,徑直走了進去,房間裡有幾位大漢,他們正死死地盯著牆上掛著的電視的屏幕,屏幕中是一個機器,用於隨機選出數字,各種顏色的球正在機器中上下跳動。那幾個人就這麽仿佛癡呆一般死盯著那些跳動的球,如同盯著自己的心電圖,連索菈擦肩而過都沒有發現。
“這位客人,您需要幫助嗎?”彩票站負責人對著索菈露出了公式化的溫暖微笑。
“兌獎。”索菈直接把流浪漢的彩票拍在桌上,毫不含糊。
“讓我看看。”負責人伸手拿過那張彩票仔細核對,一邊檢查一邊悄悄打量索菈,看到她的面容之後心裡便開始嘀咕:這小姑娘運氣這麽好?
“這位小姐,這彩票確定是你的吧?”負責人仔細核對索菈的身份,發現與彩票上的並不一致。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的,他今天臥病在床,由我來代領。”索菈乾脆地答道。
“那就有問題了,彩票是需要本人來兌獎的,”負責人嚴肅地說,“這是規定。”
索菈眉頭一皺,心想你這人是不是找茬,我去哪讓本人來兌獎,人都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沒有別的辦法?”艾爾從索菈後面繞了過來,問道。
負責人堅決道:“沒有。”
但負責人定睛一看,燈光下艾爾的臉如此清晰,心裡陡然大驚:這不是菲尼克斯家的公子嗎?
他又看向艾爾旁邊的索菈,一頭金發十分顯眼,又和那位公子混在一起,怕不是也是個惹不起的主?負責人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有!自然是有的!”負責人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碰撞聲引得店內的人紛紛側目。他迅速地拿起那張彩票往機器上一刷,輸入了幾個字符,接著恭恭敬敬地遞給索菈。
“已經兌好了,您什麽時候來拿都行!”負責人熱切地笑道。
“這就好了?”索菈接過彩票,神情一愣,“不是說必須要本人來領嗎?”
“其實您提供您朋友的個人信息也行,而正巧彩票上就有。”負責人笑容依舊熱烈,內心卻是一陣嘀咕:這破事就讓頂頭上司擔心去吧,菲尼克斯家的人買他的彩票他還求之不得呢,至於他們的朋友是誰?鬼才想知道。
“哦,謝謝啊。”索菈點了點頭,接著望向艾爾說道,“接下來你怎麽辦,我們連那個流浪漢是誰都不知道。”
“只能寄希望於警方了,先放在這裡吧,我叫菲尼克西亞的人來拿。”艾爾想了想道。
“有錢真是好。”索菈瞥了艾爾一眼,艾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艾爾向負責人交代了接下來的事情,便跟著索菈和柯斯林去候車大廳等火車,感謝菲尼克斯女神,他們的火車還有二十分鍾才到。
“啊,赫瑪瓦裡會是什麽樣子呢,我還沒去過呢……”艾爾感歎道。
“你沒去過?”索菈轉過頭來與艾爾對視。
“沒有,之前都呆在默西亞裡,連城都沒出過幾次,”艾爾搖搖頭,“更別提處理超凡事件這種事情了,大前天我還不知道神秘學世界的存在呢。”
“萬事都要講究一個循序漸進嘛,思維鎖之類的也會隨著你慢慢接觸神秘學領域而消失的。”索菈拍了拍艾爾的肩膀。
“希望吧……”
“話說我們到了那裡以後有什麽計劃嗎?”柯斯林插嘴道。
“計劃?能有什麽計劃?肯定是先去玩一圈啊。”索菈隨口說道。
“啊?”柯斯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啊什麽?到赫瑪瓦裡的時候才中午十二點,再怎麽調查也要到晚上吧?”索菈瞥了柯斯林一眼,柯斯林見自己好像問出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
一聲汽笛響起,悠長的鳴聲劃破翻飛的冷風遠遠地飄了過來,鑽進坐在候車大廳裡的每個人的耳中,站在月台上的人們看到一對發著白光的車燈由遠及近,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從遠處暗沉的陰雲中衝了出來,如同一條眼睛閃著光的巨蟒。列車減速,隨後緩緩地開進了車站,周圍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開往赫瑪瓦裡的編號為FH1459的列車已經進站,停靠在第16月台,請持有車票的乘客前往檢票口檢票上車,本次列車共計停靠十分鍾……”廣播在空曠的候車大廳響起,一部分乘客聞聲站起,拖著他們的行李箱前往檢票口。
“你聽說了沒?赫瑪瓦裡實施了宵禁……”
“我當然聽說了!你沒看到現在去往赫瑪瓦裡的車只有上午有嗎?”
“哎哎,你說這宵禁是什麽情況?怎麽好端端的就要禁止人晚上出門?”
“誰知道?”
聽著周圍人的討論,艾爾一行也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雖然他們穿著黑鬥篷,但也沒有人注意到,因為在霍塔蘭德的冬天穿鬥篷的人還挺多的,至少避免了被警察叔叔盤問的尷尬事件。
“等等!我好像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艾爾一伸手攔住了身後的索菈和柯斯林,惹得二人面面相覷,“我們是不是網上購票來著?”
“是啊?怎麽了?”索菈疑惑道。
“我們是不是忘記去打印出來了?”艾爾問道。
索菈:“……”
柯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