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陷城者
在山脈和長湖的窄處,已經立起了城砦,上面高高飄揚起了波頓的旗幟。光線黑暗,但美伊仍能看到上面的剝皮人旗。
計劃已經泄露了麽?那也不至於幾天之內就建起了營寨。或者,所謂的奇謀,溪流地的萊斯威爾早已想到了?
美伊率領騎兵在城砦前數十裡格的地方停了下來,讓士兵們休整,但未允許生火。
湖邊的溫度比森林裡稍高一些,但也沒有好太多,東邊泛白積著雪的山脈上,刮下陰風陣陣,讓下馬的戰士個個跳腳,擠在一塊。
美伊沒法關心他們,她還需要詳細看看這座搭建起來的塔城。
這個夜晚,她的目標或許不是下一城,而是下兩城。
所謂的城砦構建極為簡單,實際上,不過是用巨石壘砌起防禦的外牆,並利用了山勢節省了至少三分之一的長度。
瞭望塔設了兩處,一明一暗。
明處是在外牆之上搭建起的木塔上,木塔旁還掛著裝著渡鴉的鳥籠,守兵可以隨時打開籠子,將渡鴉放出,對長溪城進行警示;暗處則完美隱身於山脈,有著向北的開口,便於人們觀察北方的來人。洞穴向山體內延伸,幾乎可以駐扎數十名衛兵。
此時,暗處的監控位置上根本無人駐守,洞內的三名士兵全在呼呼大睡。
深夜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吹著來自湖面的冷風,任誰也無法忍受。
美伊覺得好笑。
她倒不是想笑駐守的士兵,而是想笑萊斯威爾伯爵。
他既然已經倒向波頓,並且將波頓的旗幟插在城砦的頂部,那還不如更向北進軍一些,既能為自己的活動留出空間,又能隨時從西南方向直接威脅史塔克。但羅德利克萊斯威爾伯爵選擇在此見砦立牆,而不是積極進軍,無非說明了其據地自守的想法,以及對於戰爭的消極被動態度。
美伊輕笑著趕回,能夠對她計劃產生影響的無非是烏鴉,但烏鴉在她面前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當騎兵到達城砦時,大門已被美伊一人轟然洞開。
在這個時候,騎兵點燃了火把,依次緩緩通過了城砦的大門,而在木塔上駐守的三人像是見鬼一樣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們手持著弓,卻找不到任何箭,默然地看著進入城砦的騎兵。
他們可能會以為這是返回溪流地的伯爵騎兵,但是為首高舉著的冰原狼旗,明明白白告訴著他們,城砦已經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弄丟。
“還傻站在上面幹什麽?”孔奇孔頓對著哨兵大喊,而後騎著馬進了營寨,“快叫那些在洞中的家夥一起出來。”
騎兵入砦後,迅速下馬佔據城砦各處要害。並堵住了洞穴中衛兵的出路。
美伊在城砦的院子裡點起了火把,並安排人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衛兵。
十幾人衣衫不整、睡眼蒙矓地進了大廳,有幾人甚至連武器都沒有取。
美伊站在院子的中間,正對著來人。
有幾個人的衣服上縫著萊斯威爾的馬頭,還有幾名繡著其他她不怎麽熟悉的紋章,多半是效忠萊斯威爾的小家族徽章。
“誰是這裡的頭?”美伊詢問。
看到火光之下,兵甲整備的士兵,衛兵們驚愕地瞧向問話的女人。
“你他麽……你是誰?”為首的士兵問。
“殿下,要不要我割了他的舌頭?”波隆手搭上匕首,獰笑著出聲。
孔奇孔頓對著波隆哼了一聲。
對他一個南方人率先插嘴露出不滿。 “好叫你知道,我叫美伊史塔克。所以,這裡你是頭?”美伊不滿地看了一眼波隆,“這些都是北方人呢,我願意多給點機會。”
“哦,諸神在上!你怎麽會在這裡?”
“因為我想來這裡。你如果再不回答我的問題,我會把你脫光丟到湖裡。”
他摸向身側的劍。美伊身邊的騎兵看到這個情況,也同時抽出了劍。
“我勸你不要。”美伊的手搭在熱情的劍柄上,沒有殺人的想法。
“艾德萊斯威爾。”他解下劍,扔在了美伊面前。
“萊斯威爾?不會是羅德利克伯爵的兒子吧?”孔奇孔頓大聲詢問。
“哼!你覺得伯爵的兒子會被安排在這種鬼地方麽?”艾德萊斯威爾憤懣地回答,“整天看湖,守著沒人的道路?”
“真是好笑,看到這樣場景,你不覺得伯爵本人在這裡都應該麽?”羅佛葛洛佛笑著說,“這種地方無論你覺得好還是不好,今後的史家都會認為極具意義,怎麽會是鬼地方?你被伯爵委以重任,卻在睡夢中被抓,可真夠丟人的!”
艾德萊斯威爾臉色通紅,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羞的。
“你和羅德利克伯爵是什麽關系?”美伊可不在乎他現在是什麽心情。
戰爭的失敗者沒有資格羞愧。
“我是羅德利克爵士的侄兒。”
“你父親是他的親兄弟?”
“我父親和他有共同的爺爺。”
“關系可夠遠的,看來長溪城怎麽也輪不到你了。你是騎士麽?”
“不是。”
“很好。我有個選擇給你,你要快點回復,因為我趕時間:你是選擇做個恥辱的俘虜,然後看著自己的家族慢慢消散,做個平凡人,還是選擇做長溪城的城主?你丟了這座城砦,讓長溪城面臨危險,無論你是什麽人,在羅德利克伯爵那裡,你都沒希望了。哦,先說好,溪流地伯爵的位置我要安排給我的手下,我能夠留一座城堡給你已經很慷慨了,這還是看在萊斯威爾效忠史塔克多年的分上才決定的。你要是不答應,等到今晨我拿下長溪城,萊斯威爾就將永久從北境除名。”
“你想幹什麽?”他驚訝。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麽?我想像拿下這座城砦一樣拿下長溪城。”美伊走向他,“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諸神,您一定是瘋了。長溪城內至少有四百名士兵駐守,在城外至少還有兩千剛剛征召的士兵,其中一千還是騎兵。”
“你看,這位還是很有用的,這是重要情報。”美伊對著左右說。“城內只有四百士兵。”
士兵們紛紛大笑。
“您要是僅靠這點人就選擇襲城,我寧願選做個俘虜。”
“我們這一路耽誤了不少時間,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天亮前有可能趕不到長溪城,嗯,我沒有走過這條路,不是很容易確定。可有你就不一樣了,他們會為你打開城門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不是好回答。”
“也許可以。”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效忠麽?”
艾德萊斯威爾重重歎了口氣,單膝下跪。
“我選擇向您效忠。萊斯威爾原本就該向史塔克效忠,他們太過愚蠢。”
他身後的士兵也紛紛下跪。
“很好。十七名守衛都是你的人麽?”
“當然。”
“要是我,會吊死其中一人。不過這由你自己決定。”美伊撇嘴,罔顧任務,在洞中呼呼大睡算什麽?“你們有一刻鍾的時間準備穿戴,但是劍和匕首最好交出來,我還不夠信任你們,當然啦,艾德大人,您不一樣。”美伊俯身撿起了他扔在地上的劍,交給了他,“您和我父親同名,您可以把這就做禮遇。”
他沉默地接過了劍,臉上仍是紅彤彤的。
“羅德利克伯爵見到您,一定會痛罵您,但我保證這不會持續很長時間,他的兒子們要是出言不遜,我也會幫你把他們人頭摘下。他們失敗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站錯了位置。您的先輩應該會感謝您今晚做出的選擇,畢竟您將為他們保留了萊斯威爾的血脈。”
“您要將他們……”
“反叛是重罪,而我也不準備再留波頓那種隱患。泰溫公爵會在西境唱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在北方也可以唱溪流地的凜冬。”
美伊將帶著騎兵走出了院子, 士兵們抱著廚房的薪柴堆放在大廳和砦門的地方,然後舉起火把燒了起來。
戰馬嘶鳴,他們在烈火的火光中繼續沿著長湖繼續奔馳南下。
騎兵們自覺地將十幾人圍在隊伍的中間,羅佛從隊伍後追上美伊。
“旗幟都收好了麽?”美伊看到他後,騎在馬上大聲詢問。
“當然,包括波頓、萊斯威爾還有莫斯、威爾斯家族的。”他回答完,立刻詢問,“殿下,要是艾德萊斯威爾在城下臨時變卦怎麽辦?要是萊斯威爾識破了怎麽辦?”
“因為這個破砦,根本沒法在天亮前到達長溪城,也根本沒法偷襲;在這個砦子裡躲一天更是危險。”美伊轉過頭,對著羅佛,“我們改變計劃。”
“詐開城門?”
“當然不是。”萊斯威爾伯爵那麽小心的人又不傻。
“那您為何對艾德萊斯威爾那樣說話?”
“試探而已。”
“有什麽結果麽?”
“他確實感覺羞愧。”美伊加快了馬速,“這說明他是真願意投降,但這恰恰容易被在城牆前露餡,這種家夥不是默劇演員。”
“那您有什麽計劃?”
“我不知道。”
“殿下,您在開玩笑麽?”
“我們先觀察城外駐軍。如機會合適,就襲破城外的駐軍,製造混亂,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若是城砦的哨兵都敢睡覺,她不相信在長溪城下的士兵會做好營寨、拒馬。“如果機會不合適,”美伊對著羅佛說,“帶著艾德萊斯威爾回臨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