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美伊史塔克

　　清晨，曠野上飄蕩著淡淡的細霧，草地上全是霜凍，人們起來走了一圈後，它們就變成了淡淡的水漬，給血腥的空氣添加了一點黏膩的濕冷感。

　　火堆在營地裡留下一攤灰白，還未燃燒完的柴火，隨意地趴在一邊，無精打采，積攢的最後一點柴灰也隨著震動落地。

　　士兵們這個時候才能真正感受到昨晚的真實戰況、看清他們的敵人。

　　敵人的屍體被摞在一起，堵住了灰沼澤進入這片高地的突破口，邊緣的地面上全是赤紅的鮮血。

　　北境太冷，就連鮮血也能保存更長時間，沒有顯得暗沉。

　　普通的血證明這群蛙人確實也只是人而已，唯獨穿得更加破舊、稀少，毛發更加蓬亂，樣貌更加猙獰醜陋。

　　實際上，生活在這麽艱難的環境，根本無法期待長得像個正常人，何論漂亮，甚至他們的武器都帶著邪性:像矛又像叉的東西，前端的尖銳物不知道是什麽天然的物件。顯然不是鋼鐵。

　　對他們唯一有威脅的是弓箭，但弓箭也顯得太過小巧，看起來更像是用來射鳥或者射魚，可惜，他們的弓箭也沒有多少，而且力量和箭頭也不足以隔著老遠射穿騎兵的盔甲。

　　這是她歷次戰鬥中，實力最弱小的敵人。但如果不是毛毛狗，或許，他們會吃大虧，鱷魚警醒了他們。

　　十幾頭大大小小的野豬根本喂不飽她的士兵，所以當她拉著毛毛狗捕獲的鱷魚回到營地時，他們開始歡呼。他們以為今晚會是個縱享野豬和鱷魚大餐的夜晚，直到士兵們在清洗鱷魚，剖開肚子，發現肚皮裡被剝皮的屍體。

　　剝皮的屍體結束了他們夜晚歡樂的氣氛，消減了他們的樂趣，到最後，就連鱷魚肉也變得苦澀。

　　這也是好事，人人都開始明白，這裡並不安全，因此，當美伊叫醒護衛時，護衛又叫醒其他人時，無人帶著被攪擾的怨氣。

　　美伊首先發現了蠢蠢欲動的蛙人，而後手持熱情，在蛙人一輪輪羽箭飛舞後，衝入他們的人群，之後，被偷襲者與偷襲者調換了身份。

　　夜晚的戰鬥輕易取得了勝利，但很顯然，不少士兵自那時起便沒法好好睡覺，此時大多數士兵看起來都一副蔫蔫的樣。

　　“殿下，這些人就留在這裡麽?”哈爾洛問。

　　“你想給他們剝皮，拿去釣鱷魚麽?”美伊笑著看著他。

　　“我是指埋掉還是燒掉，或留在這裡?”

　　美伊再次看向屍堆，這是唯一她沒辦法從失敗者身上收取繳獲的勝利。

　　他們破爛的織造物隨意地裹在身體上，一些硬皮甲罩難看地裁切著，十分勉強地掛在胸口，沒有打磨、沒有硝製，也許晴天的時候還能聞到皮甲的臭味——饑餓的時候，可以把這些東西放入鍋中蒸煮熬製成食物……但美伊的士兵口糧至少還能堅持三天，不至於為了保持傳統，非要收集戰利品。更何況，人們不是說北境的河東更富裕麽?前方有的是待宰的肥羊。

　　“留在這。補充水後，立刻離開。”她確實沒有時間收屍。

　　為了一點歉意，她撇了撇屍堆。

　　“願你們重歸舊神的國度。”

　　微風吹過屍體，黏附在灰暗臉上的頭髮顫動，微微露出發絲下的臉。看起來比昨晚猙獰的樣安詳多了——死後反而顯得格外稚嫩。他們的年齡並不大。

　　她轉頭離開。一旁的霍得早為他準備好了戰馬。

　　“那隻鱷魚是這些蛙人的麽?他們來要搶回戰利品麽?”騎上馬，

莎莎跟在她後，出口詢問。　　“他們看到你也會搶！”霍得搶答。

　　“為什麽?我又不是鱷魚。”

　　“你和鱷魚一樣，都吃……”他年齡雖然小，但還知道及時住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莎莎在美伊身後，但美伊幾乎能夠猜得到她此時的表情，“阿爸說，每個人都在吃人，不吃人的人就沒法活下去。”

　　當她說到“吃人”的時候，明顯壓低了聲音。

　　在臨冬城這麽長時間，她已知道了周圍人對吃人的忌諱。

　　“我才不吃！”

　　“笨蛋！等你長大，自然就吃了。你現在隻配被人吃，你連領主都不是！”莎莎突然笑了起來，“說起來，這裡人人都是爵士，就你這個小鬼，還是個小小侍從，你說，你哪有資格吃人?”

　　“你不也是侍從?而且我也不想‘吃人’。”他也壓低了聲音。

　　“笨蛋！我是斯卡格斯島的女領主，就像……一樣，是北境的女領主。”她偷偷笑了起來，霍得一定能夠感受她的得意，“你還不知道麽?我是暖水廳的女爵，直接向……效忠。”

　　“食人島的小子爵而已，我也一樣可以成為子爵，起碼……波奇連家堡都丟了，你算什麽領主。”

　　“殿下會幫我把暖水廳奪回來，只要我長到殿下這麽大……我長得很快哦，不像你，才到這裡。”

　　美伊微微轉頭，看她比劃著胸口，懷疑莎莎在故意借此提醒她的“義務”。

　　她微微一笑，加快了馬速。

　　她感覺，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到處都是她的敵人，到處都是需要擺平的事端，也到處都是需要撫平、解決的隱憂，然而，史塔克的權力尚未鞏固，凱瑟琳的血仇尚未得報，冰原狼的利爪還未展露。

　　到了下午時分，他們越過一座馬鞍形的山，跨過一條冰冷的小河，此後， 便看到了廣闊的原野。

　　這是波頓的核心地區。

　　波頓將大軍從河東各處抽調大半，壓在了白刃河沿岸，如今她的五百騎兵幾乎可以縱橫河東。她不知道通過另外一條路前進的威爾、孔奇孔頓是否遇到了敵人，但她已經通過蒼鷹的眼睛看到了正在等待她的敵兵。

　　莫爾摩家族紅底的金色松鼠旗已隔河迎著他們。

　　“噓！”她拉住韁繩，直接下了命令，“莫爾摩的烏合之眾在河那邊等著我們，侍衛騎兵隨我引開他……加斯，哈爾洛，你們帶著剩余的騎兵躲藏到那塊小丘後面，當他們過河後，從兩翼合圍包抄，徹底解決他們。”

　　“是，殿下！”加斯立即領命。

　　“殿下，不如我去引他們。”哈爾洛主動請纓。

　　“哦?”

　　“您不是說我們是誘餌麽……”哈爾洛還未說完便被加斯打斷。

　　“你?難道殿下這餌不夠分量?”

　　“殿下當然分量十足，作為誘餌也足夠香，”哈爾洛靦腆，但仍自信地笑著，“可是，我實在擔心，他們看到殿下，會像老鼠看到了貓……看到冰原狼，然後嚇得躲回城堡。”

　　“我的侍衛騎兵現在可不多……他們會如此膽小麽?”

　　“他們也許足夠膽大，但看到殿下您，多半就剩不了啦，哪怕就您一人出現。”

　　真是個好馬屁，旁邊的騎兵們都笑了起來。加斯詫異地看了看哈爾洛，像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會說話的少年。

　　“好，這旗是你的了。”美伊示意身旁士兵將冰原狼的大旗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