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受命的女王之手
自昆汀王子被封為騎士後,烏爾茲金字塔便被女王送給了他。他也成為除了圓顱大人第二個擁有金字塔的男人。
他有資格接受這樣的獎賞——沒有他及時騎龍加入對瓦蘭提斯聯軍的進攻,那場大仗勝負難料。在隨後的軍功評定上,王子因此被推為首功,也因此,老騎士才會建議女王冊封他為騎士。
老爵士認為,以他百年來第一個龍騎士的身份,他或許還可以獲得更多。
昆汀王子只是女王之手諸事中的一件,只要女王不對他說出殺死王子的話,他可以不再去關注。
他要為女王西歸做好安排。
在那個老爵士的眼中,東方這片燥熱無恥之地沒有任何價值,但女王之手不能如此看待。
在一個負責任的女王之手心中,彌林將是女王帝國在東方最前沿的堡壘,這個堡壘將由當地被馴服的吉斯人、解放的奴隸和留守的軍隊共同管理,最好能夠形成像潘托斯那樣沒有真正君主也能實際運行的體制——這太難了,他沒有絲毫信心。
女王之手的知識如此匱乏,難以自信認為自己的想法具有可行性,他既需要尋求女王顧問們的協助,又要斟酌平衡女王可以抽離力量的限度。
如果做不好這些,等待這座城市的,必然是阿斯塔波、淵凱的結局。而作為女王之手的他,也將是這座城市的罪人。
罪人罪人,那又怎樣?老騎士的另一個聲音冒出:只要盡到責任,盡可能做好一個女王之手的工作,等他走後,即使這裡再次成為人間地獄,又和遠在維斯特洛的老騎士,很快就將下地獄的女王之手有什麽關系?
在這片異神邪神縱橫往來,卑鄙無恥的陰謀、暗殺反覆上演,血腥、殘暴等若尋常的荒土上,只有真正的神靈才能拯救這些身陷地獄的平民。老邁不堪的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不是他們的拯救者,也沒有足夠的智慧指引他們;女王也不是他們真正的保護者——女王已經給了他們解放,帶給他們自由,他們需要自己保護自己。
城市將向哪個方向發展或以何種方式毀滅,與她無關、與女王之手無關。
老騎士長長歎了一口氣。
彌林真正需要的女王之手應該是格拉茨德,他是真正有智慧的人。可是,他和圓顱大人一樣,是個真正的吉斯人,甚至他們還保留著吉斯貴族的姓氏,女王有理由不信任他們,而選擇他作為自己的女王之手。
來自海洋的熱風吹著他的白袍,他惶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從未想過,在年老至此還要看著始終難以接受、難以熟悉的城市。
太陽惡毒,已經將他原本紅潤的皮膚變為銅色、醬色,高溫和潮熱也讓他渾身難受,高高的金字塔更是讓甲胄俱全的他受盡折磨。
這都是他不習慣的地方。
他從小在多恩邊疆地的豐收廳長大,那裡位於河灣地、風暴地以及多恩三國交界的山區,在山區谷地平原內,氣候溫暖濕潤,既不像多恩和河灣那樣燥熱,也不似風暴地那樣凶猛多風暴,是整個風暴地中適合耕種的好地方,他記得小時候在那裡輕松奔跑,流走耳邊的是混合麥香的涼風;年齡更大一些的時候,他則在君臨生活,大多時間他都在紅堡,來自狹海的冷風時常讓他在睡眠中驚醒,也時常讓他在站崗時感覺到石壁冰冷的涼意。
這裡不適合他,不適合他這副老骨頭。
他可能不是所有的軍官中最想回維斯特洛的那個,
但必然是其中之一。 他拋開無聊的念頭,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女王的宮殿。
他不得不從陰涼的金字塔踏足到熱浪翻飛的焦土上。他的主要工作已不是守護在女王身邊,而是做女王之手。為女王整備軍隊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項。
在彌林城市的外圍,士兵們已經搭建了數個大型的軍事營地,新近投降的奴隸士兵匯集在那裡進行整編。
女王給了他八個新編軍團的名額,並定好了名稱,此前在整編淵凱投降的奴隸軍時已用掉了“堅盔”“長盾”兩個名字,那是被鷹身女妖之子殺死的無垢者的稱呼。
他準備為剩下的約一萬多虎袍軍奴隸俘虜以及起義的士兵用掉剩下的六個:黑龍、金龍、綠龍、忠矛、黑拳和凱瑟。
軍製的調整牽連甚廣,確實不是像丹妮莉絲這樣的女子可以解決的。
根據紅發查爾斯喬的意見,他按照奴隸的強壯程度分成了幾組,最強壯的分配在了黑龍,編制了約一千五百人的隊伍,這支隊伍的士兵由他親自遴選。他在起義的虎袍軍那裡請來了裡斯卡爾擔任黑龍軍團軍團長,並由其推薦了剩下幾個軍團的團長。
確定軍團長和他們的軍官團後,各個新組建的軍團便開始在俘虜中挑人,足足花了三天,他們才向他匯報了挑選結果:金龍軍團接收了兩千人、綠龍軍團接收了兩千五百人、忠矛軍團接收了三千人、黑拳軍團接收了兩千人而凱瑟軍團接收了剩余的俘虜,不到一千五百人。
女王之手代表女王為推舉出的軍團長和副團長和各級隊長下發任命,並代表女王接受他們的效忠請願。這些活動還將在後續的訓練整備中,由女王再次進行確認,也將由他們親自向女王宣布效忠。
零散的諸事消耗著老騎士的精力。
為了這些新近組建的軍團,他以女王的名義向城市的所有鐵匠鋪下發訂單,無論是長槍、刀劍、盔甲還是盾牌,他向他們收購著一切軍需用品,並按照自己的需要向他們下發訂單,同時,大方地將超過總價一半的定金先行支付。
女王戰利品豐厚,而這些幾乎全部向賽爾彌爵士開放,他可以任性地花費所有黃金、白銀。
頭腦靈活的吉斯商人已經提出分包部分軍需的請求,類似靴子馬褲、橋鞍、馬刺和馬鞭,爵士厭惡商人嬉笑討好的嘴臉,但樂意將這些雜亂的工作交付出去。
“我會按照約定支付黃金和你們想要的一切,但如果你們給不了我想要的,我會取下你們的人頭。”他總是這樣應對諂媚的吉斯商人。
他雖然討厭這些商人,但暗生感歎,他隱約覺得,只要這樣再過一些年,這些吉斯人仍將是彌林的主人,而且還是通過女王認可的手段獲得地位的。
這個想法讓他生出許多無力感。也許除了奴隸,其他都將變回原樣。
我不是個合格的女王之手,他想,真正的女王之手應對這些亂糟糟的事情會左右逢源、得心應手,而他只能強忍不耐煩按照心中的那份原始樸素的正義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艱難解決。
我可愛的女王,你應該給我把劍,指著敵人的方向讓我衝鋒。
勞累,這是他的感受,如果說這些勞累有什麽價值,女王之手或許會指著忙碌的街道:女王之手願意向一切願意清理街道的工會、商人甚至平民支付資金,讓他們將肮髒的街道清理乾淨,就眼睛所見,這些金幣花得很值。
他知道,只要過一段時間,街道還會恢復原樣,甚至更糟,但格拉茨德不是說房屋分配很快就可以完成麽?完成後,他就可以將清潔的任務直接分派給旁邊的居民,並由他們互相監督,到了那個時候,他則可以派駐檢查官來追究責任。
另外一個變化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向彌林城內的所有鐵匠鋪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了戰場上繳獲的不能再使用的盔甲、刀劍、長槍,並同時向他們下了他們可能十年都乾不完的軍需訂單,以至於街道上打鐵的聲音從早到晚從不停止。
老騎士覺得,將來統治彌林的一定包括這批努力工作的鐵匠。
鐵匠鋪只是眾多變化的一個。當女王確定了西征意圖後,按照小惡魔的意見,他同樣以女王的名義向彌林城內所有的成衣店下發了訂單,從內衣、外套、皮甲、披風到一支大軍所需要的所有其他東西,應有盡有。他大方地支付了超過一半的定金,並安排了整整一個軍團守衛在這些店鋪旁——這是因為,有些店主拿到了定金後,便離開了彌林並再也不曾返回。
他需要通過一些方式威懾這些商家。
成衣店的轉變要遠遠慢於鐵匠鋪。鐵匠鋪有女王之手贈與的原料,但成衣店需要的羊毛、棉麻他則一袋也無法提供。
他已派駐遣使團並帶上了一些商人向斯卡劄丹河上遊的一個個部落收購,但是否有好消息,難以預料,畢竟與這些部落合作的,在此之前只有彌林內的一些寡頭家族。
促進生產雖然艱難,但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真正難的是裁判。總有各種抱怨、爭吵要上升到他這裡解決。
對於其中一些案件,他甚至都很難用語言將糾紛情況重複一遍,更不用說,轉述給自己的女王聽。甚至大部分情況下,他都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懂了他們的爭執——他懂一些瓦雷利亞語,但聽懂這些口音濃厚的方言則萬萬不能,而翻譯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可信任。
諸神,請救我。
我們不能把規則刻在石頭讓他們自己裁判麽?他偶爾想。
他不懂商業規則。在丹妮莉絲女王之前的案例、習慣是奴隸主的案例和習慣,女王的子民們無須遵從;在丹妮莉絲之後,這些案件全部都是新的,他迫切需要從諸多紛繁複雜的案件中總結出通用的規則——這顯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而他也不相信,有誰真的能夠在短時間內總結出來。
時間是他們最缺乏的東西。
“那些整編的軍隊什麽時候才能為我們打仗?”當他再次爬上高高的金字塔後,女王詢問。
“他們接受過訓練,只要能夠快速熟悉周圍的戰友,很快他們就可以在您的旗幟下戰鬥了。”這是實話,但想要成為所向披靡的軍隊,他們至少要穿上適當的皮甲、盔甲,裝備適當的長矛、長刀和短劍,持著輕薄而堅硬盾牌,並學會與周圍的步兵協同作戰,聽懂各種不同的軍號和口令。而如果他們是弓兵、投矛手,至少要給他們配足弓箭和擲矛。他不想說騎兵。這一切都很貴,遠不是彌林這一座城市能夠負擔得起的,哪怕女王的繳獲豐厚。
“我要拔出彌林的疥瘡——還在東部徘徊的吉斯兵團。”女王對著他說,“我沒有很多時間。”
“是,陛下。彌林的創口很多,陸上貿易對彌林來說耗費太大,所以,真正的疥瘡不在陸地,而是海面上,我們俘虜了很多士兵,但我們沒有俘獲任何船隻——有三艘淵凱的軍艦向我們投降,船上的奴隸暴動,殺死了長官,但我們很難期待,圍困的敵軍戰艦會因此解除包圍。”
“我們可以造艦,彌林有足夠的水手。”
“當然,陛下,可一艘船造起來要花太長時間,而在彌林的碼頭造艦也比較危險,更何況,代價不菲——殿下的黃金,我最近花得飛快,真擔心突然就沒了,我晚上常常會因此做噩夢。”
女王聞言笑了。
“我聽格羅萊說,我們沒有造船的木頭。”
“我們的海軍司令的能力在指揮艦船戰鬥,讓他造船實在為難他了。”女王之手並不喜歡這位海軍司令,作為一名下屬,他對女王和女王之手的抱怨實在太多,但是他歷經艱險將貝沃斯和他送到女王身邊,他只有感激的份。
“若是他有爵士您一半中肯,或許我就不用為船的事情而擔心。”
“他是您的海軍司令,而非造船總工。”
“他是伊利裡歐派來協助我的人選,他確實為我付出許多,我承情只能將他放在這個位置上。”
“說到伊利裡歐,提利昂蘭尼斯特也是伊利裡歐安排過來協助您的人選,您想怎麽安排他呢?真的送他到喬拉爵士身邊?”
“我不想讓一個弑親者出現在眼前,如果他還能完成任務,或許我會考慮按照他的實際智慧和能力為他安排一份工作。”女王扶著老騎士的手臂,向戶外緩緩走過,“讓我們不要再提這個可憐人了。讓我們好好談談吉斯兵團和外邊的敵艦吧!”
“當然,如您所願,只要不是按照身高和容貌就好。”他微笑開口,為提利昂略感惋惜,“我們缺乏足夠的騎兵,如果不是因為彌林西邊的地形特殊,或許我們沒法取得那樣的勝利,但彌林東邊就不同了,有了龍,我們可以擊潰他們,但想要給他們重大打擊,則需要足夠的騎兵。海上的敵兵類似,我們不能靠龍俘獲敵人的艦船。更何況,韋賽利昂只是一條小龍,沒法在戰場上堅持太久,在海面上,它面臨的危險更大。”
“我明白。”女王說,“可我沒有多少時間等待韋賽利昂變得更大,我需要卓耿的幫助。”
“您在冒險。”他歎氣。
他感覺自己實在不合格。女王之手應該像個戰場的統帥,時刻給人信心而不是相反。
“可我遲早要踏出這一步。”女王對著他說。
“是的,殿下。”他還能說什麽呢,“您畢竟是龍之母。”
“我感覺到,它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