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女王之手

　　適合我的工作是護衛，而不是女王之手，老騎士心想，禦林鐵衛已經是榮譽之職，不該再貪圖權位，可女王執意將這個位置交給他。

　　騎士記得上一位擔任國王之手的禦林鐵衛是什麽下場，他又給王國帶來了什麽。

　　我絕不會，更何況，這裡也不是維斯特洛。

　　這是塊肮髒、墮落的無恥之地。這不是一個講榮譽的白騎士可以發揮能力的地方。

　　可是女王信任我，她將自己的大軍交給我統禦、將她的庭臣置於他的安排和管理之下、將整個大金字塔的安危付於他手，即使克裡斯頓科爾也從不曾擁有這份權力。

　　他知道原因:女王沒了安全感。而越是如此，她便越習慣將一切托付於他。

　　女王有理由感覺到危險。

　　龍，一切原因都在於龍。

　　當第四頭龍在彌林上空飛舞的時候，所有知情人都不再相信，她是唯一的龍之母，人人都可能猜測，她或許只是這個時期，眾多孵龍者之一——未來也許還會有更多的龍。

　　如果她不是唯一擁有龍的人，她的驕傲、她賴以立足的一切，諸如武力、所受關注，是否都將失去基礎?

　　魁爾斯因龍而接納她，阿斯塔波的奴隸主因龍而讓她有機會獲得無垢者，就連無垢者，或許也是因為龍而向她臣服，向她效忠，更不要說，那些追隨女人的多斯拉克人。

　　她的機會源於世人相信她是將龍帶到這個世間的人類，人們相信這種人注定要在這片世界創造篇章，因此願意追隨她。

　　如果失去這種信仰，周邊的力量還會向她聚集麽?多恩人因為龍的消息向她奔來，就連他自己也是因為她在異邦的聲名而來。聲名流傳與龍脫不開關系。

　　女王生來特殊，她只是還沒有做好自己對這方天地而言有可能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準備。這情有可原。

　　人需要經歷過一些事情後才能徹底明白，這個世界並非圍繞他們而運轉。

　　道理只是道理，女王不能向眾人說明第四頭龍不是她所有，至少，她不能主動做出解釋，也不會主動將話題轉移到第四頭龍，那是禁忌。

　　她為第四條龍也起了名字——梅裡亞斯。

　　女王之手和其他維斯特洛貴族少年一樣，記得坦格利安家族所有龍的名字，即使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但對少年時期記下的一個個名字仍能如數家珍。

　　梅麗亞斯，那是頭紅色母龍，是阿萊莎公主和雷妮絲公主的禦龍。人們將那頭母龍稱為“紅女王”。在血龍狂舞時期，雷妮絲公主曾騎乘該龍獨鬥當時世間最大的巨龍瓦格哈爾以及伊耿二世的金龍陽炎，梅麗亞斯雖然落敗，但歷史也因為這頭母龍而出現巨大的偏離。

　　他忍不住為歷史留下一聲歎息，如今他也踏上了歷史的大潮中，一不留神，就會為歷史的演進留下難看的分叉。

　　女王的危機感不僅僅來源於第四頭龍，也在於昆汀王子和他騎乘的韋賽利昂。

　　韋賽利昂對她的影響更大。

　　歷史上沒有背叛騎龍者的龍，但卻有背叛女王的騎龍者。

　　龍之母，她雖然有此稱謂，但從實際看來——尤其是昆汀王子騎龍成功後——龍並不因誰誕生了它們而對其另眼相看，韋賽利昂顯然教會了她這個道理。

　　如果連她親自孵化的龍都不能再信任再依賴，她還能做什麽呢?這是最深層次的恐懼。

　　女王無疑展現了這種恐懼，

他能理解。　　她曾在激憤之中在他面前提議殺死多恩王子，他聞言之後震驚而恐懼，仿佛那刻又被帶入了伊裡斯二世的殿堂之中，讓他長久地處於失語中。

　　當他在思考如何說服女王放棄這種荒唐之舉時，女王自己否定了這個意見，“龍有三個頭，它們注定要有自己的騎手，唯一的問題是，成為騎手要經過我的允許，而不是通過盜竊。”

　　“是，殿下，我們對雷哥所棲息的金字塔要加強防衛，否則任何可能含有一點點龍血的人都會為了禦龍而冒險。”

　　昆汀王子曾向他借過金幣，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些金幣會用在盜竊上。真是羞恥。

　　“他偷了我的龍。”女王在競技場，在萬人的注視下接受昆汀效忠後，依然憤憤不平，“我必須有所動作。”

　　“動作?”

　　“懲罰。”

　　即使是一點點舉動，都有可能破壞女王和多恩的關系，破壞女王和禦龍者之間的關系，更何況是懲罰?

　　“什麽懲罰?”諫言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詢問。服侍者才會這麽說話，而女王之手不應該。

　　“那些和他一起登上金字塔的多恩人、風吹團的叛徒，尤其是為他打開方便之門的吉斯人，如果他為了微不足道的金幣就為多恩人開了門，那他也會為鷹身女妖之子開門，或許，韋賽利昂不是被騎乘，而是被另一幫人射死。我必須處罰他們。”

　　“龍能夠察覺人的意圖，分辨友善還是敵意。”他不知道，“龍沒有那麽容易被殺”

　　“他不該為……那個多恩人開門;還有那些風吹團的叛徒，我把他們從風吹團的契約中釋放，他們竟然這樣回報我！”女王臉上的憤怒再也掩飾不住，讓他想起了白天她演說中透露的仇恨和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和臭味。

　　“殿下，請您冷靜，多恩王子已向您宣誓效忠，如果您懲處他的同伴，他會感受您到敵意，也許會引來他的擔憂和反抗，這不利於團結盟友以及籠絡重要的力量。殿下，統治就是平衡、包容之道。”昆汀王子現在還年輕，也許當他懂得利弊後，他可能更願意騎龍返回多恩，將他的姐姐趕走，由自己掌控多恩，並擔任多恩的親王，“我們沒必要為了既成的事實而惱恨，更何況，一位忠心的盟友騎上了龍，不是我們的幸運麽?”

　　如果沒有龍，在戰場上，慘敗的不一定是瓦蘭提斯的聯軍。

　　“在他來彌林前，我從不認識他，我與多恩也沒有聯系，他說，他是多恩的王子，難道他不可能是偽裝的身份?我如何能夠信任他?今天他可以協助我進攻瓦蘭提斯、新吉斯的軍隊，也許明天，他就可以協助其他軍隊來進攻我！”

　　“殿下，這樣想不公平，”您與多恩並非沒有聯系，“您的哥哥，雷加王子娶了昆汀王子的姑姑，他和多恩與您天生就有關系。”

　　“但這個關系的紐帶已斷，他們已經死了，他們的孩子也已經被蘭尼斯特的走狗殺死，全都斷了。”

　　“斷了還可以再建立。”

　　“怎麽建立?”女王的問話在無人的宮殿中飄蕩，良久的沉默後，她幡然醒悟，睜大了雙眼看著他。

　　“殿下，這由您決斷。但多恩王子並非為了盜竊巨龍而來，他多半是根據道朗親王的命令，為了婚姻才走到這裡。坦格利安與馬泰爾的紐帶已經斷了，這是事實，但至少還保留著共同的仇恨，道朗親王不會輕易將力量送給一個外人:王子來此多半是為了重新建立血緣和婚姻的紐帶。”

　　說出這句話並不容易，有了龍，昆汀王子迎娶女王的機會大大增加了。力量會讓男人更英俊。

　　“馬泰爾家族上次迎娶的坦格利安和您同名，我相信，他們會想再迎娶一位。”

　　“我還有卓耿、雷哥兩條巨龍，難道我還要嫁給那兩位騎龍者麽?”

　　“殿下何苦為未來的事擔憂。”

　　征服者伊耿娶了兩位夫人，還是他的姐妹，女王一女嫁二夫也未嘗不可。他忍住想象這個荒謬的情景。

　　“我怎能不擔憂，龍會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騎手，而騎手是人，人就可能背叛，像喬拉爵士那樣。如果，我也遇到休夫、白烏夫那種人怎麽辦?我不僅要殺死叛徒，還要殺死我的龍。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歷史。”

　　“殿下， 禦龍者並非僅有休夫那種沒有榮譽的人，還有向亞當瓦列利安那種忠誠的爵士。”

　　女王沒有出聲反駁。

　　“更何況，昆汀是多恩王子，他有榮譽在身，與那些朝三暮四的私生子不同。”

　　女王之手感覺到了累，並非僅僅只是身體，他感覺整日都處在這種難言的焦慮之中。說服女王放棄誅殺那些盜龍者團夥或者追究他們的責任耗費了他的精神，而當女王說出自己要騎上卓耿時，他覺得，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已天旋地轉。

　　他無法開口阻攔:不能騎龍的女王難以想象，但騎龍就意味著風險。

　　他該怎麽勸阻又或提什麽建議呢?這注定是一場冒險。

　　坦格利安家族都沒有明確可靠的馴龍方法，更何況現在早已丟失傳承的女王?因馴龍而死的坦格利安族人可能比這個世界上出現過的龍還要多。

　　“如果多恩人可以騎龍，我當然也可以。”

　　“當然，殿下。”他還能說什麽呢?“或許，我們可以詢問多恩王子究竟用了什麽方法。”

　　“我絕不會詢問！”女王再次憤怒起來，“絕不會向一個盜竊者詢問。”

　　“他現在是向您效忠的騎士。您應該相信他，就像您相信我。”

　　“如果他值得信任，就像我信任你一樣，我就不必再在他身上付出婚姻！”

　　老騎士愕然，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話，讓王子喪失機會。

　　“他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殿下您也需要結婚以產下繼承人。”

　　“在我爬上卓耿背上前，我都不會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