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狼女
“殿下,只要達斯汀夫人在荒塚屯失勢,按照現在荒塚屯的情況,自然就會分裂,實際上,並不需要讓三個潛在的繼承人走上前台?更何況,越是要求複雜的計劃,執行起來就越容易走形。”
“修士,我明白這個道理。北境即將面臨大戰,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荒塚屯如果出現內亂,對我們有好處,但如果,我們真的可以一舉擊潰萊斯威爾家族,讓達斯汀夫人在荒塚屯失勢,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期待更多。”美伊轉向修士,“比如,讓他們完完整整帶著近一萬士兵加入史塔克。”
“可是,如果達斯汀夫人的影響被消除,即使沒有三個繼承人,這個結果我們也未必不能期待,荒塚屯除了個別小子爵家族,大部分應該心向史塔克而非波頓。”
“我明白,可昨晚你已經聽到了,士兵擁稱我為‘北境女王’。”美伊看向更近的白港騎兵。
“殿下,這對我們的決策有什麽影響麽?”修士詢問。
“我既然可能是北境女王,有的時候就應該站在北境的角度考慮問題。我們原先計劃,讓三個繼承人鬥爭——以現在的情況看,這當然有利於我們——可荒塚屯內部爭鬥產生的損失也是北境的損失,如果有更好的策略,我不願意他們內部出現混亂和廝殺。”
“殿下,我不太明白。”
“‘三’是個穩定的數字,這幾個繼承人中即使有人對我的任命不滿,敢於擅自挑釁其他兩方的可能性也比較低,也就是說,荒塚屯出現內戰的可能性就比較低。”
‘北境女王’對荒塚屯也有責任!
“殿下,我明白了。這就是您希望三個繼承人最好能夠同時達到他們目的地的原因。”柴爾修士歎了口氣,“我們大可以盡十分努力,但最後可能只能收獲三分,您最好有心理準備。”
收獲負十分她也不會意外。
“誰知道呢?沒有波頓參與,這個事情就已經這麽複雜,如果他在棋盤上還亂投放棋子,這盤棋會下成什麽樣,鬼才知道。我們甚至還沒有考慮三個城堡留守城主的想法。”無論如何,荒塚屯三分已經成為定策,這有利於史塔克家族未來在北方的統治。
說完這些,美伊下了城樓,在城外迎接曼德勒的騎兵。
為首的乃是瑪龍曼德勒爵士以及崔貝克曼德勒爵士,這兩人都是她在南方解救出來的俘虜。威曼伯爵派這兩人率領騎兵部隊來協助她,表態意義極濃。
白港的大部分騎兵在避冬市集旁的丘陵地安營,少數軍官隨著兩位爵士一起入城。
美伊沒有與他們寒暄,在他們進城的途中便已經將計劃說給他們聽。
“殿下,這個計劃是否太冒險了?”瑪龍爵士在大廳中一落座便問了起來。
“我們早已過了需要問這種問題的時候了。”美伊對著瑪龍爵士,“我需要一百名白港騎兵跟隨羅德利克爵士一起北上協防長城,您最好在今晚前就把名單確定下來。剩下的,等到道路被凍得堅硬的時候,便向邊林鎮出發,而後沿著長溪湖方向前進,切斷金馬屯的援兵通道,然後清掃外圍其他援軍。”
“殿下,這麽著急?”
“若不是你們來得晚,或許我現在就已經站在長溪城的城頭了。”
“殿下,您確信能夠攻下長溪城,就兩百人?”
“如果我攻不下,你們的騎兵可以帶著我們往邊林鎮撤退。然而,若是攻下了,
你的騎兵便更有用了,我們可以在荒塚屯援兵的必經道路上伏擊。這是我們一舉解決南方叛軍的關鍵。” 瑪龍爵士認真看向美伊,確信沒有在開玩笑。
“殿下,我們總共只有七百騎兵,這本來就不怎麽夠用,如果再分向長城一百,就更少……”
“我算得出來更少。但六百騎兵足夠了。”美伊打斷他的話。
“如果長溪城失陷,溪流地其他地方的士兵一定會返回救援,我知道,溪流地早已經發布了征召令,他們不用很長時間就能派出大軍對我們進行圍剿。”他依然表達著擔心。
“圍剿?我是北境守護、他們的封君,不是長城外的野人。當我剿滅叛臣,他們更可能放下武器,而不是攻城。”除了荒塚屯的達斯汀夫人。“盡快做好準備吧,瑪龍爵士,如果這一戰成功,你的名字也將永久記錄在歷史上,這種機會可不多。”
瑪龍爵士有些拿不定主意。
“莫非,在南方做俘虜已經磨壞了你們的膽子?”
孔奇孔頓站起來質問。他和他的十幾名手下將在今晚與美伊一起行動,早已做好準備。
“當然不是。”他猛地站起,“六百騎兵深入敵境,實在太少,殿下您的安危直接影響北境的安全。我實在不清楚,您為何還要調撥一百騎兵往北方。”
“守衛長城是北方家族的責任。我是北境守護,不可能在長城面臨危險的時候視而不見,?不可能躲在山地氏族後面,接受他們的保護,就這麽簡單。”
美伊看著瑪龍爵士以及崔貝克爵士擔憂的樣子,笑了起來。
“只要是戰爭都有風險,輸了損失會很大,但贏的話,收獲卻很高,我知道,威曼伯爵沒有在白港給你們準備好城堡和領地,兩位難道就不想在溪流地試試麽?”美伊站了起來,“那裡最適合賽馬了。要知道,我從未失敗過,跟著我勝率不小。”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而後離開座位。
“殿下,如您所願。”
“請起。”美伊點頭。以城堡為誘餌無往不利。
“殿下,軍務緊急,我們這就出城做好後續安排。”瑪龍起身,說完就要告退。
“爵士稍請留步,”梅森賽文爵士出言,而後看向美伊,“殿下,正要向您匯報。在中午的時候,我們受有功騎士的舉報,在避冬市集抓了不少竊賊,我覺得,可以將他們一起交由白港的騎兵送往長城。”
“竊賊,怎麽個竊法?”隨她南下的騎兵提頭才賺到了金銀,要是這麽簡單就被盜走、詐騙了去,那就太可惜、也太讓人心寒了。
“有一批是團夥,大概有十幾人,他們在避冬市集設了賭局,專門與騎兵對賭,並在賭博中耍詐,不少騎兵不僅輸光了戰利品,還丟掉了戰馬、盔甲。還有一些,則眼紅騎兵的財產,盜取了騎兵們的黃金,這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竟然有團夥?”
“是啊,殿下。團夥中有些人在避冬市集閑逛專門為賭局拉客,有的則負責在賭局旁挑動參賭騎兵的情緒,有的則負責出千,還有一些則充當打手。”
美伊無語。竟然已經有了犯罪集團。
“這些人怎麽分帳呢?”全部砍了恐怕不妥。
“均分。”
“倒是公平,”不用分什麽主犯和從犯了,省事,“沒收他們所賺到的金錢,按照騎兵輸掉的四分之一向原主返還,兵器和戰馬則……嗯,這已經是早確定的規定了吧?”
輸掉的還可以返還,是為了鼓勵輸了的賭徒控告賭博。
“當然,殿下。這些人怎麽處置呢?長城現在緊缺人手,我的建議是讓他們披上黑衣。”
“盜竊的又是什麽情況?”
“沒有什麽情況,各種各樣的都有。”
美伊不喜歡處理請願活動,對司法裁決也是一個態度,但司法裁判權她萬萬不能放掉。
“白港騎兵有其他事情要乾,哪有工夫押送罪犯,更何況他們還要追上羅德利克爵士的隊伍。我意已決,詐騙團夥全部吊死;盜竊的則發配去礦山挖礦,刑期一個冬季。”
瑪龍爵士與崔貝克爵士聞言致禮後離開。
“殿下,您要親自給他們行刑麽?”梅森賽文爵士看向美伊詢問,好像這才是他真正的問題。
美伊知道艾德的“規矩”,裁人死刑者親行之。但她從未見過艾德大人為罪犯行刑。
“不了,時間太緊。”她稍微有些猶豫,然後下了決心。
當她準備走出大廳時,又感覺有些不安,於是停下腳步返回。梅森賽文爵士以為她改變了主意。
“現在把他們帶到避冬市集的廣場,我要親自砍下他們的頭。”
梅森賽文爵士震驚地看著美伊。
“您親自砍頭,為他們每一個人?”
“是的。他們沒有機會死在寒冰下,但卻可以死在熱情之下。”
艾德大人會告訴她,要是她不敢看著死刑犯的眼睛,或許他們罪不至死。但她只是覺得,若是她親自行刑,至少能夠向所有人傳達,她站在騎兵一邊的堅定態度。
當暗淡的月光透過層層灰雲模糊地露出一點光芒的時候,美伊率領兩百勇士騎馬悄然從獵人門而出,從詐騙犯屍體旁經過。
血腥味夾雜著冰冷的空氣,讓她頓時覺得自己已經處在了戰場之上。
真正的戰場離此兩百裡格,她要帶領自己的這支小隊,穿越叢林的小路、多石的丘陵,在天未亮時抵達長溪城下。
白天泥濘的路面,現在已經被凍得堅硬,雖然更適合馬蹄,但他們的視覺和行進路線受到了嚴重挑戰,無法快速行走。
美伊能夠借助夜鷹,在昏暗的月光下看清山林、路線以及方向,但它不能時刻為美伊和隊伍指導具體的小路。美伊無法從它看到的廣闊視野中比對眼前的數十米景象和參照物,也因此,只能在掌握大方向的情況下放慢腳步。
安全但浪費時間。
她也需要依靠毛毛狗。
毛毛狗走出臨冬城後,首次發出了聲響,它對著暗淡的月發出了慘淡的狼嚎聲,讓幾百匹戰馬嘶鳴不已。但好在它隻叫了幾聲後便偃旗息鼓,沉默下來。
它全身黑色,完美地融合在黑暗之中。但美伊能夠感知它的位置,隨時為隊伍調整方向。
北方冬季的黑夜中,空氣冰冷,只是呼吸便凍得鼻頭髮酸,她選擇用自己的實際身體感受,來體驗隊伍中勇士的困難程度。
馬蹄踩在凍土上,發出堅實又冷硬的聲音。
“殿下,您要套上圍巾麽?”喬治凱索騎著馬,走在她的右側。
“你何時見我怕過冷?”美伊反問。
簡單的灰色獵裝外加紅色的狐皮披風。如果別人願意叫她血狼女,那就叫吧。
“哎,喬治小兄弟,你可以把圍巾給我。”士兵波隆從隊伍後不知何時跨過大部分騎兵,走到了前頭,聲音都在顫抖,“你們北方的晚上真是凍得人心頭髮寒。我記得,我好朋友心臟挨了一劍的那天,我就是這個感受。”
“這可不是為你準備的。”
“可你的騎士領主不需要啊!怎麽樣,要是你送給我,我有空可以教你對敵的招式,我保證你從什麽羅德利克爵士或是胡班教頭那裡都學不到。”
喬治沒有理他。
“這可是我走遍天下的手段哦,我從未教過任何人。”他抽著鼻孔,聲音有些斷續,“我敢說,要是由我教導,保證你很快就能成為臨冬城首屈一指的劍客。”
“劍客?你真是個雇傭兵,有什麽……”孔奇孔頓從他後方發出聲音。
“嗚嗚……”叢林之中發出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
美伊感覺到手腳冰冷,面部僵硬,就連呼吸也在冰冷的空氣下變得困難,她知道身後的勇士們也是一個樣,於是深呼了一口氣,驅散了冰冷的感覺。
“就地休整,天亮後繼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