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喜悅的瓊恩
“你不滿意,瓊恩。”伊蒙學士伸長了脖子茫然望著他。
他在最終的選舉中順利被選為守夜人總司令,但結果似乎被陰霾籠罩。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伊蒙學士。”
“你不必多說,山姆已經把故事全告訴了我。”他茫然地舉手,扶上桌子,“告訴我,瓊恩,你參與競選是為了總司令的榮耀還是為了守禦七國、拯救自由民或是保護北境?”
“當然是後一種,學士。”
選舉的過程讓他覺得自己在作弊,人們不是認為他有足夠的能力。
一部分兄弟選擇他是因他能為守夜人帶來資源,從臨冬城、從他姐姐那裡取得幫助,另外一部分則純粹攝於羅德利克爵士的壓力。榮耀早被這些東西碾碎,化在嘴中留下滿嘴苦澀。
“很好,很好。現在你已經是總司令,去做你該做的事情,至少為了後一種還有機會。”老學士的語氣堅定。
“我已從俘虜中挑選出了合適的人,讓他們為自由民托蒙德和其他自由民部落去信商談永久的和平,我們很快就能收到結果。”
“很好。盡你的全力去做。”老學士的口氣讓瓊恩覺得他才是總司令。“太陽已經快要落到山後,唯有勇士才能在暗夜中存活,你的年齡不夠大,但勇氣和胸懷早已超越大部分人,我相信你能夠做好。”
“我已將計劃全部通知了臨冬城。”
“我知道。你姐姐已經回信。”他虛看向旁邊的克萊達斯和山姆威爾,“讓我單獨和總司令聊一聊。”
兩人隨即離開,山姆欲言又止,猶豫地退下。
“山姆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是他不會外傳。”瓊恩感覺學士在盯著他,“你姐姐在信中說了你們母親的身份……”
“她叫什麽名字?”
“你可以自己看信。”學士將兩封信遞來,瓊恩上前趕緊接過,“據我了解你姐姐是個偉大的戰士,但通過這封信,我倒覺得她還有過人的智慧,我很認同最後一句——我們流著什麽血不重要,我們姓什麽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是否將承擔自己的職責,做好了自己的工作,當時間匆匆而過,人生趕至時間終途,能否無愧。這句話是給你的安慰和鼓勵,但作為趕至終途之人,我也不免接受拷問。我真想和她見一面,見識她的風采,好好聊一聊。”
“萊安娜?”
“萊安娜史塔克,她是前幾任的北境守護、臨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的獨女,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我父親……”
“你終會自己得出答案。”學士打斷了他,“知道這個秘密,讓我這個老頭子足感安慰,但這不是史塔克的安慰。在信上,還有你要面臨其他抉擇。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換個時間再談。”
“沒有必要。”後面的文字讓他心碎且心寒,“她不同意野人南遷,除非接受她的命令,解散守夜人,並且返回臨冬城……”
“返回臨冬城做她的繼承人。”學士雙手扶上桌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臨冬城史塔克的人丁已經太少,她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
“羅德利克爵士?”
“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但很快就會知道。她已命令瑞卡德哈克萊統禦山地氏族的士兵,全面接管野人俘虜和長城的剩余要塞。這是好事,很快,長城沿途將布滿烽火,塞外的自由民將一點機會也沒有。”
“我該做些什麽?”
“你該回信,
是選擇接受她解除守夜人的命令拯救長城外的野人並且返回臨冬城擔任她的繼承人還是選擇將自由民堵在長城之外任他們被異鬼驅使的長城總司令。” 瓊恩感覺惱恨而後又想因為姐姐鋪墊得完美而痛哭。
她讓他沒有了任何選擇,就連守夜人“誓言”也不用背棄,而且竟然連返回臨冬城這個不甚榮譽的選項都多了“救人”的道德性。
她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手段?
“我該怎麽選擇?”
“做個罔顧人命、背信棄義的總司令,還是做個拯救人民、拯救家族的臨冬城公爵繼承人?”學士頹然坐下,“瓊恩,除了腳下從不言語的冰冷長城外,所有的守夜人兄弟都知道怎麽選擇。”
兩人相對沉默。
“可以思考的時間還多,瓊恩,長城還有任務。”老人慢慢起身,邊走邊吟,“冰還是火?這是個難題。”
瓊恩不知道怎麽離開學士塔樓的。
當他走回國王塔的住處時,遊騎兵賈曼喊住了他。
“雪諾大人,又有幾名自由民在城外向我們投降。”他笑著對他說。“現在好了,就算投降,我們也不用弄繩子把他們拉上來。”
賈曼是遊騎兵中的好手,當初他叔叔誇耀自己遊騎兵時,便提到了他的名字,以至於讓瓊恩一直印象深刻。
“我想出長城看一看。”瓊恩道。
“您親自去?”
“帶上新加入守夜人的自由民。我要他們當著心樹的面發誓,他們都信仰舊神。”
“那你一定要多帶點戰士,要是他們把你綁走了,那可就有得笑話了。”他笑著說,“狼女會把長城裡裡外外清掃一遍,對吧?”
要是沒有後半句就好了。
“你也一起。”他沒表情地說。賈曼無所謂地攤手。
新加入守夜人的士兵一共有十三人,這還是在他承諾他們可以完全享受守夜人同等待遇的情況下才爭取到的,為了讓十三人老老實實,他額外帶上了近二十人,一行浩浩蕩蕩地走出了長城。
前幾日的小雪將長城外的一片闊地再度染白。瓊恩認準方向,沉默地騎著一匹母馬向前。
風吹起的細雪在空中飛舞,天空灰蒙蒙一片,他已經不知道上一次見到太陽是多久之前了。
長城外的闊地上還保留了上一次戰鬥的遺跡,殘留的柴火堆和一支支人碎骨散落在火堆旁,散亂地堆放著,那是自由民焚燒屍體所留下。
在接近森林的時候,被砍伐丟棄的樹枝仍保持著新鮮,樹葉在雪中保留著暗綠色,像是冰雪上長出的草。
戰馬小心越過樹枝,一頭扎進森林。
到了森林則完全是另一幅暗沉沉的景色。
“做好防備。”他下令。
戰馬噴吐的氣息變得異常,他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與闊野時不同。
他們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目的地,與上一次相見,魚梁木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當準備好後,他讓十三名新加入守夜人的士兵一一在樹前起誓和宣讀,就像他曾經在這些魚梁木前所做的一般。
誓言又能堅持多久呢?他想。
當他接受姐姐的命令,守夜人這個組織就將在他手中完結,所有曾起誓過的誓言都被解除,而他也將帶著未完成的誓言返回臨冬城。
他本想報告長城的一切和他現在的想法,可面對那樣一封信,他覺得只能保持沉默,不予理會。這是他感覺唯一能做的事情。
十二名新兵全都完成了誓言,可最後一個少年卻一直沒法完整背誦,剩余的人則反覆教授,讓人氣餒。
瓊恩只能歎氣。
如果他不能在心樹前完整背誦誓詞,那他需要等待下一次宣誓才能算一個真正的守夜人士兵。
他趁著士兵教授期間,轉過一個小山坡的空地,向東北觀察著。
被他派去聯絡托蒙德的俘虜,包括瓦邇就是在那個方向上消失。
他感覺戰馬發出了不安的鼻息,於是小心下馬,將光熱抽出持在手中。身後的兩名守夜人接過戰馬後,也向前抽出了兵器。
風中的呼號之聲越來越響, 既有猛獸的撕咬聲,又有怪物發出的尖利刺耳的嘶叫聲。
聲音越來越近,瓊恩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大人。”賈曼低呼。
一隻巨大的白狼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它的口中還銜著動彈的人——人已經丟掉了雙臂雙腿,被狼死死拖拽著向前。
那已經不是人,是一只有著幽藍色雙眼的屍鬼。
“白靈!”他驚呼出聲。
白靈看起來更大了,再也不像個小狼。
看到瓊恩後,白靈立刻松開了屍鬼,向瓊恩衝來。
瓊恩插起寶劍迎上前將小狼抱起,歡樂地滾在雪中。
它的毛發蓬松,摸起來粗糲溫暖,他將頭伸向它的脖子,白靈伸出舌頭舔他的臉。
“諸神啊,”瓊恩激動地幾乎落下淚。“你竟然沒事,這麽久了,你過得好不好?”
白靈沉默地摟抱著他。
賈曼像是見鬼一般看著他和冰原狼。
“雪諾大人,你的狼帶了一具屍鬼回來。不知道剩下的部分是不是被它吃掉了。”好一會後,賈曼才說話,只見他用劍抵著掙扎的屍鬼,小心地防備著前方。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返回。”瓊恩撿起劍,摸著白靈的皮毛下令。
“這個怪物怎麽辦?”
“讓火離它遠一點,我們把它帶回去。”
“我們要留著這怪物?”
“當然。如果有人想要出糧食換這種東西,我也可以同意,”當保羅將屍鬼包扎進袋子後,他起身重新騎上馬,“我要把它送給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