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8點整,老王給秦輝發了微信:
“多給一天時間,二十四小時,今晚確定名單,明早按名單HR約談,明天之內簽字有2萬元簽字費。”
秦輝已經繞小區跑完了5公裡,剛進門準備洗澡。
“好的老大,我盡快通知。”
“上面的意思是盡快解決,拖越久越不好談。你的位置我也找好了,BD拓展,屬於戰略崗,還是掛在我下面,沒什麽數字壓力。但是要來總部長海,你考慮一下。”
“哦。這崗位具體做什麽?”
“回頭再細聊,還有,市場部缺一個活動策劃,我看文靜挺機靈的,你問問她願不願意過去。”
“好的。”
秦輝衝了個澡,打了一杯膠囊咖啡。到了9點整,他開始挨個給另外9個銷售打電話。
9個人有2個在文都市,2個在昆亮市,有2個在西全市,1個在宏州市,1個在火齊市,1個在貴月市。
這9個人中有4個人表示願意簽N+3,拿簽字費走人,歇一段時間再找工作。還有2個人是校招生,在中為已經超過了10年,希望能跟HR談一下,多拿些賠償。在文都的孫小滿和貴月市的張娟顯然是感到非常震驚激動,孫小滿非常憤慨,張娟甚至在電話裡就哭了起來。在文都的另一個銷售,是個接近五十歲比較資深的老同志。他平靜的聽完秦輝的電話,表示如果能有希望留下來,降薪也是可以的。不過也告訴秦輝不要為難,他沒幾年退休了,拿PACKAGE走人也是劃算的。
秦輝挨個耐心的解釋著,替公司表達了歉意,做了安撫,做為大哥或者朋友,幫他們每個人分析了情況和最優選擇……整整2個小時,一刻沒有停歇的在說話。
掛掉電話以後,他又把電話撥給了北區的趙亮,趙亮是跟他平級的大區總監,手下有8個銷售。
“趙總,估計你知道了,我這邊要被砍了,能不能幫我留個兄弟,你看中哪個都行,你挑。”
“輝總,我剛聽說。您的人個頂個的都挺棒的,不過外區的暫時我這也不太了解,BJ的文靜可以。我這都男生,正好缺美女銷售。剛子也還行,能力挺強的。不過今年部門都是按利潤考核,我最多也就能再收1個。您問問他們誰願意過來,我去跟公司申請。”趙亮一口標準的BJ話。
“謝了趙總!”
跟趙亮聊完以後,他又給南區的總監張志強打了電話,張志強表示可以接收在貴月的小美女張娟,正好帶著現有客戶一起過去。秦輝趕緊給張娟打了電話,又安撫了半天,並讓她跟南區張總監聯系轉崗的事情。
市場部的總監劉麗打來電話,表示想讓文靜過去做市場策劃,這個崗位是BAND 8,比文靜目前的7高一級別。中為公司校招生都是從實習開始,然後6級,7級,每個級別最少要2年後才能申請更高級別。8級開始相當於資深崗位或者初級經理崗。社招從7級,8級比較多。之前公司做了幾場區域的活動,文靜表現的積極又機靈,形象高挑又清秀,有次演講的技術人員突然家裡有事無法到場。因為文靜是科班出身,比較懂技術,當天還救了場。劉麗早就想挖她過去市場部了,她缺一個懂技術懂業務的人,正好也給部門裡那幾個“花瓶”一點壓力。秦輝欣然表示感謝,說會轉達文靜,讓她盡快給劉總回信。
掛掉劉麗的電話,秦輝苦笑了一下。劉麗都知道了,
看來消息已經在公司傳開了。 想到這裡,秦輝索性就擴大了范圍。他給文都的核心代理商劉總打了電話,大概說了一下公司的情況,問他願不願意把文都市的區域銷售孫小滿招進公司。劉總表示如果工資要求不高的話當然可以,孫小滿一直和他們在區域配合的不錯。他也正好缺有經驗的人手。
秦輝趕緊和孫小滿說了一聲,讓他考慮一下,如果馬上沒有更好的選擇,至少可以先做個過渡。孫小滿向秦輝道謝,便去聯系了劉總。
秦輝又回復了好幾個慰問的未接電話,都簡短聊了幾句。
口乾舌燥的秦輝從書桌前起身坐在了沙發上,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用手按著眉心使勁的揉著。他感到太陽穴脹疼,嗓子也好像著了火。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又抓起手機。
秦輝撥通了九州數碼的錢老板和大傑科技的熊總,這兩家是中為科技的總代理,按照中為科技的商業流程,所有項目的代理商必須通過他們向中為采購。
錢老板和熊總都是消息靈通人士,在秦輝打電話之前幾個小時已經知道了消息。錢老板在出差中,約了回京平市與秦輝見面聊。熊總和秦輝約今晚6點半在中為公司附近的神一日式料理一起吃飯。
已經到了中午時分,秦輝簡單的下了碗雞蛋方便麵,開了一聽啤酒,休息了一會便打車趕往公司,每周一下午2點到4點都是銷售部管理層的例會時間。秦輝中午喝了啤酒,加上今天晚上約了熊總,估計也要喝一點,所以就沒有開車。
中午的太陽很大,透過車窗燙燙的曬了進來,不一會兒秦輝便歪著頭睡著了,車開了四十分鍾,秦輝在車上睡了一個沉沉的午覺。
每周一的下午2點都是公司的高管例會,運營部總管Linda照例把會議室的投影儀接通,打開窗戶通風,又擺好幾瓶礦泉水,試了一下視頻電話網絡後,關上會議室的門。
這時候還早,同事們都還沒有吃完飯回來乾活,Linda穿著細高跟鞋,一擺一扭的往座位走去。這時,她看到秦輝走進了辦公室。
Linda已經知道了秦輝部門被砍的消息,不過她決定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秦老板!中午好啊。”Linda淺淺一笑,嫵媚的掃了一下頭髮。
“Linda大總管,吃飯了嗎?”秦輝禮貌的打著招呼。
“吃過了,準備一下開會用的事。”
秦輝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麽。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在電腦前發愣,思考著一會兒他該如何匯報。按照慣例是匯報上周工作進展和本周的工作重點,但是老王會在會上宣布消息嗎?或者說他有沒有被上面允許今天正式宣布消息。如果不宣布,而大家心裡都已經知道。那麽到秦輝這個匯報就會變得很可笑,而秦輝是非常厭惡自己被別人當作笑柄的。正在東想西想的時候,對面冒出一個腦袋,把他嚇了一跳。
“輝哥!”文靜舉著一杯冰美式衝他晃了晃。
“謝謝!”秦輝接過美式,放在了桌上,秦輝努力給文靜做了個笑容,可是文靜覺得這個笑容跟哭也差不多。
“輝哥,過來開會啊?”
“嗯,對了,正有事跟你說。”
秦輝示意文靜過來,他在小會議室跟文靜簡單的說了一下市場部的那個機會,文靜點了點頭,“謝謝輝哥,我想想,然後給麗姐回個信。”
“輝哥,今天下午你們的會上會宣布嗎?”
“我也不知道啊。”秦輝苦笑著搖了搖頭。
秦輝用二十分鍾的時間,大概整理了一下匯報的PPT,在公司沒有官宣之前,做為一個職業經理人,只能該怎樣匯報就怎樣匯報。
走進會議室前,孫小滿給他發了微信:
“輝總,我和劉總談過了。劉總可以給我一個經理的職位,把他那幾個銷售管起來,那幾個人平時跟我也有對接,也比較熟悉。我決定了,過去他那兒,工資不如這邊,但是年底有分紅,還有一些原始股。”
“好,那我就跟HR說了,你不要提離職。把PACKAGE和簽字費拿到手再走。”秦輝回復完微信,定了定神,走進會議室找了個位置坐下準備開會。
等北區南區東區的幾個大區銷售總監,市場部總監,售前技術總監,售後技術總監,解決方案總監等各路人陸續進了會議室和遠程上線以後,Linda對著“八爪魚”電話說:
“各位老板,王總突然有個跟集團的會議要參加,王總讓我向各位收集一下PPT和本季度的銷售預測,然後有什麽需要在會議上討論的,大家可以討論一下。”
過了沉寂的五分鍾,並沒有什麽人提出問題,Linda便宣布散會。
秦輝合上筆記本,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趙亮趕著步子追了幾步,拍了拍他。低頭湊到秦輝耳邊說:“兄弟,晚上有空沒?”
“趙總,我今晚約人嘞。”
“那明兒晚上,我做東,喝兩杯。”
秦輝看了看趙亮,笑了笑。他知道趙亮其實是想了解一下他手裡現有的客戶情況,看看後面還有什麽大單子能出。畢竟西北的幾個大客戶會劃過去北區。
“好啊”秦輝答應了他的邀請。
秦輝在小會議室給張志強打了個電話,問他張娟過去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確定。張志強告訴他,不用佔用新的名額,正好有個銷售提了辭職,張娟直接補位即可。
秦輝稍感欣慰。現在12個人裡,除了BJ的三個人,其他人都算是有了結論。
他翻著微信,找到了一個叫“老秦和BJ的三個鬥士”微信群,發了一句消息。
“下樓星巴克?”
大劉沒有在公司,回復說他今天家裡有事,沒來公司。
秦輝給剛子和文靜每人點了一杯咖啡,三個人坐在星巴克外面的涼棚圓桌邊,看著路邊的人來人往。
“文靜,你想好了嗎?”
“還沒有。”
“老大,你要去哪?能帶我不?”剛子問秦輝。
秦輝搖搖頭苦笑到:
“我可能要去長海,是個虛職,而且手裡沒兵。”
“你想去趙亮那嗎?你要想去我可以跟他說說。”
剛子沉默了,沒有說話。表情有點沮喪。
“大劉呢?家裡沒啥事吧?”秦輝問他倆。
“不知道,他今天沒來。”文靜說到。
秦輝沉默了,他不知道他還能幫大家做些什麽,雖然在這個事件中,他受到的影響最大,辛苦組建的團隊解散,辛苦開發和耕耘的客戶拱手讓人,新的崗位連幹什麽都不知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棄子被拋棄了。盡管已經痛苦如此,面對他親手帶出來的下屬和徒弟們,秦輝還是深深的感到自責。
就這樣,三個人在樓下坐了很久,說完上面的幾句話後,就各自沉默了,各自想著心事,各自看著手機。
一直到接近6點。
“明天HR就會打電話通知了,我約了人吃飯,我先走,晚點再打電話吧。”
秦輝下樓的時候, 就帶上了電腦和手包,他沒打算再上樓,說完這句話,他留下了剛子和文靜,直接起身,往神一日料走去。
在路上,他接到了老王的電話。
“怎麽樣,都通知了嗎?”
“都通知了。張娟去南區,不過不佔新的名額,直接補離職銷售的空位。”
“文靜還沒考慮好,劉麗明確想要她過去,那個職位還不錯,會升一級,我估計文靜會去。”
“剛子和大劉......趙亮說剛子可以要,但是他需要申請名額。”
“其他人可以讓HR直接聊了。有幾個校招就來中為的,可能會跟HR多提一些條件。”
“把大劉留下來去趙亮那裡,我跟趙亮說。”老王聽完秦輝的話說到。
“大劉?”
“對,讓大劉去趙亮那裡。”
秦輝非常驚訝,在他和所有人的眼裡,如果大劉和剛子,兩個人只能留下一個,從能力,人品,學習能力,哪方面都會是剛子留下。這不是秦輝的私心,剛子跟隨他的時間最長。而是剛子的能力確實在大劉之上,而且高出了不是一點半點。
“那剛子呢?讓剛子走有點可惜。”
“沒有辦法,讓HR明天通知吧,能力強的人,出去也好找工作。”
老王非常強勢和堅決,沒有一點猶豫,不是和秦輝商量,基本算是通知的語氣。
與老王通完了電話,這二十四小時,秦輝又疲憊又沮喪,走在大街上,兩邊的車流穿梭不息,他握緊拳頭,甚至有一種想直接衝到馬路中間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