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登上半頭島時,正是雨勢最大的時候。他的身上早已濕透,寒意侵骨。普通人若是這樣長久的被雨水淋著,多半是要染上風寒的,而對於他們這些修道之人來說就算不了什麽,就是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總是讓人感覺不大舒服。
本來周毅與師兄王崇陽等五行弟子以及梵淨寺、軒轅閣、雲天門的幾位年輕高手一同穿越那道濃霧壁障,途中遭遇凶險,險些被莫名出現的漩渦吸了進去。眾人才剛剛脫險,心裡提起的一口氣還沒有松下來,又被一隻突然竄出來的龐然大物驚到。濃霧之中,誰也沒看清那怪物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情急之下眾人只能是胡亂地抵擋了幾下。那怪物好像不是衝他們來的,很快又消失在迷霧之中,不見蹤影。眾人不敢大意,凝神戒備,但怪物卻再也沒有出現。
這一鬧之下,眾人被衝散,彼此也就失去了聯系。等周毅仗著仙劍飛出濃霧,也沒有遇到一個正道弟子,隻好孤身一人來到半頭島上。而在他之前,已經先後有幾個正道弟子從不同的方位登上半頭島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雨勢總算是由大轉小,漸漸地停了下來。雲開霧散,天色又亮了起來,空氣中帶著雨後草木清爽的味道。周毅卻無心感受,一邊咒罵著天氣,一邊脫下外套擰出浸入的雨水,重新穿上,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置身於陌生之地,前後左右,除了草木,隻他一人身影,連個鳥叫的聲音都沒有,顯得異常寂靜,莫名的就有了一些落寞與恐懼之感。
在周毅深入林中一段時間後,估摸著也走了不少的路,但一路之上卻出奇的順利,與濃霧之中大相徑庭,好像一點危險也沒有。周毅不禁心中納悶:“魔獸森林中毒蟲猛獸無數,危機四伏,尤其是在林中深處,怎麽除了在濃霧中碰到的那個怪物外,再也沒有見到其它的凶物?”
其實早在他進入魔獸森林兩三日後就在琢磨這個事兒,遺憾的是到現在也沒有琢磨出個所以然來,隻好放棄。但這不等於他就放棄了警惕,一路之上也是走得十分小心。
這一行又是一個多時辰,途中周毅格外留意看是否能找到一些關於異寶的線索,卻始終是一無所獲,不覺心裡就犯嘀咕,是不是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麽狗屁的異寶。但轉念又一想,異寶若是輕易就能找到,也就不叫異寶了。一路尋思著一路尋找,此時他已行至半頭島的深處,忽然抬頭看見前方有光芒閃爍,看那情形,像是法寶發出的光芒。
周毅心中一喜,總算是碰到人了,無論是敵是友,先過去看看再說。心裡這般想著,手腳更不遲疑,急忙催動法寶,向那光芒閃動處飛了過去。
他這般禦空而行,速度何等之快,不消片刻工夫,便飛到近處,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驚。只見眼前與森林別處有著很大的不同,偌大的一塊地方,隻稀稀疏疏地長了幾棵樹木。這還不是最奇異的地方,最奇異的是在那幾棵樹上,高不過一丈,遠遠地看去,就像是被人砍去了上頭的大部分,隻留下半截的大樹樁黑乎乎地杵立在地上。怪樹雖然不高,卻長得十分粗壯,估摸著要有五六個人才能合抱得住。從樹乾的頂端冒出許許多多有小孩子手臂粗細的枝條來,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像一大把繩子亂糟糟地垂到地上。
周毅驚詫之余,隨之注意力便被怪樹下對峙的兩撥人吸引了過去。等他看仔細了,登時大喜過望。原來這兩撥人中,
其中一方的兩人周毅都認識,正是不久前一同進入迷霧隨後又失去聯絡的梵淨寺的智善以及軒轅閣的弟子白晨。 在這個凶險又陌生的地方失散後又突然間遇見同道中人,周毅心中實在是驚喜不已,忍不住大喊道:“二位師兄!”
場中眾人突然聽到有人喊叫,都是一驚,尋聲望去。智善與白晨見來人是周毅,自然也是大喜。周毅幾步跑到兩人近前,簡單地問候了幾句。此時並非敘舊的時候,在他們的對面,還站著五個人,穿得五花八門,看著不像是正道人士,也說不清他們都是哪個門派的人。周毅卻是認得其中的一個白衣男子,正是多年前正道四大門派派門下弟子查探伽羅山金陀寺密洞時碰上的那個司空南。
想當年司空南在密洞內施展“黑煞指”之術,詭異霸道,讓周毅等人都沒少吃苦頭,最後還是雲楓給解的圍。
想起往事,周毅不免心中一歎,只是眼下局勢容不得他多想,在這裡碰上司空南等魔教中人,接下來免不了又要一場惡戰。他深知司空南黑煞指的難纏,皺著眉頭對智善、白晨二人道:“二位師兄,那個白衣男子我認識,此人有一套邪術,極難對付,當年在查探密洞時我們就差點敗在他的手裡,等一會兒若是與他交上了手,一定要小心,能躲便躲。”
聽聞此言,白晨卻有些不大高興,哼了一聲,道:“周師兄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魔教妖孽本就好使一些邪惡的下三濫手段,我們何必怕他們!”
周毅還想再勸,對面的司空南大概也認出了他,突然叫囂道:“對面的道友,當年讓你們逃過一劫,今日可不會再有那麽好的運氣,還不速速就擒,若是動起手來就不好看了。”
白晨再不能忍,大聲喝斥道:“妖孽,休要猖狂,先吃我一尺!”說著手中一晃,黃光大亮,法寶“龍鳳尺”已然祭出。短短的尺身,竟在瞬間暴漲至三丈有余,猶如一塊巨板凌空而起,照著司空南等人的腦袋就拍了下來。
眼瞅著巨尺離司空南已不足兩丈,他卻不躲不閃,不慌不忙地舉起那根詭秘的食指,迎著疾速而來的巨尺一指,一道黑芒就竄了出去。下一刻,黑芒與巨尺相觸,卻不做抵擋,反倒是纏繞盤旋,如附骨之疽死死的附在上面。飛速而來的巨尺竟不能再有寸進,肉眼可見地收縮著,金光也隨之黯淡下來。
這一幕實在是詭異之極,白晨輕敵托大,一點防備也沒有,大驚之下已然失色,慌忙召回龍鳳尺,仔細一看,只見上面點點黑斑,如同被髒東西汙染了一般,難看之極。
白晨臉色蒼白,一時竟不知怎麽辦才好。司空南乘勝追擊,趁其不備,連道黑芒打將過來。
“白師兄小心!”周毅從一旁急拉住白晨,左突右閃,方險險避過黑芒。在他們的身後,便是那些怪模怪樣的樹木,有數道黑芒正好就擊打在千絲萬縷的枝條上面。
片刻間,身後有沙沙之聲響起,周毅等三人扭頭看時,不由得臉上色變。只見那些怪樹已經起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一蓬蓬耷拉在地上的軟綿綿的枝條突然全部都活過來一般,像無數隻章魚同時伸出的觸角,又好像長著眼睛,從他們的頭頂及左右繞開後,張牙舞爪地向著司空南所在之處奔襲了過去。
此時周毅等三人的周圍已被枝條包圍,動也不敢動彈一絲半毫,生怕碰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條。司空南等人臉上也滿是驚恐之意,紛紛祭出法寶反擊,竟也擊斷不少枝條,簌簌從空中落下。但還未來得及高興,那些枝條卻好像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一如既往地襲了上來。轉眼間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都充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枝條,司空南等人想要躲閃或者逃跑已經來不及了,頓時就被枝條給纏住。幾人不甘心地掙扎嚎叫著,然而越是掙扎,枝條勒得越緊越多,竟像是包粽子一樣把他們裹了起來,身影也隨之消失。
短短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嚎叫之聲便沉了下去,最終悄無聲息。緊接著,枝條越收越緊,司空南等人被擠壓成一個個肉團,無數根枝條刺入他們的身體,吸食著他們的血液。枝條上漸漸地出現一道道紅色的線條,縱橫交錯,發著詭異的光芒,在吸幹了司空南等人的血後如潮水般地退了回去。場中突然間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是地上多了幾具千瘡百孔不忍直視的乾屍。
如同做了一個惡夢,幾個大活人眨眼間說沒就沒了。這種殺人手法,比魔教那些歹毒邪惡的手段猶有過之。周毅、白晨早已汗濕衣背,面面相覷。連一向鎮定自若的智善臉上也變了顏色,許久,才聽到他歎息一聲,低眉垂目,單掌豎立,另一隻手撥弄著佛珠,口中念道:“我佛慈悲,願這些亡靈得以安息!”
三人極為小心地從怪樹圈內走出來,想想都有些後怕。萬幸那些怪樹隻襲擊招惹了它們的人,否則他們三個現在必然也成了它們的“食物”。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智善先笑著道:“周師兄,你是怎麽尋到這裡來的?”
周毅道:“我也是看到這邊有光芒閃爍,想是有人走動,才過來看看的,恰好就遇上了二位師兄。”
智善呵呵一笑,道:“如此甚好,在這種凶險之地,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總比一人獨行安全些。”
白晨微微點頭道:“不錯,那麽……接下來我們是否要找到其他的師兄弟?”
智善又道:“找是一定要找的,不過眼下還是先速速離開此地,再作計議。”
周毅也點了點頭,道:“智善師兄說的對,此處並非善地,古怪甚多,暗處還有什麽危險,我們一無所知,最好還是離開。”
當下三人意見一致,再無多言,辨了一下方向,紛紛馭起法寶,騰空而起,繼續向林中深處飛去。
這片森林雖然處在半頭島上,卻是覆蓋了整個島嶼,茫茫一大片,一眼也難望到盡頭。三人在半空中飛了一小會兒,周毅便對智善、白晨二人喊道:“二位師兄,我等此行的目的是來這裡尋找異寶,只是這樣在空中飛行怕是要錯過一些線索,不如就此落下,好好探一探這原始之地。”
智善雙手合十,笑道:“還是周師兄想得周到。”
周毅又向白晨望去,見他點了點頭,顯然也並無異議。
當下三人又落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搜索了大半日,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幾乎都看不到周圍的景色了,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倒是森林中的奇花異草,還有毒蟲、蠍子蜘蛛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見著不少。其中一些具有很強的攻擊意識,冷不丁的就在三人身邊蹦躂了出來,張口就咬,給他們製造了不小的麻煩。好在有怪樹的警示在前,三人都提著十二分的小心謹慎,方才有驚無險地渡了過去。
夜色漸深,三人商量了一下,今日到此為止,明天再接著搜尋。白天的大雨讓林中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想找一塊乾燥的地方也不容易,三人找了好一會兒,才找了一塊平整又相對安全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智善示意周毅和白晨向他靠近一些,兩人照做後,只見智善調整好呼吸,微閉雙目,口中緩緩誦咒,法寶“佛光舍利”從他手間緩緩祭起。片刻後,柔和的金色光芒自他身邊向外擴散出去,慢慢將三人籠罩其中,在外圍形成了一道兩丈方圓的金色光圈。
夜色中,他們三個人的臉上身上在佛光舍利柔和的光芒下,都被映成淡淡的金色,好似抹上了一層金粉。周毅和白晨多年前都曾見識過佛光舍利的奇異,此時智善再次祭起,在它的影響下,沒用多久,兩人心中不安的情緒逐漸地褪去,通身舒坦,似乎連日奔波的疲累也一掃而空,不禁讓人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