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變故,讓場中眾人都愣了下來。三個黑衣蒙面人都是隱宗千挑萬選出來的高手,卻在頃刻之間便有一人橫屍當場。不排除這個死了的黑衣蒙面人未曾料到會有人在背後襲擊他,但襲擊之人直擊其要害部位,一劍擊殺,精準度以及威力當真是令人膽寒。其余的兩名黑衣蒙面人都是大吃一驚,立刻將手中法寶橫於身前,凝神戒備,卻見淒冷夜色下的某處,半空中的碧光再次泛起。
夜彥眉頭微皺,若有所思,繼而對著那盈盈碧光輕輕一歎,道:“血兄,你還要旁觀到何時?”
不遠處,王崇陽看到是己方正道高手暗中相助,從來人乾淨利落地擊殺黑衣蒙面人的手段,他大概猜出那人是誰,心中本是一喜。但在聽聞夜彥的言語中似乎對方也有幫手後,王崇陽警惕地向周圍掃了一眼,又聽前者對那個暗中未曾露面的人稱呼為“血兄”,神色間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夜色沉沉。一團血色紅芒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場中眾人的視野裡,如同地獄裡燃起的一把鬼火,幽幽暗暗,顯得極度的詭異與瘮人。
碧光與血芒,遙遙相望,誰也沒有動,似乎背後的主人都沒有交手的意思。又過了一會兒,血芒中終於傳出一道濃重的聲音:“你若戰,我陪你!”
話音落下,不待在場眾人明白過來,血芒突然暴起,向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風馳電掣地飛去,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紅點。
半空中的那道碧光微微一凝,追著血芒疾速而去。兩道殘光掠影,一前一後,最終都消失在暗夜裡,不知去了何處。
夜彥望著碧光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喃喃自語道:“她也來了。”
這時,在他的身側傳來響動。片刻後,又聽到一個聲音道:“少主,那兩個人跑了,要不要去追?”
原來王崇陽見危機暫時解除,但段正軒已然身負重傷,兩人仍舊處於劣勢,再打鬥下去恐怕會對他們更為不利。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大丈夫能屈能伸,趁著夜彥等人的注意力不在他二人身上,王崇陽當機立斷,扶著段正軒,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地退走了。
夜彥擺了擺手,道:“不用,隨他們去吧。”
偌大的森林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連原本存在的風聲彷佛也悄然遁走,只有在空蕩蕩的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中時而擴散著不明的嗚咽聲,好像是生命在做最後的掙扎。烏雲將天空遮住,整片大地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樹林原有的張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麽頹然無力。
血紅的光芒拖著一條殘影在林木間穿梭而過,毫無章法的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速度卻始終疾如電光火石,所過之處,勁風卷起落葉又四散飄落。其後一道碧光,耀眼奪目,速度絲毫不亞於血芒,如流星一路劃過,緊緊地尾隨著血色光芒。如此疾速在暗夜的森林中飛越穿行的兩道光芒,卻不曾碰撞到密密密匝匝的林木分毫。
黑暗中的飛馳,沒有光明,沒有同伴,沒有方向,也不知何處是盡頭,哪裡是該停下來的地方。有的只是耳邊咆哮的風,撕扯著你的面頰,麻木著你的神經。
那曾經熟悉的身影,你為什麽要緊緊地跟隨,難道真的想與我生死一戰嗎?
“呼!”
輕輕的一聲響,血芒突然在一棵大樹半腰的一根粗壯枝杈上停了下來,光圈的映照之中,現出血雲的大半身影。離他兩丈左右的另一棵樹上,碧色的光影竟然也是說停就停。白皙的手中緊緊握著光芒奪目的碧霄仙劍,在夜色裡賦予它更多的肅殺之氣。
她抬手,冰冷的劍尖,遙遙地指向他。
風依然淒冷的吹著,撩起她的一縷發絲,也吹進他那顆早已冰冷的心裡。
血雲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對著那一張清麗冷豔的臉龐。熠熠清綠的一團光輝裡,她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就這樣無遮無擋地綻放在他的面前。
她和雪兒一樣,都是這世間清麗而不可方物的女子。那種美霸道得不允許歲月有一絲的侵蝕,讓人不敢褻瀆和直視,卻又美的讓人窒息和沉醉。
這十數年的光陰,忽然間,從心底,一點一絲的慢慢翻騰起來,湧上心頭。血雲依稀還記得多年前這張清冷的臉龐曾經對著他微笑過一次,那是在他為她擋下一次襲擊後她饋贈給他的禮物,也是她迄今為止唯一的一次對著男弟子微笑。
而此時的她卻寒著臉,一如她手中冰冷的仙劍。
“你為什麽要相助魔教?”沉默了一會兒,她首先開了口,聲音冷如冰霜。
又有誰知道,她心底的哀傷。
血雲看著她,忽然間笑了。無盡的痛楚湧上心頭,逼迫著他,以至於他的笑聲裡帶著扭曲的聲音。
又有誰理解,他內心的悲涼。
碧霄如霜般冰冷的劍鋒,就離他咫尺之遙,仿佛再往前遞進一點,就能夠洞穿他的身體。
“既然你知道我在助魔為虐,為何不在迷霧中殺了我?”他止住笑聲,望著她,平靜地說道。
鳳芊羽握劍的手不為人覺地微微顫了一下,她何嘗沒想過問一問他相似的問題,然而這答案只能由他們自己才能回答吧?
也許他們彼此都在期待著什麽,又或許害怕失去。
一絲淡淡的苦澀湧到嘴裡,鳳芊羽終是苦笑一聲,握劍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
“你我終有一戰,到那時,我不會手下留情,也請你全力以赴!”這是她消失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血雲抬頭,望著那道倩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
樹葉枝杈嘩啦啦亂糟糟地狂擺起來,風又大了。
天亮之時,又下起了雨。雨勢雖然不大,但是一旦打濕了衣衫,也會讓人大不舒服。
蒙蒙細雨中,王崇陽攙扶著受了重傷的段正軒,一搖一晃地走了過來。兩人自從昨夜擺脫夜彥等人後,又恐他們追來,一夜也沒怎麽休息,都有些疲累。尤其是有傷在身的段正軒,一條命就只剩了半條。
王崇陽仰頭看了看天,眉毛擰在了一起,這雨大概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他又看了看左胳膊上架著的段正軒,只見他臉色蒼白,原本挺壯實的身體此時則顯得萎靡不振。王崇陽雖然對段正軒沒什麽好感,但兩人同屬正道陣營,如今他受了傷,不能丟下他不管。
“段師兄,你還好吧,我看那幾個魔教妖人也不會追來了,不如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走?”王崇陽建議道。
段正軒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嘴裡發出“嗯”的一聲。兩人好不容易尋得一塊乾燥的地方,王崇陽把段正軒放下。後者坐下來調息療傷,王崇陽則在一旁為他守護。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段正軒的傷勢已大有好轉,禦劍飛行不成問題,只是靈力還沒怎麽恢復,施展不了耗費太大的法術。兩人正商量著是否再休息一會兒,突然聽到附近傳來嘭、嘭、嘭的古怪聲音,間或夾雜著好似樹木折斷的“喀嚓”聲,隱隱的還有人的喝喊聲。
王崇陽與段正軒警惕地對視了一眼,前者道:“段師兄,要不過去看看?”
段正軒點了點頭。兩人幾乎同時騰空而起,向聲音發出的地方飛了過去。
由於段正軒身上有傷,他二人飛得並不快,等到了地方,只見下面林子一片雜亂狼藉,粗大的樹乾上有累累的傷痕,甚至一人合抱的大樹竟也攔腰折斷了幾棵。
兩人面面相覷,看得出不久前有人在這裡打鬥過。王崇陽仔細地看了看那些樹木,突然發現在一棵大樹上清晰地印著一個手掌印。那掌印深入樹乾,幾乎就要洞穿過去。這大巴掌要是拍在人的身上,誰能受得了!
“金剛降魔掌!”王崇陽吃了一驚,對段正軒道:“金剛降魔掌乃佛門絕學,難道是梵淨寺的智善師兄正與魔教妖人交手?”
段正軒點了點頭,道:“不錯,此次與我等一同穿過霧障深入內林的,還有梵淨寺的二位師兄,我想應該就是他們其中的一位。”
他二人又向周圍望去,只見前面某個方向又有打鬥留下的痕跡。王崇陽向段正軒示意,二人迅速向那個方向飛去。沒飛出去多遠,隱隱的又有喝喊聲傳來。兩人以林木為屏障,悄悄地飛了過去。
等二人接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便聽見“嗨”的一聲怒吼轟然而至。幾乎就在同時,只看見空中蕩起一圈圈的金光,如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紋。光芒正中,逐漸凝聚出一隻金色的手掌。
金光波紋所及之處,樹木枝葉籟籟發抖。這一掌若是拍下來,威勢絕對非同小可。
這便是梵淨寺大名鼎鼎的法術“金剛降魔掌”,此術若是施展出來,進可以攻退可以守,靈活異常,乃梵淨寺的鎮寺之術,若非天縱奇才絕難修成。
但王崇陽定目仔細一瞧那半空中的金色手掌,臉色忽然一變。這“金剛降魔掌”表面看上去威風凜凜,氣勢唬人,卻是凝而不實,顯得有點虛。看這情形,肯定是施法者哪裡出了問題。王崇陽略一思索,終於還是從藏身處飛了出去,段正軒緊隨其後。
他二人身在半空,將場中形勢看得清楚,不由得吃了一驚。
正如王崇陽預見的那樣,只見場中有一位身著梵淨寺僧袍的僧人,面色漲紅,腮幫子鼓著,顯得相當吃力,只怕是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敗下陣來。
此人正是梵淨寺的弟子智行,而與他對陣的,卻是個身著紫衣的美貌女子,身段婀娜,面如皓月。發髻高挽,一雙美目顧盼生輝,說不盡的妖嬈嫵媚,道不盡的風情萬種。若無幾分定力,一眼看去,怕是要沉浸其中,再也不願出來了。
王崇陽心想這個紫衣女子好像在哪裡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不過此女道行之高,連智行這個梵淨寺的高僧也被她逼得如此狼狽。
便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不知從哪裡飄來的一股奇香,頓時心中一陣激蕩,隻覺得通體舒軟無力。王崇陽猛然一驚,幸得他神智堅定,才沒有著道太深,忙捂住口鼻,暗驚道:“這是什麽妖術,竟能迷人心智?”
須臾,王崇陽似又想起什麽,猛的轉身,但見他身邊的段正軒軟綿無力,幾欲立足不穩。 王崇陽急忙扶住他,提醒他屏住呼吸。
一番折騰下來,段正軒才緩過勁來,連連驚道:“這是從哪裡飄來的香味,真是邪門!”
等兩人穩定下來,場中形勢已對智行極為不利,看起來堅持不了多久就要敗北。以五行宗與梵淨寺的關系,怎麽說王崇陽也得上前幫一把,遂轉頭對不遠處的段正軒道:“段師兄,我去助智行師兄一臂之力,你自己多加小心!”
話音未落,不等段正軒反應,王崇陽已衝了下去,手中仙劍早已祭出,化作一道白光匹練,猛然劈下。
那紫衣女子正心神專注地對付智行,突然看到頭上有光芒閃耀,臉色一變,似有怒意浮現,當下也不敢猶豫,婀娜的身子向後飄去,同時右手中紫藤長鞭揮舞,一道瑞氣騰騰的紫光霍然飛出,與白光重重撞在一起。
“砰!”
一聲悶響,紫衣女子又向後飄移了許多方才立住,右手手腕發麻發木,幾乎握不住紫藤長鞭。以她不備之時倉促出手,多少吃了點暗虧,但總算是沒有大礙。而王崇陽則毫發無損,和段正軒穩穩地落在了智行的身邊。王崇陽關切地問智行道:“智行師兄,你沒事吧?”
智行臉色潮紅,氣息紊亂,半晌才緩過來,道:“貧僧無大礙,只是王師兄要小心了,這女子是魔教斷情谷的妖女燕翎兒,十分詭異,也不知施得什麽邪術,散發出一種異香,能令人渾身發軟,使不出力來。”
王崇陽和段正軒都是心中一驚,才知道他二人聞到的香味原來是這個女人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