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血光與金光一次又一次地撞在一起,場中鬥法也越來越是激烈。
當年機緣巧合之下,血雲身兼正魔兩道道行,所修習的都是上乘術法,每一種都可以說是變幻莫測,神妙無方,如今他的修為可想而知。而他所面對的隱王,法術神通可能沒有那麽多,但其在道法修行上浸淫兩百余年,大大小小的鬥法不知經歷了多少,手段及臨場應變能力不是他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所能比的。與這樣的人爭鬥,短時間內血雲可能不會落於下風,但時間長了應付起來就顯得有些吃力。
也許是血雲與鳳芊羽之間的微妙關系,隱王並不是真正想要他的性命,否則只怕此時血雲已是重創在身。但這並不代表隱王就是仁慈的,血雲手中握有他勢在必得的東西,一旦其失去耐心,露出狠辣的一面,血雲就岌岌可危了。
從場中可以看出,隱王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先前的防守為主轉而為攻,且招招刁鑽狠毒,再過不久血雲很可能就要遭受重創。
不過這種可能隨著鳳芊羽的飄然而至而終止。碧霄從天而降,寒氣逼人,一如它冷若冰霜的主人。
鳳芊羽一介入戰場便對隱王狂風驟雨般地攻擊,招招術法,似乎都帶著恨意。血雲看在眼中,暗暗吃了一驚,不知鳳芊羽為何突然比他還要“瘋狂”。
鳳芊羽突然如拚命般介入兩人的爭鬥,一下就打亂了隱王的攻勢。他眉頭一皺,隨即若有所覺,暗歎了一聲,手中印法一變,以攻為主轉而成以守為主。
又一次激烈的對撞後,碧霄與血影倒飛而回,落入它們各自的主人手中。光華散盡,三人的身影剛一顯現,鳳芊羽便怒視著血雲,斥道:“你還不快走!”
血雲一時默然,想這兩人剛剛確定了關系,如此再爭鬥下去,對於隱王他倒沒有什麽顧忌,但若因此讓兩人反目成仇,傷了鳳芊羽的心,血雲卻是於心不忍。思量再三,他向鳳芊羽看了一眼,不再猶豫,身子拔空而起,向島外飛去。
那個身影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不見。鳳芊羽呆呆地望著那個方向,許久都不曾動一下,直到隱王的聲音傳來:“你護得了他一時,卻護不了他一世,你要知道,我很快就會找到他。”
鳳芊羽默然不語,甚至都不願意看一眼隱王。
隱王歎了口氣,道:“從你剛才的眼神中我就知道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恨我,但我不能怪你,換作是我我也難以接受,不過我還是想勸你一句,盡快去那個地方吧,你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隱王最終也消失在森林中,一地的狼藉裡隻留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鳳芊羽的心就如同這一地的狼藉一般亂作一團,腦海裡一片空白。今天所有的關於她的一切太讓人震驚了,連一點點接受的準備也沒有卻都統統地硬塞給了她,這有可能是隱王故意為之。她一下子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是否也會像血雲那樣被宗門拋棄。
和鳳芊羽一樣,在遠離那個是非之地後血雲一時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想過去看看雪兒,但潛意識裡覺得此時這樣做會很危險,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又不能漫無目的的在外遊蕩,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盡快找到一個藏身之地。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很快就有隱宗的人來找他的麻煩。
不是血雲害怕隱宗的人,以他現在的修為,要對付十個八個隱宗的門人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但他還沒有自負到能對付一個門派的地步,
而且這個門派還是位列魔教四大門派之中。血雲在隱宗也待了一段不短的日子,對這個魔教門派還是有所了解的,那裡面的人就像一群惡狼一樣,暗殺、跟蹤樣樣精通。他手裡頭有他們老大最想要得到的東西,若是和隱宗硬碰,那無疑是在找死。 就在血雲一籌莫展的時候,可能是上天看著他可憐,給他派來了一個救星。其實這個救星血雲一直“帶”在身上,就是藏在養神玉頸瓶裡他的那個便宜師父三元老人。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般扯淡,又是這般幸運。三元老人又一次突然出現在面前,對於此時幾乎要走投無路的血雲來說沒有比這再幸運的事了。兩人這麽多年沒有照面,血雲差點就把這個便宜師父給忘了。
三元老人的出現一掃血雲心中的憂鬱與傷感,甚至讓他抑製不住地一陣狂喜。這些時日以來,他就像一匹受傷的孤狼,太需要向一個人傾訴,以求安慰,所以在見到三元老人不久後就把這些年的遭遇以及如今所面臨的困境,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在聽聞血雲遭西門羽峰陷害,被迫離開五行宗後,三元老人皺了皺眉,不滿地道:“這個五陽,怎麽能這樣草率!”
血雲擺了擺手,道:“先不考慮這些,師父,我現在該何去何從?”
三元老人略一思索,給他指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去處——五行宗。
血雲心中微微一驚,不解道:“五行宗?”
三元老人點了點頭,呵呵一笑,道:“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好場所,去了你就知道了。”
沒有再多的時間留給血雲思考,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危險正在迫近,便決然道:“好,就去五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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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斷腸,西風嘯嘯。
道旁雜草叢生,一片荒涼。耳邊除了風聲,偶爾能聽到從頭上飛過的烏鴉嘴裡發出的“呱呱”叫聲。若非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鳳芊羽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來這種地方。這本該是魔教各門派的盤踞之地,但她一路之上卻沒有遇到什麽麻煩,反而在她不能及時辨明該往哪裡走的時候有人還在暗中為她指明了方向。鳳芊羽心裡明白這都是那個人有意為之,卻對他無一點感激之情。
此刻鳳芊羽的心情是複雜的,她即將要見到那個人,是養育了她的母親。但這種親情關系隻維持了短短的七年,也就是說在鳳芊羽七歲那年,她們分開了。沒有人告訴她是什麽原因導致她們分開的,但在鳳芊羽長大一些後認為那就是拋棄。現在,時隔多年以後,她要去見養育了她七年的母親。按照常理一個人去見自己多年未見的至親,心中應該激動、興奮以及期待,但鳳芊羽卻興奮不起來,反而充滿了恨意。
帶著這種恨意,鳳芊羽來到了迷迭谷的入口處。在亮出了隱王給她的那塊玉珮後,入口處站崗放哨的一個隱宗弟子恭恭敬敬地把她帶入谷內,在把她引入一棟兩層小樓樓上的一個房間後,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鳳芊羽四處看了看,眼前置身的這個房間,她似曾相識。那一段記憶已經模糊了,但還有一些殘存在她的腦海裡。觸景生情,鳳芊羽慢慢地想了起來,還是孩提的時候,她便是住在這個屋子裡,度過了她幾年的童年時光。然後有一天,她從這個屋子裡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今日。
屋子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的間隔聲都很短,而且上樓後離這裡越來越近,好像有人很急切的想進入這個屋子。鳳芊羽望向那扇虛掩的門,很快的腳步聲就到了門前,卻突然之間又停下了。門外的人好像猶豫了片刻,“呼啦”一下推開了那扇門。
一個纖秀的身影跨過那扇門,進入屋內,目光一下子看向站在那裡的鳳芊羽。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鳳芊羽從對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來,她正在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激動。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稍停了片刻,那個進來的中年女子似乎是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抬手指了指周圍擺放的桌椅床鋪,微微笑了笑,道:“這屋子裡的一切,都沒有動過,還是你離開時的樣子。”
鳳芊羽直視著她,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冷漠。
進來的中年女子歎了口氣,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對著鳳芊羽深深看了一眼,道:“我知道,你還在恨我和你的父親,當年為什麽要把你丟棄。”
鳳芊羽還是冷冷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其實……從何說起呢,先給你講個故事吧。”中年女子走到窗邊,向外看了看,繼續說道:“很久以前,有一個五行宗的弟子,他天資聰穎,悟性極高,是那一輩弟子中少有的天縱奇才。本來他有大好的前程,可是他卻偏偏愛上了一個魔教女子。後來,他的師父首先知道了,極力勸阻他離開那個女子,可是他已深陷愛河之中,不能自拔,怎會聽他師父的勸阻。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再後來,這件事傳到了掌門真人的耳中。作為正道的四大門派之首,若是讓此事傳揚出去,絕對是宗門的奇恥大辱。一怒之下,掌門真人派人誅殺這個逆徒,其中就有你的師父和各院的師伯們,他們直把這對苦命的鴛鴦逼到絕崖邊上。當時兩人已身受重傷,被逼無奈之下,雙雙跳崖殉情。幸運的是他二人並沒有就此死去,那個弟子底子好,一段時間後傷勢大致就恢復了。但那個女子當時已身懷六甲,情勢卻是不大好。”
中年女子的神情有些悲傷,看了看鳳芊羽,見她除了一臉驚訝外無什麽異常表現,便繼續講述道:“母親遭受重創,性命堪憂,更糟的是腹中胎兒尚未成形,存活的幾率幾乎為零。為保全腹中胎兒,那位母親竟以自身為引,毅然決然把她的靈氣通過臍帶輸入胎兒體內……這一輸送,就是一百年……一百年哪,誰能有這種毅力?最後十年,那位母親已昏死過去,完全是憑著信念在保全她的孩子。”
不知為何,鳳芊羽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中年女子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顧自地道:“等那個孩子出生,相當於在母體內修行了一百年,那位母親卻是油盡燈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長什麽模樣,就溘然與世長辭了。”
鳳芊羽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雙腿無力,幾乎是站立不穩,若非扶住身旁的桌子,怕是早已跌倒在地。
“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已經猜到了吧?不錯,那位偉大的母親正是你的生身之母,你完全就是她靈力的化身。 ”
兩行清淚,自鳳芊羽的眼角緩緩流下。中年女子的眼中也有淚光閃爍,她定了定神,道:“你的父親,也就是現在隱宗的宗主,曾經的那個五行宗弟子,那麽的愛著你的母親,想盡一切辦法卻沒能留住她的性命,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五行宗,從你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你的父親便開始了他的復仇計劃。他考慮得很周全,甚至考慮到萬一計劃失敗了,如何把你安置,思來想去,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先把你送入五行宗。”
中年女子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可能會想正道門派那麽多,為什麽偏偏要讓你進入五行宗?其實這也好理解,一是五行宗作為正道門派之首,只有那裡才是最適合你修行的地方。另外一個原因,我想大概是你父親復仇計劃裡的一部分吧,讓仇人把自己的孩子撫養長大,並培養成一個出類拔萃的人,這未嘗不是給對方的一記重擊。”
房間裡,一時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當看到鳳芊羽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時,中年女子的聲音才又緩緩地響了起來:“你不要怪你父親狠心,這麽多年,他一直像愛你母親那樣愛著你。從你進入五行宗那一刻起,有多少個日夜他都在擔心著你的安危,擔心你的身份被識破,但他又不能去看你照顧你,只能盡力派人去暗中保護你。”
鳳芊羽臉上的表情,從痛苦傷心變得茫然。真是命運作弄,曾經最痛恨的父母卻是最愛她為她犧牲最多的人,而那個從小把她撫養長大,傳授她道法神通的師父則成了她的弑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