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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漫》第一百零五章 誰算計誰(下)
  段玉龍以進為退,虛晃一招,自以為騙過了正道所有的人,此時借助著如意環的力量疾速向黑暗中竄去,卻忽然感到身後光芒大閃,扭頭一看,不覺吃了一驚。

  那個冷豔女子,凌空而立,仙劍碧霄懸浮於身前。風芊羽手中印訣連起,盤旋於上空的那道綠色洪流逐漸地凝實,最後如一條遊蛇般沒入到碧霄仙劍之中。碧霄仙劍輕輕顫了幾顫,一時間大放光芒,耀得人睜不開眼。十多年過去了,鳳芊羽再次施展“禦木靈術”,威力比之當年與雲風比試那次似乎要更勝一籌。

  仙劍碧霄,攜著無與倫比的神威,自半空斜刺而下。所過之處,狂風呼嘯,樹斷地裂,地面上仿佛被一把大犁頭犁過一般,留下一條長長的溝壑。而那溝壑的盡頭,對準的正是飛逃的段玉龍。

  段玉龍臉色大變,焦急中向著黑暗裡大喊了一聲:“祝師兄助我!”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祭出如意環,黃白之光大盛,比之方才更為亮眼。

  事關生死,段玉龍已別無選擇,只能拚盡全力,做殊死一搏。

  先一步撤走的祝焰還真就沒有撇下他不管,就在段玉龍的身後不遠處,後者的喊聲他聽得清清楚楚,也看到段玉龍將要被鳳芊羽凌厲的一擊擊殺。兩人互為唇齒,若是段玉龍倒下,正道弟子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祝焰。電光火石間,祝焰不敢有半分猶豫,懸空而起,全力祭出法寶。

  一前一後兩件法寶,迎風而上,與那道犀利耀眼的碧光,撞在一起。下一刻,“轟……”的巨響之中,掀起巨大的風浪,大地為之一顫,“哢嚓”之聲不絕於耳,周遭數丈之內的高大樹木被生生地攔腰折斷。段玉龍和祝焰兩人被強大的力道推到地上,撞上地面後又翻滾了數滾。好一會兒兩人才從地上爬起來,連續咳出了幾口鮮血。

  天空中鳳芊羽的身子也是駐立不穩,被反震之力波及,連續倒退了數丈,面色白了幾分,但比起地上的兩人要好了太多。

  正道眾人震驚於“禦木靈術”的威力,尤其是梵淨寺、雲天門、軒轅閣三派的弟子,紛紛望向懸浮於半空中的那個美麗女子。還是周子清機靈,高喊道:“別讓這兩人跑了!”

  眾人皆是一凜,明白過來,紛紛撲上,一時間各色光芒閃爍,擊向段、祝二人。

  段玉龍和祝焰眼中滿是怨毒之意,兩人為抵擋鳳芊羽的重擊已身負重傷,元氣大損,若再被這千芒萬刃擊中,必死無疑。祝焰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心下一橫,咬破口舌,一大口精血噴向空中,隨後炸開,化成一張血網,把他和段玉龍籠罩其中。同時口中誦咒,血網微微振動起來。剛做完這些,那一道道飛速而來的光芒便打將過來。只是眾人的合力一擊似乎沒有命中目標,看著像是穿過了血網,將後面的一棵大樹擊中,“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各色光芒很快散盡,眾人飛身上前,卻發現所擊之處空空如也,段、祝二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周子清“咦”了一聲,嘀咕道:“難道我們這一擊如此厲害,直接把兩人給打爆了,連一點骨頭渣都不剩?”

  劉子明在後面捅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別胡說!”

  雲天門的弟子白晨繞著段、祝二人消失的地方轉了一圈,歎了口氣,道:“忙活了半天,還是讓這兩個妖孽跑了。”

  眾人皆是一愣,軒轅閣的顏墨問道:“白兄,你是怎麽知道他二人逃走了?”

  白晨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那個魔教弟子剛才施展的應該是‘血遁術’,顧名思義,就是在逃跑時使用,我本以為此詭術早已失傳,不想今日在這裡看到了。”  聽聞此言,眾人都有些泄氣,梵淨寺的智善大師呵呵一笑,道:“貧僧對‘血遁術’也略有耳聞,不過大家也不要氣餒,兩個妖孽所施展之術,皆是些旁門左道,極耗心力,方才又被鳳姑娘重創,不死也要了他們大半的性命,數日之內已經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眾人心中略有寬慰,王崇陽上前兩步,道:“智善師兄所言甚是,兩個妖孽逃便逃了,魔獸森林裡危險重重,我們還需另做打算。”

  這一夜之戰,王崇陽料事如神,計劃周到,雖然己方也有些傷亡,但比起損失慘重的帝閣、天都教這兩大對手來好上太多,便是雲天門、軒轅閣等與五行宗有嫌隙的那些人也對他另眼相看。

  夜色如同黏稠的墨汁,在林中一層一層地泛開,肆無忌憚地蔓延向遠方,緊緊地包裹住天空下的一切事物。這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黑暗,沉靜,肅殺。

  距離正魔兩道弟子爭鬥的地方大約十裡之外的某個地方,隨著“嘭嘭”兩聲輕響,黑暗中跌落出兩個人,好一會兒才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樣子像是受了極重的傷。這兩人正是血遁而走的段玉龍和祝焰,在此地現身後並沒有過多地停留,強行祭起手裡的法寶,隨即,兩道微光在黑暗裡劃過,向著某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林中一個叫刺兒溝的地方,季超和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人正焦急地來回走動著,不時地向黑暗深處望上一眼。在兩人的身後,橫七豎八或站或坐或躺著三十來號帝閣、天都教殘存的弟子,一個個哀聲歎氣、神情萎靡。季超看著這些人,也是眉頭深皺,歎聲連連,直到他看到那兩道疾馳而來的光束,心中才略有寬慰。然而下一刻,等兩道光芒掠到近處,段玉龍和祝焰晃晃悠悠從半空落下,若非季超與黑衣人先一步上前扶住,恐怕兩人已摔落地上。

  細看之下,季超不禁大吃一驚,段、祝二人衣衫上血跡斑斑,狼狽不堪,面色蒼白如紙,四肢軟綿無力,一看就是遭受了重創。祝焰似乎損耗更大,此時已處於半昏迷狀態。

  門下弟子也都慢慢圍攏了過來,看到兩位少主這副模樣,比他們還要糟糕,臉上立現驚恐之色。如今這種局面,別說是與眾多高手爭奪異寶,兩位少主能否帶著他們走出魔獸森林還在兩說。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刹那間熄滅,徹底涼了。

  稍作休息,段玉龍首先緩過一口勁來,面色也紅潤了些,目光粗粗向周圍掃了一圈,只見兩派近百名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且大都身上帶傷。

  這一場激戰下來就死傷了大半,可謂是損失極其慘重,段玉龍和祝焰自是心中悲涼,但兩人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若連他們都倒下去了,這支隊伍也就徹底垮了。

  眾人正是情緒不穩的時候,急需人來安撫。當下段玉龍強提一口氣,在季超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朗聲道:“諸位莫要氣餒,今夜遭到那些所謂的正道門派暗算,損傷是大了點,但我們同樣也重創了他們……我與祝公子損耗較大,不過並無大礙,休息一夜便可恢復,爾等不必擔心,大家都經歷了一番惡鬥,還是快些找個地方療傷休息,等天亮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這一番解說,倒也合乎情理,多數門人面上神色緩和,顯然是去除了大半的疑慮,心安了不少,依照段玉龍的吩咐紛紛散開,三三五五找個地方療傷去了。

  季超與黑衣人並沒有離去,留在段、祝二人身旁以方便照顧,段玉龍看他一眼,道:“季超,你也去休息吧。”

  “少主,你和祝公子沒事吧?”季超知道他家少主那一套說辭旨在安撫人心,他比誰都清楚段玉龍身體狀況,不無擔憂道。

  段玉龍歎了口氣,季超與黑衣人分別是他和祝焰的心腹,有些不便與其他門人說的話可以跟他們講,遂道:“我本以為耗費一些元氣,施展血祭之術就能夠殺出重圍,誰知那些正道弟子中還有個道法奇高的女弟子,若非祝師兄施展血遁奇術救我,今夜就要把命給丟了。”

  季超又是一驚,段玉龍所說的兩種術法他是知道的,無論是血祭還是血遁之術都極耗元氣,施展後還得承受極強的反噬之力,會大大損傷施法者自身,沒有個三五日休想恢復。而如今在這危機四伏的深林中,段、祝這兩個當家人的本源受損對於這支本就遭受重創的隊伍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段玉龍苦笑一聲,連連搖頭,自嘲道:“我們還是低估了那些正道弟子的實力,沒想到他們有那麽多的高手,即便是反過來我們偷襲成功,也不見得能討到什麽好處。”

  季超臉上也盡顯憂傷,好一會兒才道:“少主,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段玉龍面色凝重,沉思片刻,道:“這個我還得和祝師兄商量一下,聽聽他怎麽說。”

  又等了大約一刻鍾的時間,祝焰也終於從半昏迷中清醒過來,聽聞己方傷亡慘重,恨得他把牙齒咬得咯咯響。但此時不是憤怒傷心的時候,段玉龍與他簡單的商議之後,覺得若是就這樣放棄了,於己於門派都無法交代。而眼下,就算他們想平安地撤出奪寶大軍,未必就能得償所願,盯著他們的可不只有正道的人,還不如就此放手一搏。兩人遂決定避開所有的人,靜坐觀虎鬥,一邊休整,一邊繼續朝林中深處進發。

  商議完後,又把結果告知兩個心腹,季超和黑衣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依言到下面安排去了。

  段玉龍和祝焰尋一處僻靜平坦處,各自打坐療傷,恢復元氣。

  夜風清冷,陣陣吹過。拚殺了一天的帝閣、天都教門人大多和衣縮成一團,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地上生著的幾堆火,忽明忽暗,眼見著就要熄滅。不遠處,有幾個值夜的人想必也乏累了,身體靠在樹乾上休息。

  忽地,暗夜裡閃過幾道寒光,那幾個值夜的人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夜色深深,殺氣悄然向前彌漫。

  還在打坐的段玉龍猛然睜開雙眼,心中沒來由的悸動了一下,警惕的向四周望去。幾乎同時,祝焰也睜開了雙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厲色。兩人似都感覺到了危險, 身體立刻繃緊,握緊法寶,慢慢站了起來。

  段玉龍忽然叫道:“季超!”

  不遠處,有人應了一聲,跑了過來,道:“少主,叫我何事?”

  段玉龍見到了他,心中稍緩,指著一個方向,道:“你到那邊看看去。”

  季超答應一聲,走了過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誰知沒過多久,那邊突然傳來“啊”的一聲慘叫。

  緊接著,從不同的方向,又傳來幾聲慘叫。

  毫無疑問,在暗處有敵人向帝閣、天都教的門人下手。祝焰已氣得渾身顫抖,猛然大喝道:“渾蛋,躲在暗處算什麽本事,給老子滾出來!”

  帝閣、天都教的門人早已驚醒,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向段玉龍和祝焰的身邊匯聚。

  這些人中卻看不到那個最熟悉的身影,段玉龍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心下一沉,又大叫了一聲“季超”,這次卻沒有人答應。

  黑暗深處,漸漸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由疏到密,由模糊到清晰,“咚、咚、咚……”,沉重有力,仿佛踩在場中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十幾個黑衣人,一字排開,呈半圓弧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們的臉也用黑布蒙著,只露出兩隻眼睛。

  這些黑衣人現身沒多久,從他們身後的黑暗中,不急不緩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段兄,別喊了,你那個心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段玉龍雖有預感,但在確定知道季超已死後,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兩眼死死的盯著前方。從那個聲音裡,他聽出了對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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