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烈與夜彥話不投機,廳內的氣氛有點緊張。西門烈心中一急,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西門睿伸手截住。後者呵呵笑了兩聲,道:“夜少俠,我大哥對貴教沒有絲毫的不敬。只不過西門家族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但也算得上一個大家族,與當今正道四大門派之一的五行宗更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倘若西門一族與貴教牽扯在一起,今後在這內域豈有立足之地,甚至會引來殺身滅門之禍也無不可能。夜少俠的提議,我們實在是不能接受,還請見諒,你還是另尋高明吧!”
這一番言語雖然客氣,但是其中拒絕之意業已表露無疑。
臉色也看不出有明顯的變化,夜彥隻淡淡一笑,道:“兩位這是要趕我走啊!”
西門睿連忙搖手道:“不不不,你誤會了,絕對沒有趕你的意思,只是夜少俠,你也得體諒我大哥的難處,他雖是一族之長,但事關家族命運,不得不小心謹慎。”
沉默片刻,夜彥笑了笑,道:“你們的顧慮我能理解,這樣,合作的事暫且不提,咱們談點別的,不知西門族長是否還記得十二年前發生在五行山下的那樁血案?”
“你是說……”西門烈臉色微微一變,繼而咬牙切齒道:“怎能不記得,我的兒子西門羽峰就是受害者之一,被那個叫雲風的五行宗叛徒砍掉了一隻手臂,他還殺害了我們族中的好幾個弟子。後來五行宗下了追殺令,誓要誅殺這個賊子,正道各門各派紛紛響應,就連你們魔……聖教也參與其中,但是時至今日也沒能殺了那個叛徒。”
望著西門烈因發怒而微微漲紅的臉,夜彥也收斂了笑容,道:“西門族長隻知其一,卻不知道這樁血案正是由西門公子引起的,而且事情遠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西門烈略微一愣,眉頭深深皺起,沉聲道:“夜少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當年那個叛徒獸性大發,乾出殘害同門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與犬子有何乾系?”
夜彥輕哼了一聲,道:“西門族長,有些事情你或許就不知道,西門公子與那個五行宗弟子早有嫌隙,一心想要取其性命。但那個雲風……”
西門烈愈聽心裡愈不是滋味,臉上露出不悅,忍不住截道:“等等,夜少俠弄錯了吧,分明是姓雲的那個叛徒處心積慮重傷了我兒,使他失去一隻手臂,你怎麽能說峰兒要害他?”
被西門烈打斷,夜彥也不惱,隻淡淡笑道:“西門族長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講完。十二年前,貴族與東方家族發生衝突,五行宗的五陽真人派遣西門公子與東方家族的大小姐東方飄雪下山,目的就是想要調和你們兩家的矛盾。但正如西門族長所言,他們中途出了變故,沒能成行。後來,五行宗又另派他人前來貴族,但並沒有告知你西門公子已身受重傷,你也是等西門公子的傷勢無大礙後才知道的,五行宗對此也做了解釋,對吧?”
西門烈點了點頭,同時又疑惑地看著夜彥。對於當年之事的具體情況,只在五行宗以及東方、西門兩族為數不多的幾個重要人物之間相傳。外人隻知五行宗出了個叛徒,很少有人去打聽其中的細節的。而遠在外域的魔教,更不會去關心正道的這種破事。但眼前這個魔教弟子卻是個例外,聽他的口氣,好像對當年之事比他這個與五行宗過從甚密的大家族族長了解得還要多。
夜彥看出了西門烈眼中的疑惑,但他並沒有理會,而是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西門公子為什麽會受傷,
西門族長就不知道了。” 西門烈哼了一聲,道:“聽夜少俠的意思,峰兒不是被那個叛徒所害?”
“是被他所害,但其中另有隱情。”
西門烈冷冷地道:“願聞其詳。”
夜彥依舊不緊不慢,徐徐道來:“當時與東方家族的小姐一同離開五行宗的,就只有那個姓雲的弟子,這正好給了西門公子一個殺他的絕佳機會。但那個雲風天賦極佳,修為不在西門公子之下。西門公子擔心不能一舉成功,卻又不想錯失良機,故而就找我合作,欲假借我等之手除之,造成我們聖教殺他的假象。本來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當時我派遣隱宗最精銳的隱衛去截殺雲風。開始一切都很順利,西門公子也一舉偷襲成功,直接給雲風以重創。眼看著就要殺了他,哪知與他一同下山的那個東方小姐拚死阻攔。最終是殺雲風不成,反倒是這個東方小姐成了他的替死鬼,被隱衛和西門公子等人聯合殺死。之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也不知道那小子身上從哪來的魔力,重傷之下他的功力還能瞬間爆增,去殺他的人反而遭其屠戮。你們西門族的弟子損失慘重,我派去的隱衛也好不到哪去,五人中兩人被殺,兩人重傷,另一個修為全失,成了廢人。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西門族長,你還敢說與西門公子無關嗎?”
把十二年前的那樁血案大致還原了一遍,夜彥長出一口氣,眼中光芒凌厲,好似隱藏著兩把尖刀,直逼西門烈而來。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西門烈的腦袋中“轟”的一聲就炸開了。他謔的從座椅上竄了起來,雙手顫抖著,瞪大了眼晴吼道:“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西門睿也是一臉的震驚,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嘴角抽搐了幾下,好半天才顫聲道:“夜少俠,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夜彥微有不滿,道:“西門三爺,我大老遠的跑來,難道只是為了給你們編一個故事聽嗎?”
身子猛的一僵,西門烈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兩眼茫然的看著前方,喃喃道:“完了,這要是被五行宗知道,峰兒他……”
西門羽峰是西門烈的獨子,承載著家族榮耀的延續,若夜彥所言屬實,不僅僅是他,恐怕整個西門家族也要受到牽連。
西門烈失魂落魄的樣子,夜彥全看在眼裡。相對於西門烈的擔憂,他卻呵呵一笑道:“西門族長盡可放心,五行宗再怎麽查也查不到西門公子的頭上。”
西門烈止住悲色,滿臉狐疑地看向他,道:“你怎麽知道五行宗查不到峰兒的頭上?”
夜彥道:“我自有我的道理,西門族長就不必操心了。倒是有一件事我要給你明說,西門公子也很希望看到我們兩家合作的。”
西門烈愣了一下,他不是個糊塗的人,很快明白夜彥最後一句話的用意,那是在提醒他該做決定了。
沉默了片刻,西門烈歎了口氣,道:“夜少俠,你想怎樣與我們合作?”
夜彥聞言哈哈大笑,道:“西門族長果然是個爽快的人,其實也不用你做什麽,只需西門一族和五行宗之間不要走的那麽近……西門族長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囉嗦,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有把柄落在對方手中,就算是再為難的要求也得答應下來。西門烈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道:“好,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可以答應你。”
一切都好似在意料之中,夜彥點頭微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是合作,我也答應西門族長一件事。你們不是一直想壓製東方家族嗎,我們隱宗可以幫忙。不知道西門族長是否願意接受?”
西門烈又是一驚。東方與西門兩族之間的矛盾已不是什麽新鮮事,五行宗也曾經派人來調和過,兩家表面上一直維持著不好不壞的關系。但關於西門家族想要製衡東方家族的意圖,隻限在西門烈等族內幾個重要人物之間溝通商議,具體的操作也很隱密,外人根本就無從得知,這個夜彥是怎麽知道的?西門烈一時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但有一點他很明確,若是答應了夜彥的“好意”,必然會與魔教牽扯太多,只會讓自己更被動。
不能答應,又不能一口回絕,西門烈左右為難,隻好陪笑道:“多謝夜少俠的美意,兩族之間的事,我想,還是由我們自己來解決吧!”
夜彥似乎已經看透他的心思,冷笑道:“怎麽,西門族長還是信不過我?”
西門烈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忙搖了搖手道:“沒有,絕對沒有。”
“那就先這樣,今後若有需要西門族長幫忙的地方,我會和您聯系,到時候還請西門族長多多支持。”夜彥起身離坐,言語之乾脆果斷,根本就容不得反駁。
西門烈無奈地歎了口氣,雙手抱拳敷衍了一下,知道再說什麽也是無用。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早已把坑給挖好了,不,更確切地說是他的那個寶貝兒子親手給他挖的。這個坑爹的玩意!夜彥正好利用了這一點,引著他一步一步來到坑邊,想不往裡面跳也難。看來,隱宗這塊狗皮膏藥算是貼在身上了,以西門一族現在的實力,根本就沒有能力把它給揭掉。
夜彥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沒再耽擱,很快就告辭離去。等他一離開會客廳,西門烈再忍不住,一把抓住西門睿的胳膊,急切道:“老三,你趕緊派人去五行宗,把那個沒有腦子的孽子給叫回來,問問他十二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魔教的人他也敢隨意招惹,真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西門睿沉吟一下,勸道:“大哥,您先別著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也許峰兒有他自己的苦衷。”
西門烈瞪了他一眼, 氣呼呼地道:“他有個屁苦衷,老三,你怎麽還替那個孽子說話。且不說他騙了我們十二年,單是勾結魔教這一條,是什麽後果,你不是不清楚。這種醜事要是讓五行宗聽到哪怕只是一點風聲,別說是他,弄不好整個西門家族都得跟著完蛋!”
經西門烈這麽一嚷嚷,西門睿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急匆匆的忙著安排人去五行宗接回西門羽峰。
西門烈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別看四大家族的子弟在拜入五行宗時沒有什麽條件限制,但若是犯了宗規,尤其是與魔教有任何一點的勾連往來,所受的懲罰比其他的弟子還要重。不僅本人要以宗規從嚴處理,同時,他(她)所在的家族成員弟子,不論男女,地位高低,全都要廢去修為。這種懲罰可謂是相當嚴厲,故而雙方從制定規約那天起,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了,四族的子弟從來就沒有人敢違逆。
西門烈想不通他那寶貝兒子哪根筋搭錯了,面對如此嚴規,竟然還敢勾結魔教殺害同門。雖然錯殺了東方家族的大小姐,沒有達到目的,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西門烈也不怕東方家族的族長東方雄找他算帳,他所擔心的是五行宗早晚要查到西門羽峰的頭上。方才夜彥給他吃了顆定心丸,但他並不相信這樣的鬼話。就像是包著燃料的一團紙,只要有一點火星子落上去,便會熊熊地燒起來。等你發現,想要撲滅時,它已經變成了一堆灰燼。
思來想去,西門烈也找不出一個好的對策,反倒是越想越煩,惱得他在這空曠的客廳裡把西門羽峰又臭罵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