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棣澤狂奔至廟內,迅速關門,手持開山斧,將心一橫,若虎破門便與它拚了!
許久廟門不見動靜,趙棣澤貼近門口,細開門縫,那老虎一直在外頭徘徊,卻不敢進來,趙棣澤心生奇怪,卻也不敢出去,一時僵住。
歎息一聲,朝廟裡望去,只見鳳鸞舞柱層雲上,紅錦繡頂,盤龍吐珠檀桌腳,青玉鑲邊,紫金壇鼎香薰燭,玄龜馱蛇,供台上,神武赤立蓮花座,道杉飛騰祥雲中,左托翻天覆地印,右持太陰太陽劍,束發桃源桃花枝,善面溫良溫潤相。
無論幾次趙棣澤都會驚歎於此處的華貴,他去過最遠的地方是桃花鎮,那裡也有廟宇,全無此處半分雍容,只聽說過再南些的番州都護府裡有一座寺廟,是整個陚國最大的寺廟,那裡的僧侶個個通佛法,度人無數,慈悲無兩。
這間山中寺廟是官府建的,供奉的是天城山脈山神,尊號‘太清廣德善恭慈悲武昌救世北方大帝’,又稱‘太清大帝’,香火不絕。
經年長久,則不乏有起歹心人欲竊其中寶物,卻從未成功過,那些人不出十裡總會被逮住,送往官府後便在牢中瘋魔,嚇壞了不少人,傳言是這些人惹怒了太清大帝,因此降下懲罰,從此敢偷此間寶物的人便少了許多,而這廟裡的東西從建成後也從未少過,四方百姓皆篤信山神。
趙棣澤拿出從家帶來的香,燭火上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到壇鼎中,跪在蒲團上磕了幾個頭,心中恭求神仙保佑娘親身體安康,祈求春風潤澤大地,讓桃樹結果,農田生長,且最好讓那門外老虎趕緊離去。
“你求什麽呢?”
一道女聲從神像傳出,趙棣澤大驚失色,心想:太清大帝不是男人嗎?
又見一女孩從神像後蹦躂而出,青綠道袍山水藏,夜無點星方巾納,瞳中吞天碧幽藍,唇紅妖裹雲白齒,膚若潤玉點紅裡,海棠醉日,月中聚雪,十歲左右模樣。
趙棣澤瞧得呆了,回過神來,如此仙姿玉貌,怕是太清大帝身旁玉女,又急忙朝那女孩拜了拜,嘴中念叨:“仙女在上,小民惶恐。”
女孩瞧見這幕樂得捂腹大笑,從供台上跳下,作出高深樣,道:“吾乃太清大帝座下金瑤仙女,汝是何人?有何所願?”
趙棣澤心中一喜,道:“小民趙棣澤,請願娘親安康,願天不生禍。”
女孩將手一揮,頓生白霧,其中星光點點,道:“好了,你的願望我已經實現了。”
趙棣澤大喜,忙是又拜了拜,大謝神仙。
女孩瞧搞怪生效,笑得花枝亂顫,眼似彎月。
趙棣澤又想起門外老虎,苦著臉開口道:“仙女在上,門外有隻食人猛虎,追我至此,求仙女驅趕。”
女孩聞言一驚,滿身笑意不見,道:“門外有猛虎?”
趙棣澤連忙道:“是啊,那老虎可凶了,追了我一路。”
女孩急得跺腳,罵到:“你怎麽把那玩意兒引過來,這可怎麽辦啊!”
又小聲委屈道:“我這好不容易才瞞著小師弟偷跑,剛下山,還沒去那玩呢,怎麽又是這天殺的玩意?”
趙棣澤被這場景搞得有些奇怪,問道:“仙女何不使仙法驅了那虎?”
女孩此時已經沒了搞怪心思,跑到門前從門縫瞧去,果然見一隻老虎在外遊蕩,面色發白,道:“完了,這回真完了……”
丟了魂般搖搖晃晃走至供桌邊靠坐著,望著趙棣澤,忽眼前一亮,上前拿起趙棣澤放在地上的開山斧,問道:“這是誰送你的?”
趙棣澤如實道:“這是我家裡的,時間久記不住了,好像是我爹帶著的。”
“你爹的?那你就是他兒子咯?”女孩驚喜道。
趙棣澤撓了撓頭,道:“我當然是我爹兒子。”
沒等女孩再說什麽,趙棣澤又質問道:“你認識我爹?不對,你到底是不是神仙啊?”
女孩訕訕一笑,拍了下趙棣澤肩膀,道:“這不和你開個玩笑嘛,別那麽無趣。”
趙棣澤大怒,道:“這算什麽玩笑?虧我剛才還那麽虔心許願,還衝你磕了幾個頭!”
女孩安撫道:“哎呀~你那麽好心願望肯定會受上天垂憐的嘛,大不了出去後我再衝你磕幾個還你。”
“我呢,叫李昭祥,是這山上的道士,道號雲瑤,說起來我還和你爹認識呢!”
趙棣澤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道:“我怎麽不知道這山上還有道士?而且我爹十年前就死了,你多大啊,怎麽可能和我爹認識?”
李昭祥則不耐煩道:“這些以後再說,先想辦法把外頭那隻老虎對付了,話說你爹就沒教你些武功?”
“我爹是個書生,除了教我讀書外哪會什麽武功?說了你根本不可能認識他!”趙棣澤沒好氣道。
“書生?不可能啊!莫不是他?”李昭祥又轉念道:“算了,那我教你個武功技法,好叫你將惡虎宰殺!”
趙棣澤懷疑道:“有用?”
李昭祥拍著趙棣澤肩膀道:“保準有用!”
瞧眼前十歲模樣的女孩,也不好開口叫她去驅虎,雖依舊懷疑,趙棣澤卻也想早些解決這老虎,畢竟這廟宇常有人來祭拜,又多是些家裡婦孺老人,恐葬虎口,想著趙棣澤愈發惱怒,這老虎究竟與自己有什麽仇怨,久久不走。
天色逐漸暗淡,日月同掛空中,太清大帝廟內燈火通明。
嘎吱一聲,廟門打開,健壯少年手持斧而立,四處張望,卻發現那猛虎早已失去蹤影,一時不知是竊喜還是遺憾,畢竟身學武功,那武功看著花哨,自認為如那書中俠客,自然想大展拳腳。
轉頭向李昭祥道:“那老虎應該是跑了。”
李昭祥隻探出半個腦袋,瞧了瞧,這才放心出來,道:“畢竟這麽多年了,應該早忘了吧,唉~本以為虎死事消,哪成想這是捅了虎窩了……”
李昭祥又滿身活力,蹦蹦跳跳至趙棣澤身前,催促道:“快走快走!萬一殺個回馬槍就不好了。”
李昭祥牽起趙棣澤的手便向山下跑去,那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道讓趙棣澤這個天生神力的人都不經驚歎,道:“你這小孩吃什麽長大的?怎麽這麽大力氣?”
李昭祥怒吼:“小孩?我是你祖奶奶!”
趙棣澤怒道:“你這小孩怎麽說話呢?”
………………
兩人跑了半個時辰,到了北村口,天空小姐已經披上星光黑紗,清玉圓盤掛作項鏈,將自己捯飭得神秘美妙,是個愛漂亮的姑娘。
村間路上以無人影,屋中人也大多睡去,油燈是個值錢玩意,大多家裡雖備著,卻也不舍得用,兩人僅靠微弱月光在鄉間行走。
趙棣澤早已習慣摸黑走路,鄉間路也熟,便將李昭祥背起,兩人一路無語,此時趙棣澤先開口問道:“你是道觀人,那你下山住哪?你家人也住附近嗎?不過倒是沒聽說過附近村子有姓李的。”
李昭祥雙手環在趙棣澤脖肩,臉上總有種安心的笑容,只是道:“我小師弟也經常這麽背我,山上崎嶇,我總是走不來,就讓他背我。 ”
趙棣澤順著她的話問道:“你幾歲?十歲?所以你小師弟比你大但晚入門嗎?”
李昭祥搖了搖頭,道:“不是的,他比我小,我當他做弟弟,只是他總比我聰明,我怎麽也走不會的路他無論瞎眼聾耳都如履平地。”
趙棣澤歎息的:“看來你這師弟命途多舛啊……”
“我快到家了,你怎麽回去?”
李昭祥理所當然道:“那就去你家住著唄。”
趙棣澤又歎息道:“唉~看來我也命途多舛啊~”
背上李昭祥想了想,糾結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玉佩,雕劍畫虎,掛著紅色絲穗,拿給趙棣澤,道:“聽師傅說山下住店都是要花錢的,我沒有錢,就先拿這個抵押,到時候有錢了再還你。”
趙棣澤詫異望著這玉佩,顯然價值不菲,失笑搖頭,想著這應該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道:“不用了,我家又不是客棧,不用錢,到時候再送你回家我也算了結了。”
李昭祥搖頭道:“道觀就是我家,但我暫時不想回家,我師傅說了,別人的東西無論是什麽都不能白要,我住你那就該給你錢,不然我師傅知道了會罵我的。”
趙棣澤也沒再堅持,失笑接過,道:“好吧,那就當你的住宿費,到時候有錢了再來贖。”
“嗯!”
夜很長,路很長,少年步履嫻熟,卻也熬不過寂寥,隻好與背上人相談以磨時光,女孩眼睛總是明亮,似乎藏著整片天空,那是哪怕黑夜也遮蓋不住,只是,路在黑夜破曉前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