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陚國北,山脈連綿,冬日覆雪,春日林密,天隘,可阻北境。
二月十五驚蟄時,春歸雪絨消,晨日照黃金,枯木又逢綠,花草漸破土,萬蟲百獸蘇醒。
晨光被枝葉切割,透出縷縷光柱,照在涓涓小溪上,蕩出無數光影,溪水清澈見底,幾隻小魚兒擺動著尾巴向上遊遊去,邊上綠草生動,似是有青蛙蹦跳。
一隻小鹿漸漸靠近,就停在溪邊,栽頭喝水,與往不同,只見那小鹿竟純白模樣,雙瞳幽藍,兩隻角只在頭上凸起小小包,就似那地裡嫩芽,即將破土。
那小白鹿就這般忘情喝著,渾然不覺身後林間一雙白睛貪婪怒視,漸生靠近,棕身纏白絨,四爪利如鋒,口中凌厲牙,嘴邊液饞涎,虎做猛撲狀!
小白鹿猛然驚覺,四蹄奪路踏溪而逃,濺起道道水花,猛虎撲空怒覺起,吼嘯震空蕩山林,百鳥獸散,狂奔追起!
密林中,一逃,一追,逐數百丈,後不斷傳出虎吼,前小白鹿肝膽欲裂,其力漸消,慌不擇路,竟直撞一粗樹乾,樹乾頓時倒塌!其力可見一斑。
那小白鹿被撞得頭暈眼花,四隻細蹄晃悠,腦袋搖擺,猛虎見狀直飛撲而來,那小白鹿恍惚間見黑影蓋天來,猶如天墜!又躲閃不及,閉目待死。
隻又聽破空聲響起,虎前一柄開山斧攜千鈞劈來,自腹劃開,髒腸脫出,血淋淋落,那猛虎落地拖著破肚髒腸,凶目冷凝,齜牙咧嘴,一副吃人模樣盯著眼前人!
揮斧大漢赤臂肌肉暴起,黝黑膚如鐵壁,身長八尺有余,攢一身蠻橫力,似天上魔主降世,好人間太歲神明!
那大漢怒目圓睜,舉將斧擲出,猶巨山壓頂,狠將那猛虎腦袋擊碎,余勢裹斧刃扎入地裡!
見狀大漢隻嘿嘿一笑,身後又傳來一道人聲:“那虎山中百年,以生靈智,待日可成精,你又何必宰殺?”
那漢子以走至死虎前,聞言一愣,道:“成精?那更得殺了,這林子多有樵樹人,只怕被其吞吃了去。”
伸手握住斧柄,稍一使勁便將開山斧拔出,身後之人也走至一旁,著袍道士模樣,背別一柄長劍,根骨傲直,仙人之姿。
道士只是笑笑,沒做回應,不過卻被一旁小白鹿吸引注意,開口問道:“和尚,這鹿頗為不凡啊。”
又一禿頂和尚走上前來,鏤金袈裟披身,顱聚九燃頂,慈悲憫菩薩面,持九尺木禪杖,望鹿答道:“幽藍雙瞳螢亮有神,應成內丹,通體潔白輕盈,待頭頂兩角破出長成,許天降祥瑞。”
大漢聽兩人所言也好奇望向小白鹿,三人眼神一深邃,一悲憫,一好奇,小白鹿被盯得有些發毛了,想脫蹄而去,卻又不知怎麽的邁不開步伐,一時傻愣在原地。
對峙一會,大漢率先開口,道:“就那南荒的似人?”
和尚搖頭泯然道:“此為蔑稱,莫要如此言,萬物長靈,眾生平等,何似人之有?”
大漢撓了撓頭,道:“那鎮上紙報是如此說的,我是沒見過南方的那些,實不知該如何稱呼。”
道士搖了搖頭,道:“其實南荒同是蔑稱,那裡人叫祖地為南原,而那百族長靈者自稱靈長,盤南而居,聯盟,稱百族靈長合聯王國,倒是那些紙報作消遣故事看看便罷,莫全信了去,我曾去過中靈地的靈國,見過那的紙報,大有文章啊,怕不出百年要有大亂!”
“又是什麽合聯國,又是靈國的,一張紙而以,大驚小怪,還沒說這鹿又有何不凡?”大漢擺手道。
道士怒道:“你這廝實在憨愚,空生了這滿肚熱血!”
和尚解釋道:“你瞧那鹿頭凸起處,以漸泛螢,天生地養,日滋月補,長成後,可通天,欲成仙!”
這時大漢哈哈大笑,道:“你們說得這麽玄乎,我怎看不出來?罷,罷,我還是覺得這老虎值錢。”
說罷將虎抗至肩上,道:“倒沒吃過虎肉,聽得鎮上那些個富戶大官人們尤愛虎皮,叫我將這虎皮扒下也不知能換幾兩銀子。”
道士伸手向鹿,邀請狀,道:“今日相遇即是有緣,可願隨我上北極山修行?有朝一日或許能脫凡。”
小白鹿好似是聽懂了,有些猶豫,最終向前一步,表示同意。
就這樣,一大漢提斧抗虎,一道士旁引白鹿,一僧人持杖輕步,三人向南走去。
………………
極北之地,冰雪之世界,蒼白中,一巨型圓形石台上刻畫無數繁雜銘紋,台下數人手擊獸皮鼓,鼓聲震天響,圓台上圍繞數十人人共舞,臉帶青面獠牙面具,著粗布衣,紅黑布條纏繞,舞時四散飛舞,配合其狂放舞姿顯得尤為詭異,以之與天地語,溝以神明。
圓台中心,大祭司黑紅布衣,臉附金面具,頭纏金翎,脖掛人頭骷髏串,腰佩七彩鞭,手握一柄長刃,鮮血於刃滴落。
一奴隸跪於中心,臉上麻木樣,大祭司刃起而揮,那奴隸腦袋便滾落,鮮血從斷脖頸直直飛射,於寒天中生白霧。
幾名草原勇士熟練將屍體拖下祭台,大祭司將那腦袋提起向前一拋,飛出祭台,落入如小山一般的人頭堆裡,而祭台另一邊,奴隸排成長隊,綿延數裡……
北境雅達爾王帳,草原五十七部之首,其之族,名陌拓。
日暮時分,天空半邊暗淡半邊火,白雲於其中沸騰,萬余帳篷中,縷縷長煙不留人間向天去。
祭祀的隊伍回來了, 人不多,百余騎,民眾皆惶恐退避,大祭司直達草原王,陌拓族大帝,雅達爾可汗帳內。
可汗聲如大地厚重有力,道:“祭祀結果如何?長生天可否滿意?”
摘下面具的大祭司面如山脈各然聳立,而其膚卻如新生嬰兒般潔白嫩滑,大祭司眼神驚恐,表情混亂,嘴張開又合,臉上山脈飛舞。
半晌,大祭司癲狂道:“長生天在憤怒!整個世界都在憤怒!我能感受到!我們這些罪人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不!不止我們,長生天將會把祂的怒火發泄在整片大地之上!”
可汗聞言皺眉,其如熊般健碩手臂揮起,狠拍桌面,震聲下桌子碎裂,怒聲道:“慌什麽!再如此胡言亂語朕第一個將你祭長生天!”
大祭司逐漸平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道:“不足五十年……五十年內長生天將清洗大地!而其上所有生靈都將滅亡!”
可汗沉默良久,道:“若奪回長生樹?”
大祭司歎息道:“此次災難恐非人力所能改。”
可汗臉上有些無奈的落寞,道:“此事切勿外傳,將各部首領叫來,一同商議。”
………………
靈歷一零四三年至一零四五年
陌拓族向博父宣戰,七十萬大軍攻滄莫,五十萬大軍攻羚原,皆勝,後舉兵百萬攻山安嶺,慘勝,奪長生樹,後小戰不斷,終議和。
而極北之地有一無邊海,聯通東海,西及莫桑比海,極寒中,萬年長流,而那平靜海面,有些許小冰碴子凝結,又立馬被衝化作水……